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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辰私语,风雨欲来 夜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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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覆霞飞路,司家公馆灯火通明,却再无白日海棠园的温柔闲适。
送走沈聿舟后,前厅的暖意尽数消散,只剩沉沉压抑。司振廷独坐太师椅上,指尖轻轻叩击着红木桌面,眉眼紧锁,满心忧思。
司沛霖让佣人先送姚蜜回偏厅歇息,独自留了下来。
厅堂大门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
“你可知方才沈聿舟的话,意味着什么?”司振廷抬眸,看向自己唯一的儿子,语气沉重疲惫。
司沛霖立在灯下,长衫衬得身形孤挺清冷,黑眸深邃无波,早已看透其中利害:“沈家手握军政权限,刻意针对司家航运与纱厂,若是彻底撕破脸,关卡封禁、商户打压、乱兵滋扰,司家撑不过半年。”
这不是少年意气的危言耸听,是乱世商界最残酷的现实。
从前沪上商界平衡稳定,世家各守基业,互不侵扰。可如今军政换届,沈家趁势崛起,手握实权,便不再遵守旧年规矩,只想蚕食老牌望族,独霸沪上经济命脉。
司振廷颔首,轻叹一声:“不止如此。沈聿舟今日当众提联姻,被你直言回绝,已然结下梁子。他心思阴狠,睚眦必报,绝不会就此作罢。”
“他今日刻意点出姚家,是在提醒你——你的软肋,尽数握在他眼底。”
司、姚交好数十年,世人皆知。姚家清清白白从政,无实业傍身,无武装护卫,看似清贵安稳,实则在乱世之中最是脆弱,一旦被权势针对,毫无招架之力。
沈聿舟拿捏的,从来不是司家的产业,而是司沛霖的情根。
他笃定,司沛霖可以舍弃基业,舍弃名利,却绝不会舍弃姚蜜,连累姚家满门倾覆。
司沛霖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紧,骨节泛白,眼底掠过一抹冷戾。
“我不会让任何人动她分毫。”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决绝,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家业我可以守,风波我可以挡,所有风雨,我一人扛。”
司振廷看着年少沉稳、心性坚韧的儿子,心头又疼又叹:“沛霖,爹知你重情重义,可乱世从不由人。情爱再深,抵不过枪炮权势,抵不过人心险恶。”
“沈婉柔是沈家独女,沈家宠若珍宝,这场联姻,是沈家递来的生路,也是最恶毒的枷锁。”
司沛霖眸光冷冽:“枷锁我不要,生路我自己挣。”
他从不屑靠联姻攀附权贵,更不屑以牺牲自己的婚约、委屈心爱之人换取安稳。
“父亲放心,接下来我会收紧所有产业防线,封存海外货仓,转移部分资产,稳住工厂与航线。沈家若敢动手,我自有应对之法。”
少年临危不乱,条理清晰,早已褪去稚气,初具一家支柱的沉稳魄力。
司振廷看着他,终究只是沉沉点头:“好,爹信你。只是切记,万事谨慎,护好自己,也护好姚家小姑娘。”
“那孩子纯粹干净,别让乱世污秽,脏了她的岁岁年年。”
这是司家二老最大的心愿。
乱世浮沉,名利基业皆是虚妄,唯独那十几年青梅情深,干净难得,他们不愿让这场美好,被世俗风雨碾碎。
两人又密谈许久,敲定产业避险、人脉周旋、暗处设防的诸多事宜,直至夜色深浓,方才散去。
偏厅暖阁里,暖意融融。
姚蜜坐在软榻边,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莲子羹,却无心入口。
方才前厅的对话她未曾听清全貌,可沈聿舟刻意的威胁、司伯父凝重的神色、司沛霖骤然沉冷的眉眼,尽数落在她眼底。
她自小养在温室,被两家人护得太好,不懂商圈权谋,不懂军政纷争,可她懂人心冷暖,懂风雨将至。
沈聿舟的出现,像一块突兀的乌云,遮住了他们安稳数年的春日晴空。
“在想什么?”
清冽温柔的声线自身后响起。
姚蜜回头,看见司沛霖缓步走来,方才一身冷冽戾气尽数收敛,眼底只剩温柔缱绻,仿佛方才那个运筹帷幄、直面风波的少年,从未存在过。
他习惯性走到她身侧落座,抬手探了探她手中瓷碗的温度,轻声道:“凉了,别喝了,我让厨房重新炖。”
“不用。”姚蜜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抬眸望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担忧,“沛霖哥哥,是不是出事了?沈家……会为难我们吗?”
她不问司家,不问危机,只问“我们”。
十几年相伴,她早已默认,他们是一体,风雨同担,岁岁相依。
司沛霖心口一软,所有沉重压力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大半。
他俯身,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温柔摩挲,轻声安抚:“没有大事,只是商圈寻常往来博弈,无需忧心。”
他刻意轻描淡写,将所有刀光剑影尽数遮掩。
他的小姑娘,该永远活在海棠盛放、岁月温柔里,不必沾染半分乱世肮脏与权谋险恶。
“可是我看伯父很难过。”姚蜜蹙眉,眼底依旧不安。
“商场盈亏,常态而已。”司沛霖避开沉重话题,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唇角扬起浅淡笑意,“过几日就是我的生辰,不说烦心事,好不好?”
提及生辰,姚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眼底的忧色散去些许,连忙点头:“我差点忘了!我的香包还没做好。”
她说着,从随身的小锦盒里取出雪白的素缎、青线绣针,还有晾晒得干爽清香的海棠花瓣,眉眼认真:“我这几日日夜赶工,生辰那日,一定给你做好。”
烛火摇曳,映着少女认真温柔的眉眼,细碎动人,治愈了他满心阴霾。
司沛霖看着她澄澈纯粹的模样,心头一片滚烫。
何其有幸,乱世浮沉,风波将至,他的身边,还有这样一个干干净净、满心是他的小姑娘。
“不急。”他握住她执针的小手,不让她劳累,“慢慢来,哪怕生辰过后,我也等你。”
“只要是你亲手做的,晚一点,也无妨。”
姚蜜看着他温柔深邃的眼眸,心头安稳,轻轻弯起眉眼:“那我一定做得最好看,让你日日带在身上。”
从前年少懵懂,她只当这是寻常生辰礼物。
如今隐隐察觉风雨,她心底悄悄想着,这枚海棠香包,要替她陪着他,护他岁岁平安,诸事顺遂。
夜色静谧,暖阁温柔。
两人静坐灯下,一人执线刺绣,一人静坐相伴,无声无言,却岁月温柔。
司沛霖垂眸看着她纤细灵动的指尖穿梭丝线,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心底却翻涌着无尽的沉郁与焦灼。
他不敢告诉她,沈聿舟的威胁绝非空谈。
他不敢告诉她,若时局持续恶化,司家倾覆在即,他或许真的会身不由己。
他更不敢告诉她,他最怕的,不是家业尽毁,不是满身风雨,而是护不住眼前这个满心是他的姑娘,打碎他许诺她的岁岁年年。
三日后,便是他的十八岁生辰。
从前年年生辰,皆是阖家欢喜,海棠宴客,喜乐安稳。
可今年的生辰,注定暗流汹涌,风波暗藏。
沈家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更大的算计,早已悄然布好棋局,只待生辰宴那日,骤然收网。
夜深露重,窗外梧桐叶被晚风拂得簌簌作响。
司沛霖轻轻将少女揽进身侧,动作温柔珍重,低声呢喃,像是许诺,又像是自我笃定。
“阿蜜,再等等我。”
“无论前路多少风雨,我绝不会负你。”
烛火摇曳,映着少年认真决绝的眉眼。
彼时的他拼尽全力想要守住初心,守住婚约,守住他们的圆满。
可他尚且不知,乱世最是无情,人心最是难测,命运布下的别离棋局,早已无人能轻易挣脱。
温柔的生辰将近,破碎的误会,亦悄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