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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茶山偶遇,形同陌路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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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司沛霖带着随行护卫、商贸车队踏上南下云贵的路途。乱世官道崎岖难行,沿途战火零星,盗匪横行,一路颠簸半月有余,才终于抵达姚蜜栖身的山间小镇。
山间小镇民风淳朴,往来多是茶农与茶叶商贩,青石板路蜿蜒交错,两旁木屋竹楼错落排布,漫山遍野的茶树层层叠叠,满目青翠。司沛霖遣散随行护卫分散落脚,只带一名贴身随从,换上朴素的灰布长衫,收敛了沪上豪门少爷的矜贵气场,沿着茶田一路慢行,目光不停扫视田间采茶的女子。
他提前托人打探清楚,姚蜜每日清晨都会到半山腰的核心茶田,亲自监督农户采摘新茶。清晨薄雾未散,茶山笼罩一层白茫茫水汽,指尖大小的茶芽挂满露水,采茶女三三两两分布在梯田之间,指尖翻飞采摘嫩芽。
远远地,司沛霖一眼便认出了人群中的姚蜜。
她站在茶田高处的青石台阶上,一身浅灰布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纤细却带着薄茧的手腕,手里提着竹编茶篮,正俯身指点身旁农户分辨茶叶品级。阳光穿透薄雾落在她侧脸上,褪去当年沪上名媛精致娇柔的模样,多了几分山野沉淀出的沉静坚韧,只是眉眼轮廓,依旧是他刻在心口数年的模样。
两年未见,思念瞬间翻涌,几乎冲垮司沛霖两年来刻意压抑的情绪。他脚步不受控制往前迈了两步,喉咙发紧,几乎要脱口唤出藏了千遍的“阿蜜”。
可姚蜜恰好抬眼,目光无意间扫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她脸上所有温和尽数褪去,眼底迅速覆上一层冰冷疏离,像是看见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没有半分波澜。
她收回视线,若无其事转头继续和农户说话,仿佛从未见过他这个人。
司沛霖心口骤然一疼,脚步顿在原地,指尖攥紧藏在内袋的海棠香包。随从站在他身侧,不敢多言,只默默垂首。
半晌,姚蜜交代完采茶事宜,提着满满一篮新茶,转身往山下竹楼走去,刻意绕开司沛霖站立的方向,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停顿。
司沛霖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低沉嗓音带着压抑两年的沙哑:“阿蜜。”
这一声呼唤,让姚蜜脚步停住,脊背僵硬,许久才缓缓回头,眼底一片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这位先生,我与你素不相识,还请让路,别耽误我运送茶叶。”
刻意生疏的称呼,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司沛霖心口。他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排斥,心底满是苦涩:“我是司沛霖,两年前上海法租界,海棠树下,你当真认不出我?”
“司少爷?”姚蜜轻轻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嘲讽的笑意,“原来是司家贵人,失敬。听闻你早已与沈家千金订婚,风光无限,不在上海滩享受荣华,跑到这穷山僻壤的茶山做什么?莫不是司家商行生意做到西南,来低价压榨我们本地茶农?”
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隔阂与怨怼。她始终记着订婚宴上那句孩童戏言,记着他毫不犹豫推开她的模样,这两年独自承受的委屈、深夜的落泪,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司沛霖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伤痛,想要解释背后所有隐情,可周遭茶农来来往往,人多眼杂,难保其中有沈家安插的眼线,一旦真相泄露,沈家定会立刻对姚家动手,他筹备两年的布局也会全盘皆输。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能压下所有解释,低声道:“我有要事同你说,此处人多不便,傍晚我在山下溪边老柳树下等你,只占用你片刻时间。”
“不必。”姚蜜拎紧手中茶篮,侧身想要绕开他,“我与司少爷无话可说,当年的情谊早已一笔勾销,往后山水不相逢,还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她说完,不再停留,径直从司沛霖身侧走过,擦肩而过时,两人衣袖短暂相触,姚蜜下意识猛地避开,像是畏惧与他有半点牵扯。
司沛霖垂在身侧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蜿蜒茶田小路尽头。随从上前低声劝慰:“少爷,姚小姐心里怨气重,一时难以释怀,您不必心急。”
“是我亏欠她。”司沛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落寞,“换做是我,亲眼看见心爱之人当众另订婚约,也绝不会轻易原谅。傍晚我仍去溪边等候,无论她来不来,我都要把所有事情和她说清楚。”
白日余下的时光,姚蜜心神不宁,炒茶时数次失手烫到指尖,苏晚一眼看出她心绪纷乱,追问之下,姚蜜才说出偶遇司沛霖一事。
“他居然追到西南来了?”苏晚面露惊讶,“看来当年的事,果然另有隐情,不然他何必千里迢迢寻你?傍晚你不妨去溪边听听他怎么说,也好彻底了结心结,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过往里。”
姚蜜心中挣扎万分,理智告诉她应当彻底避开,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她恨他的薄情,却从未真正放下年少相伴的情意。
暮色降临,山间落日染红河面,溪边老柳树垂落万千枝条,溪水潺潺流淌。司沛霖早早等候在此,手里提着一个精致木盒,是特意为姚蜜准备的苏州糕点,知晓她从前最爱这一味。
晚风微凉,他静静伫立柳树下,目光望向茶山小路,耐心等候。他做好了被她斥责、冷落的准备,只想将沈家胁迫、假意联姻、暗中保全姚家的全部真相,完整讲给她听,解开缠绕两年的巨大误会。
而竹楼里的姚蜜,坐在窗边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拿起薄外套,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山下溪边走去。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彻底斩断执念,或是解开两年心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