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落霖归时》三点水的汤

12、春临棋局，暗流翻盘 民国二

　　民国二十年，开春。

　　冬雪消融，暖风入沪，霞飞路的梧桐抽出新芽，沉寂一冬的上海滩，再度恢复繁华喧嚣。

　　而沪上军政商圈的暗流，早已汹涌翻腾，无人知晓。

　　开春第一件大事，便是军政高层换届核查。

　　旧势力洗牌，新势力上位，常年盘踞沪上、一手遮天的沈家军政靠山，首当其冲，纳入严查名单。

　　蛰伏一整年的司沛霖，终于等来了时机。

　　清晨，晨光透过书房窗棂，落在满桌厚厚的卷宗之上。

　　一张张记录沈家罪证的密卷，条理清晰、铁证确凿。

　　走私军械、偷税漏税、官场行贿、构陷公职人员、胁迫世家联姻、垄断民生产业……桩桩件件，足以让沈家满门倾覆，永世不得翻身。

　　林舟立于一旁，神色肃然：“少爷，换届核查组已正式入驻沪上，如今正是上交证据的最佳时机。一旦递交，沈家百年权势，即刻崩塌。”

　　司沛霖指尖轻轻拂过卷宗封面，眼底沉淀一年的冷厉锋芒尽数绽放。

　　隐忍一年，演戏一年，背负一年骂名，隐忍一年相思。

　　只为今日一朝翻盘。

　　“分批递交，逐层上报。”他声音清冷沉稳，“先递交通税、走私、行贿证据，引爆第一轮核查，让沈家自顾不暇。后续构陷、胁迫联姻、打压世家的证据，紧随其后，一击致命。”

　　他步步筹谋，绝不留给沈家半分喘息余地。

　　“是！”

　　“另外，严密监控沈家所有人动向，尤其是沈聿舟、沈婉柔。一旦沈家狗急跳墙、试图作乱、或是妄图迁怒姚家，立刻拦截镇压。”

　　他可以承受所有报复风浪，唯独姚蜜与姚家，分毫不可再受牵连。

　　一年前他被迫妥协联姻，是为护姚家。

　　今日他倾覆沈家，亦是为护姚家余生安稳。

　　林舟领命退下，书房只剩司沛霖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中新抽芽的草木，心底积压一年的沉郁终于松动。

　　风雨将尽，迷雾将散。

　　阿蜜，再等我最后一程。

　　很快，我便能洗尽满身骂名，还清所有误会，光明正大寻你归来。

　　沈家府邸，此刻依旧沉浸在往日的骄奢狂妄之中。

　　沈聿舟笃定自家权势稳固、靠山坚硬，丝毫未察觉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沈婉柔更是日日依旧憧憬着未来的盛大婚礼，以为坐稳司家少奶奶的位置，此生荣华无忧。

　　午后，沈婉柔如常来到司家，带着新做的春日旗袍，笑意盈盈走入庭院。

　　看见司沛霖立在窗前的清冷背影，她柔声走上前：“沛霖，开春了，天气暖和，我定制了新款礼服，再过几月，我们便可举办正式大婚。”

　　一年订婚期将满，她早已迫不及待想要真正嫁入司家，彻底坐稳名分。

　　司沛霖缓缓回头，眸光冷淡疏离，带着一丝浅浅的嘲讽。

　　“大婚？”

　　他淡淡开口，“沈小姐怕是等不到那日了。”

　　沈婉柔一愣，不解其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早已订婚，沪上人尽皆知，大婚本就是迟早的事。”

　　“未必。”

　　司沛霖懒得与她虚与委蛇，语气淡漠：“沈家近日安分度日即可，别再四处张扬惹事。属于你们沈家的风光，到头了。”

　　冰冷的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判意味。

　　沈婉柔心底骤然一慌，莫名生出强烈的不安：“沛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兄长那边出事了？”

　　“很快你便知晓。”

　　司沛霖不再多言，转身步入书房，关上房门，隔绝她所有追问。

　　沈婉柔僵在原地，春日暖风拂面，却通体寒凉。

　　她隐隐察觉，这一年看似温顺配合、任由沈家拿捏的司沛霖，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蛰伏隐忍，步步筹谋，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反噬翻盘。

　　不过半日，沪上政坛震动。

　　核查组突袭沈家名下所有商行、码头、仓库、军政办事处，连夜查封账目、扣押人员、冻结资产。

　　街头风声骤起，满城哗然。

　　“沈家涉嫌巨额偷税漏税，被官方彻查！”
　　“走私违禁物资，证据确凿！”
　　“多名军政官员被牵连查办！”

　　消息如同惊雷，炸响整个上海滩。

　　方才还鼎盛风光的沈家，一夕之间，大厦将倾。

　　沈聿舟彻底慌了，四处奔走疏通关系，却发现往日所有靠山尽数失联，无人敢再偏袒沈家半分。

　　所有后路，早已被司沛霖提前堵死。

　　沈婉柔彻底失了往日骄矜，脸色惨白地冲进司家书房，慌乱抓住他的衣袖：“沛霖！救救沈家！求你帮帮我兄长！我们联姻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

　　司沛霖轻轻拂开她的手，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当初你们以姚家安危要挟我联姻、逼我负心、逼我背叛挚爱、逼我演尽薄情戏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一线余地？”

　　他字字清晰，句句审判。

　　“沈家作恶多年，鱼肉商界、构陷忠良、仗势欺人，今日覆灭，皆是咎由自取。”

　　“我不会救。也没必要救。”

　　沈婉柔浑身颤抖，泪眼婆娑：“你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你假意妥协联姻，根本就是为了今日扳倒沈家？！”

　　“是。”

　　司沛霖坦然承认，坦荡直白，毫无遮掩。

　　“从你们胁迫我的那一刻起，沈家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一年虚与委蛇，一年步步为营。

　　他忍的不是婚约，忍的是他们欺压良善、拿捏软肋、拆散他与挚爱。

　　今日，终于清算。

　　沈婉柔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彻底崩溃。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他复仇棋局里最可笑的一枚棋子。

　　所有恩爱假象、所有世人艳羡、所有名分风光，全是假的。

　　他从来没有半分动摇，半分心动，半分妥协。

　　他心心念念、誓死守护的，从来都是远在西南的那个姚蜜。

　　春日风急，吹乱满院新芽，也吹散沈家所有繁华大梦。

　　沪上风云剧变的消息，隐隐顺着邮路，传到千里之外的西南山城。

　　只是此刻的姚蜜，静坐小院，潜心学医，不问沪上风波，不闻旧人消息。

　　她的世界，早已无司沛霖，无沈家，无沪上浮华。

　　旧梦落幕，新生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