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落霖归时》三点水的汤

10、经年隐忍，风雨蓄力 冬意渐

　　冬意渐浓，沪上寒意刺骨。

　　短短半年时间，上海滩时局再度更迭。

　　北方战事愈烈，波及江南，物价飞涨，市面动荡，无数老牌世家衰败陨落，唯有司家，逆势而上，愈发稳固强盛。

　　人人都道是司沈联姻带来的权势红利，唯有司沛霖自己清楚。

　　他是踩着刀尖前行，步步隐忍，步步筹谋。

　　表面依附沈家、借势立足，实则暗中一点点蚕食沈家军政产业漏洞，记录罪证，梳理脉络，只待一个一击致命的时机。

　　这半年，司沛霖彻底褪去少年青涩，沉稳冷厉，城府深沉。

　　从前眼底独予一人的温柔，尽数敛去，化作覆覆寒霜。

　　商界众人敬畏他、忌惮他、传言他薄情狠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从不辩解。

　　背负骂名，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越是让人觉得他势利凉薄、重权轻情，越能掩盖他心中那一份从未动摇的执念。

　　沈婉柔依旧时常出入司家，对外以司家未婚妻自居，出席各类宴会、商会、慈善活动。

　　每一次公开同框，都是一场精心表演。

　　人前，她刻意亲近、谈笑从容，营造恩爱假象。

　　人后，司沛霖疏离冷漠，寸寸避嫌，从不与她独处，更无半分逾矩。

　　沈聿舟早已看出司沛霖的隐忍与城府，心知此人绝非甘心屈居人下之辈，却始终拿捏着姚家旧把柄，笃定司沛霖不敢反水。

　　他以为拿捏了软肋，便拿捏了全盘。

　　却不知，司沛霖早已暗中将当年要挟、构陷、胁迫的所有证据一一保全，逐条归档。

　　书房密柜里，存放着厚厚的卷宗。

　　沈家走私军械、偷税漏税、滥用职权、构陷官员、胁迫联姻、威逼世家……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只待时局合适，便可一举翻盘。

　　深夜，大雪落满沪上公馆。

　　庭院白雪皑皑，覆盖荒芜海棠枝桠。

　　司沛霖立于窗前，望着漫天飞雪，指尖轻抚心口海棠香包，眼底是化不开的绵长思念。

　　西南冬日更寒，山峦湿冷，不知她是否添衣、是否安好、是否依旧恬淡安稳。

　　“林舟。”

　　“属下在。”

　　“西南近况如何？”

　　“山城近日降温多雨，姚小姐潜心研读医术，平日居家读书、随老中医问诊施药，心境安稳，恬淡平和。姚大人仕途平稳，无人刁难，阖家安宁。”

　　司沛霖微微闭眸，心头稍安。

　　他拼尽所有筹谋、隐忍、伪装，所求的从来不是权势鼎盛、家业辉煌。

　　只求护她阖家安稳，平安无虞。

　　“继续严守，不得有任何人惊扰她。”

　　“是。”

　　“另外，查一下明年开春的军政换届核查。”司沛霖眸光骤然深沉，“时机，快到了。”

　　沈家权势依托旧一届军政势力，来年换届，便是权力洗牌、一朝倾覆的最佳时机。

　　隐忍半年，布局半年，蛰伏半年。

　　他快要熬到头了。

　　等沈家倒台，威胁尽除，风波平定。

　　他便卸下满身冰冷铠甲，洗尽满城薄情骂名，远赴西南，寻他的小姑娘。

　　无论她恨他、怨他、忘了他、已有新生。

　　他都要一一解释、一一赎罪、一一弥补。

　　经年误会，经年隐忍，经年相思。

　　终要有一日，尽数昭雪。

　　此时的西南山城，雪落无声，夜色安然。

　　姚蜜坐在灯下，摊开医书细细研读，眉眼沉静温柔。

　　半年异地岁月，磨平了她心底所有尖锐的痛楚，留下平和从容。

　　她偶尔听闻沪上司沈二人风光无限的传闻，早已心境无波。

　　过往年少情爱，早已封存在旧时光里，成了一场不复重来的旧梦。

　　她不知道，千里之外那个被万人唾骂薄情的男人，从未真正放下过半分。

　　他在乱世刀光里、在权势棋局里、在满城误解里，日日念她、护她、等她。

　　风雪漫沪上，相思隔千山。

　　一场蛰伏经年的重逢，正在风雪尽头，静静等候来年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