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高兴认识你》纾冉

2、第二章 当助理的第

　　气氛两相僵持不下。

　　钱哥在门口似是在发消息，随即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走了过来。

　　“煦哥，平台那边又收到几份简历，顾姐让你挑好了发给她。”

　　名气大了事情也多了，何煦希跟上面申请招个助理跑场子，这几天已经接连pass了好几波。

　　既然如此。

　　“喂，你，干什么工作的？”何煦希问道。

　　姜颂皱起眉头，奇怪地上下打量了一遍何煦希。

　　这个人怎么阴晴不定的。上一秒还怒火中烧，现在又眯着眼，饶有兴致地询问起无关紧要的事。

　　“我…还没工作。”

　　就是来A市找工作的啊。

　　何煦希嘴角轻轻一勾，尽在掌握。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姜颂：“那我给你推荐个工作怎么样？”

　　姜颂视线紧跟，没有说话。

　　“当我助理，我也就不找你麻烦了。”

　　钱哥正回着顾姐消息呢。何煦希的话一字一句灌入耳朵，打字的手指一顿，似乎是很意外。

　　“煦哥？”

　　姜颂同样愕然，这话题转变之快透着些许猫腻。

　　“我干嘛当你助理啊？”姜颂显然不愿意。

　　这个人神经兮兮的，说起话来一点都不客气，摊上这样一个老板，日子肯定不好过。

　　“你刚刚不是说你穷接单吗？”何煦希把姜颂的原话挪用过来，“我这五险一金工作稳定，不比你有了上顿没下顿强？”

　　艺人助理，那收入和艺人是挂钩的。往往艺人混得越好呢，那助理收入就越高。

　　就跟后宫娘娘的贴身丫鬟一个道理。

　　见姜颂还是没有反应，何煦希一咬牙，继续加筹码：“包吃包住，水电全免……”

　　姜颂其实已经不在听何煦希的那些筹码了。

　　她想起一件事。

　　手机社交软件里，有个群，跟在他身边，在群里赚点外快也不错。

　　“行啊。”她利落答应，眼角眉梢间噙着一丝算计。

　　“不过包住免了。”

　　包住，美其名曰不用愁房租水电，其实就是在皇帝身边扎个太监营，半夜三更都要随叫随到。

　　傻子才答应。

　　更何况，秦悦已经找到房子了，过渡两天就能往里搬了。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何煦希朝钱哥吩咐道，“过会儿给她发个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一签，之后也就不用怕她整什么幺蛾子了。

　　“明天带着保密协议来，叫什么名字？”

　　“姜颂，赞颂的颂。”

　　何煦希点点头，从沙发上捞起外套和包，精准地甩过来——劈头盖脸扣在她脑袋上。

　　"欸！"姜颂从头顶扯下外套，头发乱成一团。

　　"姜颂小助理，"他眼尾微微上扬，笑得懒洋洋的，"一应杂事，就拜托你了。"

　　一应杂事。翻译过来就是所有跑断腿的活，全归她。

　　从今天起，每一天。

　　—

　　姜颂在网上订了个快捷酒店，这几天就先凑合着住下。等到秦悦那边房子定下来了，再搬过去。

　　这个酒店便宜，所以偏僻。

　　姜颂拖着老旧掉漆的行李箱，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前面是一片居民区，很特别，被一条马路划分成了东西两侧，马路沿街都是超市跟早点铺，还有一个占地很大的菜市场。

　　沿着那条街往前一直走，大概800米，左转，500米后再左转。

　　那个酒店很小很小，小到姜颂跟着导航找的时候都掠过了它。

　　找了一圈才发现，这个地方就蜗居在两间餐厅之间，店面小的可怜。

　　酒店里也很一般，房间小得转不过身，里面还有一股烟味。

　　不过囊中羞涩腹中空空，姜颂这样没有父母照应的人，能住在这样一间房间里，已经很好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三声，已经快没电了。

　　【正在充电：5%】

　　刚插上电，屏幕就弹出来好几条消息——来自明星资源共享专组。

　　这是姜颂偶然发现的赚外快的方式。

　　演唱会音乐节的单人直拍、路边偶遇视角照片，接机送机的视频，都可以卖钱。

　　资源越是少见，那就越是值钱。

　　如果能不小心发现一个八卦大瓜什么的，那更是不可估量。

　　跟在何煦希身边做他的助理，之后随便拍一些所谓的路人视角，一条视频都可以收入几百块。

　　想入非非的时候，微信弹出一条私信：

　　【钱哥】：这是保密协议，附上电子签名就行。

　　是了。何煦希说过的。

　　就这个不太方便。要是违约了要赔付违约金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先攒着，以后辞职之后再卖。

　　还有何煦希今天商务舱那个小女朋友，说不定是个惊天大八卦。

　　那么，我姜颂，从今天之后，跟在何煦希身边跑腿，伺机窥探他的大瓜。

　　代号：【摸瓜行动】。

　　——

　　跟了几天之后，姜颂发现何煦希的工种很特殊。特殊到他自己可能都说不上来算哪一类。

　　练习生出道落选，算不上爱豆。靠着综艺攒了人气，却干着爱豆的活儿——演唱会照开，唱跳照演，白天跑场，晚上还得上互动软件营业。走哪儿都被对手骂花瓶。

　　也算人帅是非多。

　　B事也多。

　　"说多少遍了咖啡要手磨！手磨！"

　　何煦希把冰美式推开，杯子里晃出一圈涟漪。

　　"不是你自己说这家好喝吗！"姜颂气得脑壳痛。

　　早上他说喝咖啡，姜颂去楼下买了，他说是勾兑的杂牌，非要喝几公里外那家私人店。姜颂排了半天队气喘吁吁拎回来，他又说不是手磨。

　　"我说的是'手磨'，"何煦希翘着二郎腿，"店里是机器磨的。"

　　妆造师正围着他做造型，谁都不吭声。大家都看出来了——他在故意刁难她。

　　"我上哪儿给你搞手磨的！"姜颂把咖啡推回去，"爱喝不喝。"

　　"姜颂助理，你就是这么跟老板说话的？"

　　何煦希偏头朝门口的人喊："钱哥，跟顾姐说一声，我要降——"

　　降薪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姜颂就立刻打断了何煦希。

　　"我去！"姜颂立刻撤回一个咖啡杯，没骨气地冲钱哥笑，"我再去跑一趟。"

　　"何老师好了吗？"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催。

　　妆造师手脚麻利收尾，安静退到一边。

　　"你没机会了。"

　　何煦希绷着脸头也不回地进了摄影棚，身后乌泱泱跟了一群人，姜颂根本挤不进去。

　　真烦。他就是故意的。

　　摄影棚里补光灯全开，何煦希站在光中央，轮廓被照得格外分明。

　　几台设备架在面前，闪光灯每闪一下，他就换一个姿势

　　他脑子里到底存了多少动作，能这么无缝切换？

　　他顶着这张脸，表面上帅气逼人，心里肯定在盘算怎么刁难她。

　　人面兽心。

　　姜颂远远攥着工牌绳，愁得眉心打结。

　　何煦希在光下偏了偏头，瞥见她那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嘴角压都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姜助理。"钱哥从人堆里钻出来，脑门上一层汗，"何老师让我带句话。"

　　这么快就要继续折磨她？

　　人面兽心！！！

　　"何老师说，咖啡不用买了。"钱哥喘着气。

　　姜颂眼睛倏地亮了。人性未泯啊。

　　钱哥平复呼吸，从包里翻出一个小袋咖啡豆放她手里："何老师说，只要您把这一小袋磨成粉，他回去自己冲就行。"

　　"什么？"姜颂怀疑耳朵，"我手磨？？"

　　"对。"

　　我靠啊啊啊啊啊——人面兽心的小人！！！

　　化妆间台面上立着一个药臼，平时捣珍珠粉用的。
　　何煦希的意思，让她拿这玩意儿一粒粒把咖啡豆捣成粉。

　　一袋豆子磨完，手怕是直接废了。

　　化妆师这会儿空着，凑在角落嘀咕："你看何老师，逗她逗得还挺开心？"

　　"能被何老师刁难，也算是另眼相看了。"

　　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灌进姜颂耳朵。

　　什么三观？都羡慕上被欺负的了？

　　"我给何老师化了那么久妆，都没跟我说过话。"

　　"谁让你没有张貌美的脸呢。"

　　话里话外全是刺。姜颂低头看了看台面上那一小袋咖啡豆，又看了看那个古朴笨重的药臼，深吸一口气。

　　行。

　　磨就磨。

　　何煦希的助理位置空悬了挺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姜颂一来，走个过场流程就成了贴身助理，惹得后台难免有人嘀咕。

　　也难怪。姜颂长得漂亮。

　　那种……很扎眼的漂亮。

　　眉毛浓而干净，一根杂毛没有，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压下来的时候，底下那对眼瞳乌黑透亮，比戴了美瞳还精神。
　　她的嘴唇饱满红润，气血足得泛着光。
　　最妙的嘴角总噙着一点古灵精怪，让人看不透她在盘算什么。

　　她和何煦希站到一块儿，有种不得不承认的登对感。

　　帅哥美女总是少不了争议，闲言碎语在所难免了。

　　姜颂没理她们。手上一锤一锤砸下去

　　每砸一锤，她就默念一声：何煦希！

　　咖啡豆被碾碎，颗粒越磨越细，空气里漫开焦苦的香气。

　　这有什么。
　　以前在中药房打过工，什么难磨的东西没见过。
　　就是手生了，力道拿不准。

　　桌上手机振起来——秦悦。

　　"喂宝贝儿，房子我租下来了，你睡哪间？"

　　秦悦是她大学室友，做自媒体，已经有点人气了。不久前两人约好到A市合租。

　　"次卧行吗？"

　　姜颂难得有些窘迫。囊中羞涩，主卧住不起。

　　"行，我就问问。"秦悦那边杂音很大，几个钟点工在赶清洁，"跟着大明星顺利吗？"

　　"一言难尽。"姜颂手上没停，"贼累。"

　　"干嘛呢你？"秦悦又问，"我怎么听着车轱辘响？"

　　"下班跟你说。老板脑子有病。"

　　还有半袋子没磨，没工夫吐槽。手腕又酸又疼，回家得贴膏药。

　　就这么一小袋东西，磨了一上午。外面日头越来越高，空调都挡不住汗意。
　　一滴汗从她下巴掉下来，砸在地上瞬间就干了。

　　天菩萨。

　　终于磨完了。

　　姜颂解下外婆做的手腕绳，小心收进包里，揉着泛红的腕骨，心里把何煦希骂了八百遍。

　　"刚才那组表情怎么样？"

　　何煦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正跟工作人员聊拍摄。

　　"我觉得你手部可以多展示一下，把T家的排戒推到镜头前。"

　　他往化妆间走。鼻尖有些浮粉，唇彩也花了。中场休息，补妆吃饭来的。

　　"哎哟，"何煦希一眼看见她，"这不是姜助理吗？咖啡磨完了？"

　　姜颂把那盒粉末推过去，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啧啧，还挺有天赋。"

　　她没理他。

　　何煦希眉尾扬了扬，视线得意地扫过来——落在她手腕上时，笑容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