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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辰夜宴,暗流设局 三天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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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光阴转瞬即逝,司沛霖的十八岁生辰如期而至。
往年司家少爷生辰,向来只办一场雅致的海棠小宴,邀亲近世交亲友赏花小聚,从不大肆铺张。可今年司父司振廷思虑再三,依旧按照旧例布置后花园,没有广邀沪上名流大摆宴席,只请了姚家一家人过来,打算安安静静度过这一日。
可日上三竿之时,门房匆匆来报,沈家一行人已经登门,沈聿舟带着妹妹沈婉柔,备下丰厚贺礼,执意要入府祝寿。
司沛霖彼时正在书房核对产业账目,听见禀报,笔尖狠狠一顿,墨汁晕开好大一块。
“他们倒是来得准时。”他语气冷冽,眼底覆上一层阴霾。
明知道司家无意联姻,还强行上门,摆明了是要在生辰这天搅局施压。
司振廷叹了口气:“闭门不见太过失礼,反倒会落人口实,让人说司家小家子气,惧怕沈家权势。只能让人请他们进来,小心应对便是。”
姚蜜一早便带着完工的海棠香包来了司家,此刻正站在回廊下,将这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攥着绣好的锦缎香包,青底海棠,针脚绵密,晒干的花瓣封在里面,清香萦绕指尖。原本雀跃欢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家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绝不会只是单纯祝寿那么简单。
司沛霖抬眼就看见了廊下脸色微白的少女,立刻放下毛笔,快步走了出去,走到她身边时,周身的冷意尽数收敛,只剩下温柔。
“吓到了?”他抬手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轻声安抚,“不必理会他们,有我在。”
姚蜜仰头看他,把香包悄悄塞进他的掌心:“生辰礼物,你收好。”
小小的香包带着她手心的温度,司沛霖紧紧握住,没有立刻放进怀里,而是当着她的面,掀开长衫内袋,小心翼翼贴身装好,动作虔诚又珍重。
“今年的,比往年还要好看。”他低声道,“我会日夜带着。”
少女弯了弯唇角,勉强压下心底的不安。
前厅很快传来脚步声,沈聿舟走在前面,一身挺括西装,气势逼人,身侧跟着的沈婉柔穿着一身艳丽的玫红旗袍,妆容精致,眉眼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司沛霖,又轻蔑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姚蜜。
沈婉柔早就听兄长说了司沛霖与姚蜜的关系,心中一直不甘。她出身沈家,手握权势依仗,自认为哪里比不上这个只会风花雪月的书香千金。
“司少爷生辰快乐。”沈婉柔率先上前,将一个包装华贵的礼盒递了过去,声音娇软,“一点薄礼,还望你不要嫌弃。”
司沛霖没有去接,侧身避开,淡淡开口:“无功不受禄,沈家的礼物,我不能收。”
场面一瞬间有些尴尬。
沈聿舟笑着打圆场:“沛霖弟何必这般见外,不过是世交之间的贺礼。今日我们只是来祝寿,不谈公事,不谈合作。”
话虽这么说,可沈婉柔却丝毫没有安分的意思,顺势往前又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司沛霖身侧,故作无意地提起近来的商界风波:“听说司家好几条航线最近都被卡了检查,仓库货物滞留码头,损失不小吧?若是有沈家放行条,这些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这话赤裸裸地提醒所有人,司家如今受制于沈家。
姚家父母坐在一旁,脸色都凝重了几分。姚父在政界任职,最清楚沈家如今的势力,暗暗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对方借机发难。
司沛霖将姚蜜不动声色护在身后,神色冷硬:“司家的生意,自然会自行解决,不劳沈小姐费心。”
沈婉柔却像是听不懂他的疏离,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隐约能看见香包的边角,语气带着酸意:“司少爷时时刻刻带着姚小姐做的香包,当真是情深义重,让人羡慕。只不过乱世之中,光有情意,撑不起偌大的司氏家业。”
“婉柔!”沈聿舟低喝一声,看似训斥,实则默许了妹妹的试探。
正午的寿宴开席,一桌人各怀心思。
姚蜜食不知味,几次看向司沛霖,对方都会回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可她能察觉出来,司沛霖的指尖一直紧绷着,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从容。
宴席过半,沈聿舟忽然起身,端起酒杯看向司振廷:“司伯父,今日趁着寿宴,我再说一句心里话。沈家是真心想要和司家合作,只要沛霖愿意和婉柔定下婚约,明天码头的关卡全部放行,我们还会注资司家纱厂,帮司家渡过难关。”
“若是依旧执意拒绝,后续的阻碍,恐怕只会越来越多。甚至……有些牵连甚广的旧人旧事,也容易被翻出来。”
最后一句,威胁意味毫不掩饰。
翻出来的旧事,指的就是姚父政界里一些没有把柄、却可以被刻意捏造攻讦的文书档案。
整个餐桌瞬间死寂。
姚父脸色一变,姚母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满心忐忑。
司振廷脸色铁青,却一时无法反驳。
司沛霖猛地站起身,周身寒气刺骨:“沈聿舟,你这是要挟。”
“算不上要挟,只是等价交换。”沈聿舟慢悠悠品酒,“一边是家族覆灭,连累世交姚家一同受损;一边是强强联合,两家共同鼎盛。司少爷是聪明人,应该分得清利弊。”
沈婉柔看着僵持的场面,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故作柔弱地拉住司沛霖的胳膊:“沛霖,我知道你念着旧情,可现实摆在眼前。姚小姐虽然与你青梅竹马,可姚家没有能力帮你分担风雨,反而会成为拖累。”
她的手搭在司沛霖手臂上,姿态亲密,刻意做给所有人看。
姚蜜坐在对面,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冰水浸泡,一阵阵发寒。
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横在他们之间的,不只是一场刻意的刁难,而是足以摧毁两个家族的乱世强权。
司沛霖厌恶地想要甩开沈婉柔的手,沈聿舟却适时开口施压:“沛霖,你若是推开婉柔,就是彻底拒绝沈家。明日一早,所有航线封禁,另外,姚大人那边的考核文书,恐怕也不会太平。”
威胁直戳软肋。
一边是坚守婚约,司姚两家一同跌入深渊;一边是假意妥协,换取两家人平安。
司沛霖的呼吸骤然沉重,视线越过沈家人,遥遥对上姚蜜清澈又慌张的眼睛。
他可以不在乎司家产业受损,可他不能让姚父被人构陷,不能让安稳平淡的姚家卷入军政纷争,不能让他捧了十几年的小姑娘,跟着承受无妄之灾。
这一刻,一个痛苦又决绝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沈婉柔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更加得寸进尺,轻轻依偎过去:“你好好想一想,不要意气用事。”
司沛霖的手臂僵在半空,终究没有再推开她。
他没有点头应允婚约,却也没有再次厉声拒绝。
沉默,就是最伤人的默认。
姚蜜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象牙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餐盘里,清脆的声响打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看着那个发誓此生非她不娶的少年,看着他任由别的女人依偎,看着他面对威胁选择沉默,心口那道温柔的防线,第一次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梧桐风声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秋日将至的凉意,吹散了生辰宴上所有的暖意。
司沛霖望着少女苍白失神的脸庞,喉咙腥甜翻涌,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半个字都不能解释。
一旦解释他的苦衷,沈家就会立刻动手对付姚家。
他只能选择独自背负所有误解,亲手推开自己最珍视的人。
沈聿舟见状,知道目的已经达成大半,笑着缓和气氛:“看来司少爷需要时间考虑,我们就不多打扰了,静候司家的答复。”
沈家兄妹起身离开,路过姚蜜身边时,沈婉柔投来一个带着胜利意味的眼神,轻飘飘擦身而过。
偌大的寿宴餐桌,只剩下司姚两家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姚蜜没有再看司沛霖一眼,默默站起身,低声对姚父姚母道:“爹,娘,我们先回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可那份失望与难过,清清楚楚。
司沛霖想要追上去,却被司振廷一把拉住,轻轻摇头。
现在,他不能追,不能解释,不能表露半分不舍。
看着少女落寞离去的背影,司沛霖抬手按住心口的海棠香包,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生辰喜乐早已荡然无存,这场精心布置的局,终究困住了他,也伤到了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误会的种子,已经在这一刻深深埋下,只待秋风一吹,便会生根发芽,隔开他们遥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