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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沪上布局,孤身守秘密 上海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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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法租界,司家主楼书房彻夜亮着灯光。
深黑檀木书桌堆满账册、密信与码头经营图纸,司沛霖一身深色中山装,袖口挽至小臂,指尖夹着一支钢笔,眉宇间覆着化不开的疲惫。桌角常年摆放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姚蜜当初被他失手推落在地、遗落的珍珠耳坠,还有那枚他贴身携带、从未离身的海棠香包。
沈家彻底垮台已有半月,城中风波渐渐平息,可司沛霖不敢有半分松懈。
当初沈家手握军政势力,暗中觊觎司家航运码头生意,又知晓姚、司两家交好,便以姚家全族性命要挟,逼迫司沛霖与沈家联姻。沈家老爷子心狠手辣,早已暗中布下眼线,只要司沛霖当众拒绝婚约,次日姚家进出口商行便会被扣上通敌罪名,轻则破产,重则举家流放。
彼时姚父身体孱弱,根本经受不住这般打击,姚蜜单纯心软,若是知晓危机,必定愿意牺牲自己换取家族安稳。司沛霖万般无奈,只能独自扛下所有谋划,假意归顺沈家,扮演薄情负心人,亲手推开挚爱,只为将姚蜜彻底隔绝这场风暴。
他刻意说出伤人话语,故意接受沈家婚约,对外营造趋炎附势的形象,实则暗中联络上层官员,收集沈家贪污、私运军火的罪证,隐忍蛰伏整整两年。
订婚宴那日推开姚蜜,是他这辈子最痛的抉择。看着少女眼底光芒寸寸破碎,踉跄倒地,他心口如同被利刃剜割,却只能硬起心肠转身,不敢回头多看一眼。宴席结束后,他独自躲在花园海棠树下,攥着香包生生熬到天明,掌心掐出数道血痕。
姚蜜连夜离开上海的消息,是管家三日后禀报给他的。得知她孤身去往西南,路途遥远战乱频发,司沛霖几近失控,当即备好车马想要追过去,却恰逢沈家收紧监视,时时刻刻派人盯紧他的行踪。一旦他离开上海,多年筹谋尽数作废,姚、司两家都会陷入绝境。
万般煎熬之下,他只能压下奔赴西南的念头,加倍加快扳倒沈家的计划。
这两年,他日日活在煎熬之中。人人唾骂他忘恩负义、背弃青梅,昔日好友与世家亲友纷纷与他疏远,街头小报尽数刊登他薄情寡义的传闻,他全盘收下所有骂名,从不辩解半句。唯有深夜独处时,才能拿出那枚海棠香包,细细摩挲刺绣纹路,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姑娘。
沈家千金沈若薇从头到尾都清楚,司沛霖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情意,婚约只是两家博弈的幌子。沈家倒台当日,沈若薇主动上门,交还订婚信物,平静解除婚约。
“司沛霖,我早知晓你心中另有其人,委屈你演戏这么久。如今沈家大势已去,婚约作废,你不必再勉强自己。”沈若薇语气淡然,无半分怨怼,“当年家父以姚家相逼,我也曾劝过他收手,只是无力阻拦。你心中苦衷,我看得明白。”
司沛霖微微颔首,道谢过后,遣人送她安全离开租界,免受沈家余波牵连。
婚约解除,压在心头两年的巨石终于落地,扳倒沈家的心愿达成,可他依旧满心空落。危机消散,姚家再无性命之忧,如今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顾虑,动身前往西南寻找姚蜜。
管家端来温热参茶,轻声汇报打探来的消息:“少爷,已经查到姚小姐落脚在昆明老城临街小楼,靠抄写字画谋生,孤身一人,身边并无旁人相伴。姚老爷姚夫人前些日子收到小姐书信,说一切安好,只是不愿返回上海。”
听到她平安无事,司沛霖紧绷两年的脊背骤然放松,眼底泛起隐忍红意。
还好,她好好活着,没有受太大委屈。
“备好盘缠、干粮与通行文书,明日一早出发前往昆明。”司沛霖放下钢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另外,备上当年她喜爱的海棠布料、上好胭脂,还有两盒沪上老字号糕点。”
管家应声记下,又迟疑开口:“少爷,路途遥远,沿途多处战乱关卡,一路怕是凶险,要不要安排几名护卫随行?”
“不必。”司沛霖摇头,“人多惹眼,容易惊扰她。我独自前去就好,只带一名可靠随从,低调赶路。”
他不想大张旗鼓出现在姚蜜面前。这两年他亏欠她太多,不敢奢求她立刻原谅,只想安安静静守在她身边,一点点解释清楚所有误会,弥补曾经带给她的伤痛。
深夜,司沛霖打开锦盒,拿出那枚海棠香包。布料上沾染着他两年的体温,淡淡的海棠香气早已淡去,可每次触碰,都能清晰回忆起少女当年坐在海棠花下,低头缝制香包的模样。
那时阳光正好,花瓣落在她乌黑发间,她抬眸看向他,眼底盛满温柔欢喜,轻声说:“沛霖,这个香包你随身带着,以后无论你去多远,看见它,就要想起我。”
当年他承诺一辈子不会丢下她,最后却亲手将她推开。
司沛霖指尖轻轻抚过刺绣,低声呢喃:“蜜蜜,等我。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窗外夜色深沉,租界街道寂静无声,两株海棠树的影子落在窗棂上,遥遥呼应千里之外西南小城的那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