《初见与余温》非必要不加班

7、第 7 章 周五下午最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稀稀拉拉有人在小声讨论题目。见晓在做英语阅读理解，做完一篇翻到下一篇的时候，前桌转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见晓，你听说了吗？”

　　“什么？”

　　“关于李舒清的事。”前桌压低声音，“有人说她上次考试作弊，说她是提前弄到了答案。”

　　见晓手里的笔停住了，“谁说的？”

　　“不知道，传了好几天了，从三班那边传过来的。说是因为她成绩太稳定了，每次都是前三，有人说她不可能每次都考那么好。”

　　见晓觉得喉咙口堵了一下。

　　她把笔放下，看着前桌，“有人信吗？”

　　“谁知道呢。”前桌耸了耸肩，“反正传得挺厉害的。今天中午在食堂还有人当着她面说呢，说她‘考这么好肯定有办法’。”

　　见晓的手指攥紧了笔杆。

　　她记得这件事。上一世也有过。高二上学期期中之前，关于李舒清作弊的传言闹了一阵子，有人言之凿凿地说看到她考前进了办公室翻老师的抽屉。后来传得越来越大，班主任出面澄清了一次，但李舒清的状态明显受了影响，有几天脸色很差，不怎么跟人说话。

　　上一世的见晓只是远远地看着，心里替她着急，但什么都做不了。她那时候觉得自己没立场、没能力、没资格管这些事。

　　见晓看了一眼斜前方的座位。李舒清的座位空着，她下午请了假没来。有人说她去办公室找班主任了。

　　但见晓知道这不会是李舒清做的事，大概率是家里有事。

　　下课铃响了。见晓收拾书包的时候犹豫了几秒，然后把书包拉链拉上，出了教室往办公楼的方向走。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在看文件，见晓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见晓，有事？”

　　“王老师，”见晓站在办公桌前，“我听说了一些关于李舒清的事。说有人传她作弊。”

　　班主任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镜后面的眼睛抬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班里很多人都在说。我觉得这样传下去对李舒清影响不是很好，她的实力有目共睹，这是不可能的事。”

　　班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跟她关系很好？”

　　“不是关系好不好的问题，”见晓说，“她是成绩好，但成绩好不代表就应该被人传闲话。她每次考试坐在第一排第一个，监考老师就在她正前方，怎么可能有机会作弊。”

　　她说得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点。班主任看了她一眼，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见晓点了点头，“给老师添麻烦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喊我。”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班主任又说了句，“你倒是挺为她着想的。”

　　见晓顿了一拍，说了句“我觉得她挺冤枉的”，就走了。

　　从办公楼出来天已经暗了。十月中旬的傍晚黑得快，教学楼亮起了一排排灯光。见晓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吐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用，但比上一世什么都没做强。

　　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是她知道语言的伤害力不亚于任何暴力，尤其是对李舒清这种自尊心强的人来说，她或许表面上看上去不在意，但这些话会想像绵软的刀，在耳边窃窃私语扰乱心神，然后随时准备给出致命一刀。

　　她往食堂走，走了一半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是贺知余的消息，“我在画室，你来不来？”

　　见晓想了想，掉头往画室的方向走。画室的灯亮着，门半掩着，里面传出铅笔在纸上走的声音。见晓推门进去，贺知余坐在画架前面，转头看到她进来就笑了笑。

　　“你今天下课来找我，”贺知余说，“我猜你有事。”

　　“你怎么猜的？”

　　“你平时下课第一件事是去食堂。今天你没去。”贺知余用铅笔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你去了办公楼那边。”

　　见晓走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画架上那幅肖像已经完善了很多，五官的轮廓出来了，眉眼的位置定了型。见晓看着纸上那个侧脸，觉得跟自己有那么点像，又不太像——贺知余把她的下颌线条画得柔和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画得比本人更明显。

　　“好看。”见晓说。

　　“那是。”贺知余放下笔，转过椅子面对着她，“说吧，什么事？”

　　见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知不知道有人在传李舒清的闲话？”

　　贺知余的表情凝了一下。她看着见晓，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你听谁说的？”

　　“很多人都在说。”贺知余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我没当真。李舒清那个人，真不至于。”

　　见晓看着她。贺知余也看着见晓，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画室里的灯白晃晃的。贺知余先开口了，“你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的？”

　　“我不是不高兴，”见晓说，“我是觉得这种事很烦。”

　　传言永远都滑不溜秋，找不到源头，就算找监控、找人证，多数时候也是徒劳费力，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嗯。”

　　贺知余转回去拿起笔，在纸上补了几笔。画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铅笔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贺知余说，“你要是担心她，可以直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你在这烦也没用。”

　　见晓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直接问李舒清需不需要帮忙”这个选项。在她的认知里，李舒清是那种什么都能自己处理好的人，去问“你需要帮忙吗”像是在质疑对方的能力。

　　“她会觉得我多事吧。”

　　“你怎么知道。”贺知余头也不抬，“你又不是她。”

　　见晓沉默了。

　　贺知余放下笔，转过来说，“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聪明、机敏、什么事都搞得定。”

　　“那这只是你看到的。”贺知余说，“她内心怎么想，你不知道。”

　　见晓被这句话堵住了，无奈地笑笑，她似乎总被自己困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我去食堂了，你吃了吗？”

　　“没，等你一起吃。”贺知余把笔放下，“画先收着，晚上回来再画，走吧。”

　　两个人关了画室的灯走出去。走廊里黑漆漆的，贺知余走在前面，掏出手机照亮脚下。光从她手里漏出来，在墙上画出一小圈晃动的亮斑。

　　“见晓。”贺知余走在前头，声音从黑暗里传回来。

　　“嗯？”

　　“你其实挺在乎她的。”

　　见晓脚步停了一瞬，然后跟上，“我是挺在乎的。”

　　她以为说出这句话心里会很乱，但意外地平静。

　　“行。”贺知余没再多说。

　　她也没问。

　　贺知余的手机光照着前路，两个人沉默地走过了那段没有灯的走廊，走到有光的地方，贺知余把手机收了。

　　食堂里还亮着灯。贺知余回头看了见晓一眼，表情在灯光下很清晰，没笑也没皱眉，只是平平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吃面吧，今天食堂有酸汤面。”

　　“好。”

　　两个人端着面碗找位置坐下。见晓低头吃面，酸汤的味道呛了一鼻子，她吸了两口才缓过来。贺知余坐在对面吃得很大声，呼噜呼噜的，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什么也不说又低下头去继续吃。

　　吃完面两个人一起走回宿舍。晚风比前几天凉了，贺知余缩了缩脖子，把卫衣帽子扣上了。走到宿舍楼下要分开的时候，贺知余忽然说，“明天周六，你还去画室一起学习吗？”

　　“去。”

　　"那我等你。"贺知余说完就转身跑上了楼梯。

　　见晓站在楼下看着她跑上去，楼道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亮到三楼停了。她转身往自己那栋楼走，走了一段路手伸进口袋的时候碰到一个东西，摸出来一看，又是一张卡片。

　　小人扭着身体举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要开心”。

　　她攥着那张卡片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