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妖尊?揽月 ...
-
三日后夜半。
白渊来回打理着落脚之地,这三日日日赶路,他吃得消,阿忍是女子,他倒是疏忽了。
不多时,顾知忍抱着一捧半人高柴火往帐旁一撇,翻手一簇跳跃的火苗冒出指尖,一瞬点燃柴堆。
白渊处理着刚猎的野兔,一时失神,手下竟也忘记动作,眼神亮晶晶望着少女。
“阿忍,你、你能修炼了?”
眼前少年雀跃得直白,惹得她也不禁勾起了嘴角,熟稔地一屁股坐在白渊身旁,托起腮眉眼弯弯,眸底倒映着点点薪火。
“是啊,估摸着,能有元灵境界了。”
这几日,她也从白渊口中了解到,她这一世所处的大陆,名为月祭大陆。
【月祭大陆——人族以修仙为主流,修炼是为成仙,共享天地寿元。人族修炼入门者,是为入元,然资质有差,世间半数人穷此一生止步入元。
破入元而后踏入元灵,修至圆满,则距仙阶仅一步之遥。青年踏步元灵则资质视为上佳,为各大仙门所招揽有望入仙阶。
仙阶又分仙王、仙帝,放眼整片大陆人族唯有三位仙帝,分别统领三个仙门。
至于神阶,乃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可万年来无一人成功证神。传闻万年前曾有一主神,为诛杀灭世妖神引发大战,天崩地裂,天道怒极,天怒降临,三者最终同归于尽。
自此世间再无神阶,不见天罚,不见神劫,难觅天道。】
至于她为何自醒来便能修炼,估摸着得问问她心口那处奇异的存在了。
这几日她吐纳灵气,倒是无师自通便能在经脉间流转,可汇聚之地却是她心口的位置。这与白渊曾提到人族的内丹有所不同。
一番探视下,她竟发现心口隐隐有一块残破的玉石碎片,很是奇特,其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纯净灵气,皆可为她调动修炼。
或许,这也得等她到了沙城,才能解惑。
沉思之际,身旁少年却是看她入了神。
少女眉眼弯弯,不是一眼惊艳的长相。十六岁的她还留有一丝稚气,可眉目清冷,是独有的经历过多生死后才有的冷静。笑起来的时候,沉寂的眼底会泛起一丝光亮,暖融融的。
顾知忍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白渊,你不问我为何要去沙城吗……白渊?”
白渊这才回过神,发觉失态,别扭的撇过头,继续清理着野兔,耳尖微微泛红。
“阿忍若想说,自会告诉我的。”
话落,麻溜地把处理完的兔肉架在火上来回翻烤。
“说与不说,我都会陪你。”
顾知忍心头一暖,白渊一如前几世那般,无条件站在她的身边。可拖累他两世,顾知忍只觉这一次,她不该再拉这个少年下水。
“此番去沙城,是为了查清楚害死我爹娘之人,”顾知忍缓缓敛了笑,声音有些发闷,“待查探清楚,你便回陵山派吧,我不能再拖累你。”
再?
白渊不解,可心底总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得陪着眼前的少女,他怕是恕难从命了。
一阵细微的响动自身后响起,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白渊敏锐站起身,半步仙王之力铺散而开,拔剑对着身后惊呵。
“谁?!”
顾知忍疑惑,扭头顺着白渊的视线看去,黑漆漆的林间一片空荡荡。
无人察觉之处,一截毛茸茸的尾巴消失在树干交错之中。
-
沙城。
鱼龙混杂,处于人域、灵域、妖域、荒域这四域交汇处的离衡之地。离衡之地属四不管地域,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须得格外谨慎。
二人不愿太声张,一路朝沙城最大的酒楼——揽月楼而去。传言揽月楼消息之灵通最为响亮,背后的主人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妖域之主,九命。
有言道,妖尊九命,嗜杀暴戾。
八岁入妖道,十七岁晋升妖帝,遂大逆不道弑父弑母独尊妖域,一贯视人命如草芥。身高八尺,面若恶鬼。
传闻面见过他真容的,都黄土半抔了。
“可不是吗?上回有人偷偷看了这妖尊一眼,哎哟喂眼珠都被剜了!”
“果真?!还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要我说这妖尊,再风光能怎样,管着妖域也是民愤四起,如今落得个如此名声也是活该,弑父弑母之辈,哪有……”
“嘘嘘嘘!你不要命了啊,在揽月楼还敢这么说,当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顾知忍落座揽月楼,便将身后食客茶余饭后之谈听了个七七八八。
酒楼店小二适时上前沏入一壶清茶,周身萦绕一缕若有若无的妖气,无形中透着一股淡淡威压,一眼便能看出乃是深藏不露的好手。
这揽月楼店小二都如此,那这楼主该有何等的本事。
“此番光顾我揽月楼,不知二位客官是只为享用酒菜,亦或是心有所惑,欲拜访我们楼主?”
白渊自腰间钱囊取出一把银两置于桌畔,又单独分三两碎银塞入小二手中。
“烦请这位小兄弟通融一二,在下陵山派首座弟子白渊,有些恩怨事欲请教楼主。”
顾知忍见状,也来回翻看自己的小布包,寻遍各处,竟无一件值钱财物,便伸手端起茶杯欲掩饰面上的窘迫。
店小二礼貌一笑,收下碎银。
“二位初来乍到有所不知,我们楼主一向不喜好金银,但凭喜好。”
旋即店小二恭敬朝顾知忍颔首示意。
“姑娘,请,我们楼主等候多时了。”
顾知忍茶还未入口,闻言端茶的手也是滞在了半空,有些诧异:“我?”
白渊心有不安,警惕的拉住将将起身的顾知忍。
顾知忍微微颔首,示意他宽心。如此难得的机会,无论如何她都应当一试。
亦步亦趋紧随店小二,一路行至顶层厢房。
踏入厢房那刻,顾知忍明显感受到一丝摄人的危险。那是来自屏风后上位者的威压。
说不怕,是假的。
但为了爹娘,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躬身作礼,言辞谦逊,口吻中又恰到好处带着一抹不卑不亢:
“小女顾知忍,久仰揽月楼大名,谢楼主赏脸一叙。”
隔着屏风后,九命散漫慵懒地斜靠着云塌,薄唇轻捻。
“顾、知、忍。”
“你可知,本尊不渡愚人,更不做亏本买卖。”
股股妖力随他一字一句穿透屏风直袭顾知忍,威压逼的她身躯微颤。
“知忍自知身无长物,若能得楼……”蹙眉思忖片刻,随即咬牙顶着威压继续回话,“……妖尊指点,知忍愿为妖尊尽微薄之力。”
见对方一语道破他身份,九命饶有兴致一笑。
“你倒是机灵。”
“至于你说的身无长物……”
话落一阵劲风刮垮屏风,一个身影自屏风后掠过残影,一瞬站定顾知忍身侧。扑鼻而来的是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一种清冷的、却又妖肆的气息。
顾知忍下意识紧闭双目偏过头去,不敢多看一眼这位阴晴不定的杀神。
耳畔传来九命好笑的问询,热气呼在耳畔,痒痒的。
“为何闭眼?”
顾知忍满脑皆是方才坐席间听来的可怖传闻,眉峰紧紧蹙起,小脸拧作一团。
她可以死,但可不能是现在!
“睁眼。”
顾知忍按兵不动。
“本尊说,睁眼。”
携着不耐与压迫感的话音一落,顾知忍终是扛不住,认命般倏的睁开眼一扭头。
旋即呼吸一窒。
好近。
近的她几乎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阴影覆盖下是一双深邃到勾人的眼眸,泛着点点幽绿。
视线缓缓下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与他高挺的鼻梁相得益彰,缺失血色的皮肤映衬着他带有侵略性的俊颜,道不出的妖冶异常。
九命蹙眉,似是刚发觉二人如此近的距离,鼻息间萦绕着面前少女颈间若有似无的玉兰香,不由得想后撤。
可心口被少女体内神石大大缓解的疼痛,又使他有些贪恋。片刻后,还是微微后撤直起了身。
“本尊要的——”面前男人邪肆开口,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指向少女胸口。
“你有。”
顾知忍先是有些茫然,随即惊地直直倒退,面上浮现羞恼,双手交叉死死护住前胸。
“妖尊!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一室静默。
九命语塞,面上微不可查地划过一抹红意。
世人皆惧他敬他。
而他踏血而来,也不过是年方二十的少年,何曾有人敢这般戏言于他。
“你。本尊说的。并非是那……那意思!”
“啊……”顾知忍闻言,颇有些尴尬的缓缓放下手,又恢复了微微躬身的姿态,生怕触怒于他。
九命甩袖转身,大跨步走向云塌猛然落座,有些气急。
“月璃石。”
刀般的眼神狠狠剐着面前口出惊人的少女,似是怕顾知忍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九命语速飞快。
“本尊要你体内的月璃石。”
“月……”
顾知忍先是疑惑,下一秒便意识到他所提之物,难不成是指她心口那颗汇聚灵力的玉石碎片?说起来这几日随着她修炼,那碎片似乎大了一圈。
原来,此物名唤月璃石啊。
顾知忍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连妖尊都想要的东西,想必很是不凡。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这身怀异宝,岂不是深陷危险。
偷偷抬眼望向榻上势在必得的男子,又迅速低垂下头,浑身发寒。
不,更甚,她这是自己生生走入了狼窝啊……
九命懒懒斜躺入榻,看似慵懒,周身威压却再次倾泻,直逼顾知忍而去。
“月璃石若是离身,你的一身功法与修为都将消散。更……小命不保。”话落,九命好整以暇般观察顾知忍的反应。
“如此这般,还做交易吗?”
少女闻言面色惨白,似是陷入考量,眼尾柔和的弧度,反倒衬得眼底的踌躇愈发清晰。
“——又或者,本尊可以不取走它。”
九命话锋一转,自觉一切尽在掌握。
“但你,需要留在本尊身边,未得允许不得擅自离开。”
“好。”
这一声应答太快,倒让九命有些诧异,微直起身,眼底闪现一抹探究,属实是没想到如此顺利。
“当真?”
“当真。”
顾知忍依旧那副躬身低垂着头的模样,让人看不真切面上的神情。
九命心底狂喜还未落地,便见面前少女徐徐抬起了头,嘴角挂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但……”
错愕间,少女直起了身,不复先前的谨小慎微,从容不迫又作了一揖。
“怕是要先请妖尊陪我走上一遭,助我得报杀父杀母之仇,到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九命微微侧了侧头,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竟然大胆至此?
上下打量一番面前少女元灵的境阶,有些好笑。
“就凭你?你在跟本尊谈条件?”
“是,又不是。”
少女抬起头,长睫轻扬,那份笃定自信衬得整张面容鲜活夺目,美不胜收。
“嘶,话说妖尊这一身药气——”顾知忍颇有些轻佻的将视线落在九命身上,嘴角啜笑,“怕是急需这月璃石救命吧?”
“我说的没错吧,九命妖尊。”
九命面上慵懒一瞬消失殆尽,眸色一利冷得刺骨,也缓缓坐直了身。
“聪明人总是活不长久的,顾小姐。”
顾知忍却像是一瞬放开了手脚,信步闲庭走至榻前。
“再让我猜猜……妖尊暴戾,却始终不曾直接杀我剖石,很是奇怪吧?”
“哦,甚至直言许我伴随左右便可,想必这月璃石不可轻易脱离我身,又或是……”
少女微微弯身凑近,一字一顿。
“你根本就取不走。”
九命一下笑了,那笑容隐藏的杀意已是掩都掩盖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