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况且大王待 ...
-
以申和为首的一些朝臣忙出来附和冯猗,最终还是冯猗以监国太后的身份拍了板,在大赦的文书上盖下了玺印。
冯猗走后,梁晏示意江宜近前。“先生竟然敢公然拂逆父后呢。”梁晏窝在凭几里,以手支颐。江宜道:“臣不过是犯颜直谏罢了。”梁晏笑道:“‘犯颜直谏’?不怕父后一怒之下罢了先生的官?”江宜亦笑:“臣以为,大王定然会捞臣一把的。”梁晏敛容道:“‘绳行易,正心难’,先生好辩,寡人受教了。不过眼下,先生还是先替寡人去会会那个夏侯邦吧。”
夏侯邦方接了允准修渠的诏令,见江宜作为监理而来,忙不迭设宴款待、端茶递酒。江宜也不绕弯子:“先生离开父国为我梁国修渠,卫王知道么?”夏侯邦道:“知道的。邦曾经向卫王谏言在卫国修渠,但卫王没有采纳。”江宜颔首:“那公子奚作何反应?”夏侯邦惊讶:“江长史与安陵君是……?”“同窗。”“哦,他……没什么反应。”江宜盯着夏侯邦的双眼:“没反应?”除非卫奚死了,否则他不会坐视卫国人才流往梁国,这是江宜对卫奚的了解。既然夏侯邦有所隐瞒,江宜也不想再问,转而道:“公子奚可好?”夏侯邦连连点头:“安陵君……挺好的,天天给卫王谏言上书,生龙活虎的。”“……”。
回到丞相府,江宜与都水长等有司沟通了一下修渠事宜,表示自己并非行家,修渠之事还要靠专人督查,尤其是钱粮账目,马虎不得。下了工,江宜立即着在卫间者调查夏侯邦的底细并卫奚近况,查了十数日,终于有了回音:夏侯邦所言不虚,江宜方稍稍放下心来。
此时各国间者已将述职文书发回渭城,江宜一件件看着:宋国老将管越频频骚扰梁国边境,但似乎与宋相任涓有隙,可以拿此人试试锋芒;姜相吴建见信于姜王,又对梁国无敌意,或可收买;荆令尹春泉君昭浅有合纵之意,若难收买,可挑拨其与荆王关系,或者干脆做掉……总之还是回禀了梁王晏再做定夺。
陆英殿内,梁晏静静听完呈报,毫不犹豫地拨了二十万金交予江宜:“先生先用着,不够了再与寡人讲。”
君王如此大方,江宜着实欢欣不已,当日便着人将财物发往山东各国间者手中。宋国首当其冲,江宜令游士赠予任涓及管越手下将士,顺便散布些流言风语,不过一月,宋王果然替换了管越。趁着管越去职,梁王晏速遣将军徐衍平定梁、宋两国边境,顺手摘了宋国五六座城池。
伐宋大军归国的时候,江宜等到了舟车劳顿、风尘仆仆的兄长。跟着江宜在渭城街巷里穿行,兄长犹有些不放心:“你……真的在这里谋得了好差事?”江宜推开新宅的门,将钥匙塞进兄长手里:“阿兄放心,弟已是梁国的长史,你我便在此安居,以后为梁人。”兄长自应诺不迭。
……
离间之计初见成效,梁晏翘首期待着间者们再传佳音。偏在这时,梁国遭遇了一场旱情,紧接着便是蝗灾。冯猗立即着有司主持灭蝗、赈灾、防疫诸事,梁晏坐不住,便提出要亲往巡察,被冯猗劝下:“君道无为,大王不用事必躬亲,把控好大局便可。”
作为丞相长史,江宜被申和派往渭城东北方巡视督导,用间之事也暂时被搁置下来。江宜巡察了灾情最重的两郡七县,只待回渭城述职。车马在蝗群间穿行,江宜星夜兼程,不敢怠慢,因着蝗群趋光,夜间便不敢点火照明,而田垄间举着火把的几人便格外醒目。
江宜忙停下车,唤那几人熄掉火炬,走近一看,竟是微服出行的梁王晏与徐轼徐辙。不待江宜见礼,蝗群已然冲着梁晏扑来。江宜顾不得多想,上前一把夺掉梁晏手中火把,而后扯下自己的外袍将梁晏紧紧裹住。梁晏被江宜带进怀里,伏低身子,只听见群蝗从头顶呼啸而过,不少飞蝗落在江宜背上,将衣料抓挠得沙沙作响。
待卫士将蝗虫扑打下去,江宜方松开梁晏,掀起遮身的衣袍,将人扶起:“大王受惊了。”梁晏很快恢复了镇定,忙拉过江宜左看右看:“先生如何?没伤着吧?”江宜掸去衣袖上的飞蝗:“臣无碍。——郎中与侍中没事吧?”徐轼忙道:“臣失职。多亏了先生护驾,否则情势危矣。”江宜舒了口气:“事出紧急,冲撞了大王,请我王宽宥。”梁晏抚上江宜双手:“先生舍身相护,就不怕自己出事么?”江宜笑道:“与大王相比,臣轻微之躯,算得了什么?况且大王待臣甚厚,臣怎敢不以身相报。”
见江宜正要赶回渭城,徐辙便建议梁晏一起回去。梁晏拉过江宜手腕,邀他同乘,江宜连连辞谢:“臣位卑,不当为参乘。”梁晏道:“我想听先生讲讲这几日所见灾情,先生莫推辞了。况且我今日微服,不必拘礼。”
登了车,江宜将两郡七县灭蝗赈灾情形一一道与梁晏,听闻江宜已安排妥帖,梁晏方略微安心。
……
回到渭城,江宜拜别梁晏,往相府述职;梁晏自回了渭阳宫,正撞上冯猗无语地立在陆英殿门口:“大王还是不听为父的劝?又亲自出去了?——罢了,既回来了,便准备午朝吧。”
午朝的气氛颇是凝重,冯猗道:“灾情日久,当祀社、稷;另外,天灾未尝不是对为政者的警示,孤以为如今梁国更当宽政缓刑,以顺天道。”
堂上骚动了片刻,一位老臣出列道:“太后,宽政缓刑,有违我梁国百年国策,请太后三思。”
冯猗侧目:“丹阳君之法失之过严,如今上苍降灾,顺应天意更改国策,不应该吗?”
梁晏在一旁幽幽道:“若是上苍降罪,那也当是因为寡人有过,而非国法不是。”
冯猗道:“大王既无过,便是国法疏漏。”
群臣便又议论起来。
江宜站在末位,也不顾盼,似是在发呆,冯猗便点了他的名:“江长史,在想什么?”
江宜旋即出列躬身:“天灾起自东方,别国亦有灾情,必然不是我王之过。而梁法施行已有百年,之前并无天罚,便也不是国策疏漏。”
冯猗蹙眉:“那你说,天灾因何而起?”
江宜道:“臣不知天灾因何而起,但以臣所见,只要务实治理,灾患是会渐渐平息的。”
梁晏附和道:“父后何必纠结因果,既已措置得当,静待云开日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