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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或者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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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见晓躺在床上,手上的书翻了十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思索着未来的规划。
作为一个勤勤恳恳打工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想真正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必须有足够的物质财务支撑,买回自己的时间。
可是自己现在应该也只有积攒了多年的压岁钱,真想要做什么就杯水车薪了。
还能做什么呢?
宿舍里弥漫出泡面的味道,下面床铺的陈露正端着碗吃得正香。
“陈露,大晚上吃泡面,”对面床铺的周天歌放下手中的漫画,探出头,“害人不浅。”
陈露抬头,“嘿嘿,你要下来吃一口吗?”
“去你的。”周天歌白了周露一眼,转过头,“见晓,你最近跟贺知余走的有点近,她老来找你。”
见晓从思绪里回神,“还好吧,聊聊画。”
周天歌有些犹豫,“不知道为什么,老感觉她们学艺术的,跟我们普通学生,隔了一层。”
“还好,可能虽然都在一个班,但一起上课的时间要少一些,艺术生经常请假出去上专业课。”
“听说她家……哎,算了。”周天歌想了想,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又躺了回去。
陈露嗅着明显的八卦,正听着呢,“周天歌,你干嘛说话说一半。”
“不讲不讲。”
陈露虽然被吊起了胃口,但是毕竟和贺知余不熟,也没有那么在意,见晓也没追问。
不管是读书还是工作,她一直都是游离在八卦之外的人。不明意味、不知真假的窃窃私语总是蕴含着恶意和争端,这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也从来不去听、不参与、不讨论。
算了,不想了。
她忘了问贺知余明天早上几点见,手机平时上课被锁在了柜子里,没有手机让她有点不适应。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闷了几秒钟又掀开。
重生第四天,她还是不太适应现在的身份。十六岁的身体装着一个三十岁的灵魂,行动上是利落的,心里却总有一层隔膜。她看着周围的同学笑闹、为了成绩而紧张,觉得那些情绪离自己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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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见晓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出门。画展在学校艺术楼的展厅,她到的时候八点刚过,领导还没开始讲话。展厅门人不多,背个小书包的贺知余站在最前面冲她招手,画面有些可爱。
“这边这边。”
见晓走过去,贺知余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到展厅门口。
“还没开始,待会儿才能进去。”贺知余问她,“你早上吃了吗?”
“没有。”见晓如实答道。读研后她早上就很少吃饭了,无他,赶不上,后面就把这个需求进化掉了。
“就猜到你没吃。”贺知余把背后的书包扒拉到面前,拿出了一包吐司和一盒牛奶塞到她手上,“喏,现在还在,你先吃点。”
“……我,”见晓有些不好意思,把东西往她面前送,“你吃吧。”
贺知余拿起牛奶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哎呀,我吃过了,这是特意给你带的。”
有一种被高中生照顾的感觉,见晓有些赧然,却也无法,只好顺着她接过来。
突然感觉有道视线,见晓看过去,是李舒清。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下面是深色牛仔裤,马尾放下来了,头发披在肩膀上,脸部轮廓在晨光下显得柔和平静。
她旁边站着另外一个女生,打扮和李舒清相似,是李舒清的发小,时间太久了,她已经忘了这个女生的名字。
贺知余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李舒清她们。
可能是有些距离,两边的人都没有过去打招呼的打算。
没等一会儿,展览开始了。
“垃圾给我吧,我知道哪里有垃圾桶。”贺知余准备伸手接过见晓手中的空盒。
见晓偏过身,拒绝道,“不用。”
“好吧。”贺知余没勉强,“那我们进去吧。”
展厅不大,布置得挺用心,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画,水彩、素描、油画都有。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贺知余的画。
见晓站在那幅画面前看。
画的是那天清晨的天台。构图很简单,大部分是天空的颜色——淡蓝、灰白、一点暖橙色的晨光。前景是一个人侧身站在栏杆边的背影,轮廓线画得很轻,好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见晓看了很久。
“怎么样?”贺知余站在她旁边问,语气里难得有一丝紧张。
“很好。”见晓说。
贺知余笑了,“那是当然,这可是我画的人。”
见晓轻笑。
两人在展厅里走了一圈。贺知余给她讲每张画的创作过程,讲到第三张的时候旁边有人叫她去拍照,贺知余跑了过去。见晓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画,目光从一幅移到另一幅。
然后她看到了李舒清,身旁没有了那个发小。
李舒清站在展厅另一头,正仰头看一张油画。
见晓犹豫了两秒,李舒清已经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展厅撞在一起。李舒清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朝她走过来。
“你也来了?”
“嗯,陪人来看看。”
“贺知余?”李舒清自然地接话,“她的画风格很特别。”
“你看了她的画?”
“对,”李舒清说,“她画画确实好。”
两个人并排站在一幅水彩画前面。画的是秋天的银杏树,满地金黄。见晓不知道该聊什么,李舒清也没急着开口。这种沉默不算尴尬,但也算不上多舒适。
事实上,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相处,毕竟在高中毕业后,两人也仅仅见过几面,后来微信上的聊天也越到越少,直到毫无联系。
过了一会儿李舒清说,“周一的讲话你要是怕紧张可以事先练练,熟悉一下稿子。”
“好,谢谢。”
“下午有其他的事吗?”李舒清侧过头看她,“你要是不赶时间,我们下午找个地方把稿子顺一遍?图书馆或者奶茶店都行。”
见晓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她稳稳地接住话头,“好,奶茶店吧。几点?”
“两点?”
“行。”
李舒清点了点头,说了句“那下午见”,便转身往展厅门口走去。她的背影在人群中依然很显眼,浅蓝色衬衫在一堆深色衣服里像一小片晴空。
见晓目送她走出门口,转过身发现贺知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抱着胳膊斜靠在旁边的墙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要抛弃我去跟李舒清玩了?”
见晓被这句话噎到了,高中的时候大家也确实经常这么开玩笑。
“没有,就是下周一起做经验交流,提前顺下稿子。”
“哦——”贺知余拖长了尾音,表情似笑非笑的。不过她没继续追问,只说,“来看画展还约别人去图书馆,见晓同学你很忙啊。”
见晓被她那个语气弄得有点想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长了眼睛啊。”贺知余说完就拽着她的胳膊往展厅深处走,“来来来,给你看我最喜欢的一张,在最后面——”
画上是写实风格的铝箔药片包装,里面的药品位置按照白羊座的图案画出来,中间和最下面的药片被扣掉了两颗。
她看了看作品名称《有病吃药》,落款,“sun”。
确实很有创意。
——————
下午两点,奶茶店。
见晓到的时候李舒清已经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打印好的稿子和一支笔,旁边放着两杯奶茶。见晓走过去坐下来,李舒清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不知道你喝什么,买了你以前爱点的。”
见晓看了看,是珍珠奶茶,确实是她曾经最爱喝的,“谢谢。”
两人把稿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见晓发现李舒清说话比在教室里的时候放松很多,偶尔会开个玩笑。
偶尔话题聊偏,聊到她觉得有意思的地方,就会摇晃她的手。
见晓被她的动作恍惚了一下,这是她们作为同桌时经常有的动作。
顺完稿子才三点多。李舒清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说,“你这次的稿子,感觉不像你的风格,”她似是斟酌了一下语言,“非常正式。”
见晓一愣,可能是写材料的惯性,“确实,学习了一下领导发言。”
李舒清无语,背上书包站起来,“走吧,稿子没什么问题了。”
两个人下楼。奶茶店门口的梧桐树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李舒清走在前面两步,忽然蹲下去捡了一片完整的落叶,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回地上。
“你喜欢秋天吗?”她问见晓。
“还行。”
“我喜欢。”李舒清说,“秋天不冷不热的,刚刚好。”
见晓看着她蹲在落叶中间的样子,忽然发现十六岁的李舒清其实也真的是高中生——那种“蹲下去捡叶子”的随意,跟三十岁的李舒清在朋友圈发的端着红酒杯跟朋友谈笑风生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完整地看过李舒清。她看到的永远是那个“完美的李舒清”,是永远自信大方、懂得照顾朋友、果断决绝的人。可蹲下去捡叶子的李舒清,从没有在她记忆里出现。
或者说,上一世的记忆,随着时间慢慢剥离,只剩下抽象的幻影。
“见晓?”
“啊?”
“发什么呆。”李舒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我晚上还有补课。”
“哦,好。”
分开的时候李舒清往左走了,见晓站在原地看她走远。秋天的风顺着街道吹过来,带着落叶和灰尘的味道。见晓把外套拉链拉上,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贺知余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和李舒清并肩站在奶茶店街道上,梧桐叶铺满人行道,半空中还有几片叶子缓缓飘落,她看起来有些微微走神,李舒清正侧过身看她说话,两人身高差不多,一个稍显距离感,一个温婉中带着些许随性。
“或许你会想要这张。”
见晓站在路边,回头一看,贺知余拿着手机朝她挥手。
“这么巧。”见晓朝她走过去,“你下午也出来了?”
“是啊,作业写完了出来买点颜料。”贺知余提起左手的东西示意。
见晓这才看到她还拎着东西。
“嘿嘿。你们下午准备得怎么样?”
见晓想了想,回了一句,“挺好的。”
“回宿舍吗?”
“走吧。”
见晓把手机揣回兜里,两人继续往宿舍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身后拖出一道细长的灰色。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自己的影子,然后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