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高兴认识你》纾冉

3、第三章 完全工具人

　　姜颂的手腕泛起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显眼。不仅是手腕，她的指关节也都不同程度地泛红。

　　他拧起眉，光影在眼底晃了晃。

　　"看什么？"姜颂察觉到他的目光，没好气，"还有什么活？"

　　"……"他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暂时没想到。想到了再叫你。"

　　姜颂抬起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真是、谢谢你了。"

　　午休两小时，设备要调试。何煦希像是良心发现，整个中午都没露面。

　　姜颂靠在椅子上摆弄手机挂链，黑屏上映出一张充满班味的脸。

　　这些天，半点八卦都没抓到。飞机上那个女孩再没出现过。

　　难不成真守着这点死工资混日子？

　　"姜颂。"

　　何煦希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懒洋洋的。

　　"干嘛。"她不情愿地挪过去。

　　"下午你跟我。"

　　他陷在沙发里，长腿交叠，眼睛半闭着，像个等人伺候的少爷。

　　"你有那么好心？"姜颂警惕地看他。

　　刚才还变着花样刁难她，这会要带她进摄影棚？

　　"你是助理，"他慢吞吞开口，"不跟我跑场子，想磨一辈子咖啡豆？"

　　妆已经补好了，精致度重回巅峰。虽然低谷本来也有限。

　　"不过你想的话——"

　　"好的何老师。"姜颂秒切笑脸，"尽管吩咐。"

　　好女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近身跟着，才有机可乘。

　　工作人员来叫人了。何煦希点点头站起来："走吧。"

　　姜颂跟在他后面头一回进摄影棚，东张西望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做明星这行信念感真得强。她原以为拍摄场地有多豪华，进去了才发现简直是个草台班子——工作人员围得密不透风，东西堆得到处都是，跟杂物间似的。

　　很难想象杂志上那些精修大片出自这种环境，和小作坊里的满分外卖师出同门。

　　"老师，T家戒指换下来，上L家的腕表。"

　　两样都是手饰，哪个压了哪个都得罪人。

　　何煦希摘下戒指，掠过姜颂的脑袋时，胳膊肘还撞了她一下。

　　姜颂怒目而视，眼神里全是要把他瞪穿的决心。

　　何煦希好像还挺喜欢看她不爽的样子，笑着把盒随手往桌上一放："开始吧。"

　　姜颂偷偷举着手机对准他的方向。只要拍到耍大牌、没分寸的事，以后就能威胁他。

　　看他还敢刁难。

　　就在姜颂的注意力全黏在屏幕上时——

　　"小心小心！借过借过！"

　　有人端着两杯茶水跌跌撞撞冲进来，重重撞上她肩膀。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头都没回，端着杯子往编辑那儿跑。

　　姜颂揉了揉肩膀没太在意。棚里每个人都紧绷着，没什么好奇怪的。

　　下午第一组拍得顺利。何煦希表现力确实没话说，编辑和摄影师都笑眯眯的。

　　"姜颂。"

　　他从聚光灯里走出来，表情不太高兴。

　　"干嘛？"她咽了口唾沫。

　　"你是我助理，一直玩手机几个意思？"他抽走她手机随手丢到软椅上，"别看手机，看我。”

　　慵懒的嗓音从口中泻出，像极了不经意的勾引。

　　姜颂闻言，蓦然抬头，连瞳孔颤了颤。

　　他顶着这样一张脸，说这样一句话，听起来跟电视剧男主角走进现实一样。

　　“看我的表现，听我的吩咐。别偷懒。"

　　他说完转身走了。

　　姜颂愣了两秒。

　　……哦。什么电视剧男主角。。

　　分明是讨债鬼。

　　干助理这行最重要的就是眼力见。渴了递水热了擦汗，他勾勾手指你就得跑过去洗耳恭听。说白了，二十一世纪贴身丫鬟。

　　换装间隙妆造老师一拥而上，把何煦希围在中间收拾行头。他只需要站在那里，跟个皇帝似的，自然有人伺候。

　　"喝水。"

　　姜颂在人堆里定位到他的保温杯。他最近录歌要保护嗓子，天天揣着老干部水杯满世界跑。
　　她用杯盖倒了杯热水，空调冷气里杯口冒着白雾。

　　何煦希接过去抿了一口，还回来："太烫了，只喝温的。"

　　姜颂白了他一眼，凑过去准备吹。

　　"诶诶！"他一根食指堵在她嘴唇前一公分，"恶心死了，全是口水。"

　　随后抄起折扇丢过来："用扇子。"

　　可恶啊。跟在何煦希身边比磨豆子还折磨，好歹磨豆子耳根清净。

　　"何老师，小美女帮你吹你还嫌弃。"

　　一个头发稀疏、白衬衫塞进裤腰里的中年男人油腻地打量着姜颂，"妹妹你帮我吹，我保证喝完行不行？"

　　四周发出意味不明的哄笑。

　　"行了。"何煦希声音从头顶压下来，视线直指那个男人，语气不大高兴。

　　"何老师别生气，开玩笑的……"男人赔着小心点头哈腰。

　　"工作时间。"他冷着脸，"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嘈杂像被摁了静音键，只剩下干活时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姜颂手里还端着那杯水，仰头看着他。水杯口的白雾已经淡了。

　　何煦希余光扫到她这副模样，脑子里又弹出个坏主意。
　　他偏过头朝那胖男人扯了扯嘴角："我助理有幽门螺杆菌，见谅。"

　　你丫的才有幽门螺杆菌。

　　她视线瞬间变成上膛的枪筒，恨不得把他当场扫射一遍。

　　何煦希忍着笑，接过她手里那杯温水喝了，转头切换回工作状态。

　　最后一组。

　　他心情好像好极了，整个人松弛下来状态出奇地好。闪光灯下动作情绪切换飞快，时不时瞥一眼姜颂那副不屑的表情，嘴角弧度越翘越灿烂。

　　闪光灯最后亮了一瞬，熄灭。

　　收工。

　　"不好了！戒指！戒指不见了！"

　　从旁边围了一圈的工作人员里，挤出来一个满头大汗的女生。

　　她是这次拍摄专门负责保管品牌方样品的，最贵的腕表还在何煦希手腕上戴着，次贵的戒指——连着盒子，不翼而飞。

　　那姑娘眼圈已经红了。这枚戒指的价格对何煦希来说不算什么，对她一个普通人，够白干一年了。

　　"别急，大家一起帮忙找找。"杂志编辑忙联系监控组。棚里架了那么多摄像头，总不能凭空消失。

　　何煦希站在旁边没什么反应，只是一言不发地跟在姜颂身后。

　　"你不急？"姜颂问。

　　他没答话，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那张桌子就在正前方，按理说很显眼。谁碰过什么，监控里一目了然。

　　除非……

　　"姜颂，撞你那个人现在在哪？"

　　他说的是那个端了两杯热水、跌跌撞撞从桌边撞上她的男人。那人撞到桌子水洒了，桌上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地。

　　"他！"姜颂回头看了一圈——果然不在。

　　"快去找人，"杂志编辑对着对讲机喊，"刚刚端茶水那个小蒋，人去哪了？"

　　姜颂抬腿想去帮忙，被何煦希一把按住肩："别动，在我身边待着。"

　　"为什么？"

　　"人多眼杂，"他收紧手掌，"不安全。"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防晒外套清晰地传过来，笃定的，不容反驳的。

　　他……也会担心？

　　摄影棚的光落在他脸上，那轮廓好像柔和了几分。姜颂站在他身边，脑子里那点粉红色的泡泡不受控制地往上冒。

　　现场找了一圈，人早没影了，戒指盒也没找到。这一看就是卷东西跑了。

　　"完了……"那姑娘瘫在沙发上哽咽，"我要被开除了……"

　　她跟姜颂差不多大，大学生刚来大城市工作，好不容易找了个岗位，被开除不说，还得背一笔债。

　　"何老师……要不先跟上面汇报吧？"

　　品牌方东西丢了，这事可大可小。轻则赔钱，重则在珠宝行业都接不着代言了。

　　"不用。"何煦希开口。他朝姜颂缓缓伸出手，"过来。"

　　全场静了一瞬，吃瓜的目光齐刷刷钉过来。

　　这场面……搞得还挺害羞的。

　　姜颂扭捏着走到他身边，正要把手递过去——他手腕一转，避开了。
　　手指探进她防晒衣的帽子夹层，收回来时，那枚戒指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

　　"丢的只是个盒子，"他垂眼看她，"多亏姜助理。"

　　原来。

　　这人一早就把戒指藏她帽子里了。怪不得要让她到身边来，怪不得说什么人多眼杂不安全。

　　担心的是戒指的安危。

　　靠。又被耍了。

　　但是不得不说，何煦希是个有头脑的。
　　经此一事，一来可以揪出身边的老鼠屎，二来也不丢口碑，没有得罪品牌方。

　　一举两得。

　　——

　　秦悦租的公寓不算新，地段倒是好。小区门口就是公交站，马路两边便利店一家挨一家，沿着马路往东再往北拐个弯，就能看见地铁口。

　　赶着上班的话，早餐交通都方便。

　　姜颂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助理这工作下班没个准点，好的时候天还亮着就回来了，遇上事就没谱了。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响，门推开，里面白晃晃的光倾泻出来，楼道都亮了一截。

　　"宝宝们主播下播了哈！明天下午三点见～"

　　秦悦关掉直播界面，眼睛熬得泛红，嗓子干哑。

　　茶几上玻璃壶凉着一壶白水，姜颂刚倒满一杯，还没递到嘴边就被她抢走了，仰头咕咚灌下去。

　　"妈呀大姐，"姜颂看着她牛饮，"我这杯子550毫升。"

　　秦悦化着精致的妆，眉毛画得又长又挑，吞咽时跟着一动一动。
　　她一抹嘴边的水渍，豪迈得像干了碗酒："跟你说今天有个老头贼——恶。"

　　"你说。"姜颂又往杯里续了水。

　　"你知道那大爷说啥？"秦悦粗着嗓子学，表情夸张到变形，"妹妹，哥跟你说，钱有的是，想不想要大跑车？去换个短的，给哥抖个臀。"

　　"咦……"姜颂嫌恶地撇嘴，“好恶心。”

　　"对啊！老骚包！"秦悦一屁股坐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这又不是擦边玩意！"

　　秦悦大学学心理，毕业后心理咨询师人满为患没她位置，就在某音开了个直播号，专门给感情不顺生活憋屈的人排忧解难，无偿连麦。

　　凭着说话一针见血和一口好声音，攒了万把粉丝。
　　当然，也少不了乱七八糟的老头上麦讲恶心话。

　　"咱们真难姐难妹。"姜颂说。

　　秦悦这才注意到她的表情——眉毛压着眼，嘴角拉平，那张向来古灵精怪的脸绷得像块铁板。

　　"怎么了？"她凑过去，"说说。"

　　今天的事一言难尽。磨了一上午咖啡豆，跑了一下午腿，被大肚男调戏，最后还当了回移动戒指盒。

　　前半段秦悦听得直皱眉，边帮腔边对着空气竖中指。直到戒指那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疯了，抱着靠枕在沙发上打滚。

　　"喂！"姜颂一巴掌扇她屁股上，脆响一声，"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秦悦擦着眼尾的泪，清了清嗓子，"你家大明星还蛮有想法。"

　　姜颂哼了一声，双臂抱在胸前："都是我耍别人，还没有别人能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