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落霖归时》三点水的汤

26、隔阂难消，寸寸诉前尘 木门被

　　木门被司沛霖轻轻抵住，姚蜜用力拉扯两下，房门纹丝不动。她停下动作，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底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寒意。

　　两年积压的委屈翻涌上来，每一个独自落泪、彻夜难眠的夜晚，此刻尽数浮现在眼前。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司沛霖，可此刻心心念念又恨之入骨的人，就站在自家门前，风尘仆仆，眼底满是憔悴，模样比两年前清瘦许多。

　　司沛霖见她眼眶泛红，心口疼得无以复加，缓缓松开抵门的手，不敢逼迫她，只是将手中木箱放在门口地板上，低声道：“我不强行进屋打扰你，只是求你听我把话说完，说完我立刻离开，绝不纠缠。”

　　姚蜜沉默伫立，没有应答，算是默许。

　　楼道光线昏暗，窗外飘着细碎毛毛细雨，潮湿空气笼罩两人，隔绝出一方狭小又压抑的空间。

　　司沛霖抬手，从内袋掏出那枚海棠香包，布料磨损陈旧，被他贴身携带两年，边角都磨得柔软。他将香包递到姚蜜眼前，声音低沉沙哑，缓缓道出埋藏两年的全部真相。

　　“当年沈家掌控城内半数军政权力，沈家老爷子觊觎我们司家码头航运生意，暗中收集姚家商行往来账目，想扣上通敌罪名。他找到我，直言要么与沈若薇订婚，两家联姻，沈家保姚、司两家安稳；如若拒绝，三日内姚家所有商铺查封，伯父身体孱弱，根本扛不住牢狱之灾。”

　　姚蜜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从前从未听过这番内情。

　　“沈家眼线遍布司家、姚家，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我若是如实告知你真相，你性子执拗，定会不顾自身安危，主动出面妥协，用自己的婚事换取家族平安。我舍不得让你牺牲一生幸福，只能独自谋划。”

　　司沛霖指尖收紧香包，回忆起订婚宴那日，心口再次传来尖锐痛感。

　　“订婚宴那天，我知道你会来，特意提前嘱咐下人阻拦，可你还是闯了进来。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沈家眼线全程盯着，我若是流露半分不舍，沈家当场便会动手针对姚家。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亲手将你推开，刻意扮演薄情寡义之人，让沈家彻底放下对你的戒备，不再拿你要挟我。”

　　“我原本打算安顿好一切就立刻追你，可沈家对我管控极严，出行、会客皆有人监视，根本无法离开上海。这两年我暗中收集沈家私运军火、贪污受贿的罪证，四处奔走联络官员，忍下全城唾骂，与沈家虚与委蛇，只为寻机会扳倒他们，彻底消除威胁。”

　　他抬眸，认真看向姚蜜，眼底满是诚恳愧疚：“沈家垮台，婚约当场作废，再无人能威胁你我的家人。我第一时间打探你的下落，日夜兼程从上海赶来。这两年所有骂名我都可以不在乎，唯独不能忍受你误会我，独自在外受苦。”

　　姚蜜怔怔望着那枚熟悉的海棠香包，指尖微微颤抖，心底坚冰裂开一道细缝。

　　她想起西南客商闲谈沈家倒台的传闻，想起司沛霖两年间从未对外辩解过半分，想起眼前人满身风尘，跨越千里山路寻来，字字句句的苦衷，不似编造谎言。

　　可心底积攒两年的伤痛，不会仅凭一番说辞瞬间消散。

　　“就算你是为保全家族，也不该用伤害我的方式解决。”姚蜜声音微微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那日我跌在宴会厅冰冷地面，所有人都看我笑话，我以为你真心爱慕沈家小姐，整整两年，我夜夜噩梦，不敢打听上海消息，孤身一人在西南谋生，无数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只能靠着那点残存念想硬扛。你独自背负谋划，可痛苦全由我一人承担。”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司沛霖上前半步，克制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不敢越界，满心懊悔，“我从未想过让你承受这般苦楚，若能重来，我定会想出两全之法，绝不会用推开你的方式自保。这两年我日日悔恨，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这枚香包，我从未离身一日。”

　　他将海棠香包递到她手中。

　　姚蜜指尖触碰到熟悉布料，鼻尖一酸，攥紧香包，泪水不断滚落。过往少年相伴的甜蜜画面与两年孤寂苦楚交织在一起，心中爱恨纠缠，五味杂陈。

　　楼下茶馆传来喧闹人声，衬得二楼楼道格外安静。细雨敲打窗棂，沙沙作响。

　　许久，姚蜜擦干眼泪，松开紧握香包的手，轻声开口：“真相我知晓了，你的难处，我能理解，但不代表我能立刻释怀。两年独自漂泊的日子，刻在我心底，一时半刻无法抹平。”

　　她侧过身，让出进门通道：“外面下雨，你一路赶路辛苦，先进来避避雨吧。我不会立刻原谅你，但我愿意给彼此一点时间，慢慢理清过往。”

　　司沛霖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压抑两年的灰暗尽数消散，欣喜涌上心头，轻轻点头，小心翼翼拎起门口木箱，跟着姚蜜走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朴素，一桌一椅，窗台摆满临摹字画，处处都是姚蜜独自生活的痕迹。司沛霖环顾四周，看见单薄被褥、粗糙笔墨，心底又是一阵酸涩，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余生，定要好好补偿她，护她一世安稳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