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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订婚告示,海棠心碎   不过短 ...

  •   不过短短五日,上海滩上流圈子里,一张烫金订婚告示忽然传遍了霞飞路、外滩各处洋行与公馆。

      报社的街头小报连夜排版印刷,一大早便堆满了报童的竹筐,一声声吆喝穿过梧桐街巷,敲碎了姚蜜刻意维持的平静。

      “号外号外!司氏实业继承人司沛霖,将与沈家千金沈婉柔定下婚约!沪上两大势力强强联合!”
      “青梅不敌权势,司少爷舍弃姚家千金,择日举办订婚大典!”

      油墨印刷的文字冰冷刺眼,轻飘飘的几张报纸,将十几年的青梅情谊,碾压得一文不值。

      姚蜜彼时正在书房临摹字帖,狼毫笔尖蘸着墨汁,正要落下最后一行小字。

      丫鬟慌慌张张拿着一份街头小报跑进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在颤抖:“小姐……外面都传开了,司少爷和沈小姐的订婚告示,已经贴在了租界公告栏上。”

      姚蜜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颤,浓黑的墨汁重重晕染在雪白的宣纸上,化开一大片漆黑的墨迹,如同她骤然崩塌的心绪。

      她缓缓放下毛笔,指尖微微发凉,接过那张薄薄的报纸。

      头版最显眼的位置,印着官方拟定的订婚通告,落款处不仅有沈家的印章,居然还有司家的私章。白纸黑字,印章确凿,容不得半点自欺欺人。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司沛霖与沈婉柔定于十月上旬举行订婚宴,司沈两家达成全面商业合作,共掌沪上航运棉纱产业。

      没有半句解释,没有半句例外,仿佛从前海棠树下的诺言,隔墙相伴的岁月,从来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姚蜜怔怔盯着那枚熟悉的司家印章,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不是没有偷偷幻想过,那日生辰宴上他的沉默只是权宜之计,他会私下寻来,告诉她一切都是被逼无奈,告诉她他从来没有变心。

      可如今官方告示公示天下,连司家都盖上了印章,所有的幻想,瞬间碎裂成齑粉。

      “小姐,要不要去隔壁问问司少爷?说不定是沈家单方面伪造的告示。”丫鬟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于心不忍。

      姚蜜轻轻摇头,指尖攥皱了报纸边角,声音轻得像秋风落叶:“印章是司家的,不会是假的。”

      司家规矩森严,家族私章由司父亲自保管,若非他们父子二人点头应允,这张告示绝不可能流出来。

      隔壁司家公馆,此刻亦是一片压抑。

      司振廷看着桌上送来的报纸,眉头紧锁:“沈家行事太过急躁,说好先暗中周旋,他们竟然直接擅自刊登告示,逼着我们骑虎难下。”

      司沛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姚家的方向,心口那枚海棠香包硌得他肋骨生疼。他一早便知晓沈家会提前放出消息,却无力阻拦。

      沈聿舟拿着姚父的公务档案作为筹码施压,扬言若是司家撤回告示,当日便向上递交弹劾文书,罗织罪名毁掉姚父仕途。

      他只能默许告示发布,用这份虚假的婚约,换取姚家一时安稳。

      “爹,事已至此,不能反悔。”司沛霖嗓音干涩,眼底布满红血丝,“一旦反悔,姚伯父首当其冲。我只能顺着沈家的安排演下去,一边筹备订婚宴,一边暗中搜集沈家走私军械、挪用关卡税款的证据。”

      “等到证据确凿,我便能一举扳倒沈家,到时候立刻解除婚约,登门向姚家赔罪。”

      他早已规划好后路,只是这条路,注定要让姚蜜承受无尽的委屈与误解。

      沈婉柔这天又如约来到司家,一身艳丽旗袍,手里拿着新定制的订婚礼服图样,姿态俨然已是司家半个少奶奶。

      她故意走到窗边,顺着司沛霖的目光看向姚家府邸,嘴角带着胜利者的笑意:“沛霖,告示已经登报,整个上海滩都知道我们快要订婚了。姚小姐那边,怕是已经彻底死心了。”

      司沛霖冷冷侧目,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记住你的本分,我们只是演戏。不要主动去骚扰姚蜜,更不要在外散播诋毁她的流言,这是我们约定好的底线。”

      “我知道啦。”沈婉柔故作娇嗔,伸手想要挽住他的胳膊,被司沛霖不动声色侧身躲开。

      他绝不允许沈婉柔触碰自己分毫,所有对外的亲密模样,都只能在有沈家眼线监视的地方做戏。

      沈婉柔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却不敢发作。她清楚,司沛霖手里同样握着一些制衡沈家的后手,不能逼得太过火。

      而此刻的姚家,姚父拿着报纸,面色凝重地和姚母商议。

      “司家盖了印章,看来他们是真的决定联姻了。我们不能再让蜜蜜耗在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姚父叹了一口气,“我远在西南的旧友发来书信,那边政务部门有空缺职位,我可以申请调任离开上海。”

      “离开沪上?”姚母一愣,“那蜜蜜这么多年的回忆都在这里,她能舍得吗?”

      “留在这里,她日日看着司沈两家筹备订婚,听着满城流言,只会日日伤心。远离上海滩,对她才是最好的选择。”姚父看向内屋的方向,满心怜惜,“等时局稳定,若是将来真相大白,我们再回来也不迟。若是没有以后,就当断了这份执念,重新开始生活。”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落入门后的姚蜜耳中。

      离开上海。

      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走到两家相隔的院墙之下,伸手抚摸着斑驳的青砖。小时候她常常踩着石墩趴在墙上,递给司沛霖糖果,听他念书,看他在海棠园里练字。

      墙还是那道墙,海棠树依旧会年年开花,可属于他们的时光,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犹豫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还是决定,去司家最后见他一面。

      哪怕要一个决绝的答案,也好过这样不明不白的煎熬。

      姚蜜换了一身素色旗袍,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走到司家公馆大门前。

      门房看见她,神色局促,不敢擅自放行,只能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司沛霖独自来到大门廊下,没有旁人,没有沈婉柔,只有秋风卷着梧桐叶在地面打转。

      四目相对,少女眼眶通红,少年眼底藏着汹涌的痛楚,却必须强行压下去。

      姚蜜看着他,声音微微哽咽:“告示是真的,对不对?你真的要和沈婉柔订婚?”

      司沛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紧,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他逼着自己扯出一抹淡漠疏离的神情,说出最伤人的话语。

      “是真的。”

      简简单单两个字,击碎了姚蜜最后一丝期盼。

      “那海棠树下的诺言,你说要明媒正娶我的话,全都不算数了吗?”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执着地望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挣扎。

      司沛霖避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的街道,语气冷硬无情:“年少无知的戏言,何必一直记着。乱世之中,家族存续最重要,情爱太过渺小。沈家能给司家助力,姚家如今,帮不了我分毫。”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冰刀,狠狠刺穿姚蜜的心脏。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感情可以跨越世俗阻碍,原来在他眼里,终究是比不上利益权衡。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选择了沈家,舍弃了我,对吗?”

      “是。”司沛霖的喉咙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往后你不必再来司家,我们两家,也该保持距离。”

      他不敢看她落泪的样子,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坦白一切,全盘计划毁于一旦,连累姚家万劫不复。

      姚蜜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她没有再哭闹纠缠,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十几年的欢喜与心动,尽数收敛。

      “我知道了。”

      她转身,没有回头,一步步消失在梧桐巷的尽头。

      司沛霖在她走远之后,再也撑不住冷漠,踉跄着靠在廊柱上,缓缓掏出胸口的海棠香包,指尖摩挲着熟悉的针脚,眼底猩红一片,无声的泪水终于砸落在锦缎之上。

      沈婉柔从侧门走出来,目睹了全过程,嘴角扬起得逞的笑意:“这下,姚小姐总算是彻底放下了。”

      司沛霖猛地抬眼,眼神狠戾骇人:“记住,不准伤害她。否则,我宁可鱼死网破。”

      秋风萧瑟,公告栏上的订婚告示迎风微动。

      姚蜜回到家中,关上房门,收拾好了自己所有和司沛霖相关的物件:批注过的诗集、玉佩、干枯的海棠花瓣,全部装进木盒,锁进柜子最深处。

      她主动走到父母面前,声音平静却坚定:“爹,娘,我愿意去西南,离开上海。”

      十里洋场浮华依旧,订婚的消息传遍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嘲笑姚家千金输得一败涂地,没人知道司沛霖藏在绝情之下的隐忍与谋划,没人知道这一场轰轰烈烈的背弃,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以爱为名的守护。

      距离订婚宴越来越近,而姚蜜离开上海滩的行程,也悄然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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