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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暗号与旧梦 旧梦依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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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情报是张启山亲自布的局。
那封从日本人暗点截获的密信被重新誊抄了一遍,字迹、暗语、甚至纸张的折痕都做了旧。齐铁嘴看完之后咂了咂嘴:"佛爷,这要是还不上钩,那对面可就真成精了。"
张启山没接话,只是将信交到副官手里:"放到该放的地方。"
三天后,鱼咬钩了。
消息是深夜传来的。
你正趴在张启山书房的小榻上翻看一本不知从哪儿淘来的话本子——上面画着个狐仙化人形与书生相会的图,你看了几眼就觉得不对劲,那狐仙画得太蠢,耳朵是圆的,哪有狐仙长圆耳朵的。你正想翻到后面看看书生有没有被吓死,门就被推开了。
张启山大步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你已经能从他步幅里读出信号——事情有进展,但没那么干净。
"抓到了?"你放下话本子。
"人跟了,带到后院的时候咬碎了牙里的毒囊。"他坐下来,眉心的纹路比平时深了一些,"没救回来。"
你心里沉了一下。
"但他留了东西。"张启山从口袋里取出一小张纸,展开来,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指甲蘸血写的——
"三月望前,九门尽知。矿下之物,已运其三。"
你看了两遍,抬头:"三个月后?"
"望前,是月圆之前。"张启山的声音很平,"不到两个月了。"
"矿下之物……"你皱眉,"是什么?"
"还不知道。但'已运其三'——说明至少还有最后一批没动。"他顿了顿,"如果那批东西是送给日本本土的,那就还来得及截。如果已经运走了……"
他没说完,但你懂了。
"那个人,"你轻声问,"是什么来路?"
张启山沉默了两秒。
"布防图上的线路经过他手。"
你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那个名字——霍文海,那个在九门宴上给你递过酒、笑起来一脸和气、张启山提起来时语气从不带防备的人。
"是他?"
"是他。"张启山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死前说了一句话——'佛爷,对不起。'"
你没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张启山站起来,走到你面前,伸手把话本子从你手里抽走合上,放在桌角。
"别看了,"他说,"那狐仙画得不像。"
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可怕得让人心疼——刚死了个兄弟,脸上还压着两个月后的阴云,转头看见你在看一本画得不像的狐仙话本,就顺手收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看的是狐仙?"
"我看过封面。"
"那你知道那是狐仙还让我看?"
"……我以为你知道是假的。"
你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低头看你,眼底那层冷硬稍微松了一点。
那天夜里,你做了梦。
不是普通的梦。
你站在一片很远的地方——不,不是站在,是飘着。脚下是连绵的山脉,雾气从谷底升上来,漫过青色的石阶。石阶尽头有一座巨大的祭坛,九根石柱围成一圈,每根柱子上都缠着粗大的铁链。
祭坛中央躺着一只狐狸。
不——是你。
是你,又不是你。那只狐狸比你大得多,银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像流水一样发亮,九条尾巴铺散开来,每一条都粗如古木。铁链从它的前爪一直缠到尾尖,每一寸皮肤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是金色的,在夜色里明灭不定,像呼吸一样。
然后你看见了祭坛旁边站着的人。
那人身材高大,穿一身深色长袍,腰上挂着一把短刀。他站在最近的那根石柱旁边,一只手按在铁链上,低着头,嘴唇微动,像是在念什么。
你看不清他的脸。
但你知道他姓张。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推理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涌上来的认知。就像你体内那条张家禁制一样,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验证,它就是存在着,刻在最深的那一层。
祭坛上的"你"忽然睁开了眼。
金色的竖瞳。
和你对视的瞬间,那只三千年前的九尾灵狐张开了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终于被看见的委屈。
然后画面碎了。
你看见一只手按在"你"的头顶上。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疤。那只手在发抖。
一个声音,很低很哑,说了一句什么。
你听不清。
梦就在这里断了。
你是被自己急促的呼吸弄醒的。
天还没亮,窗外是深蓝色的黎明前最暗的那一段。你的后背全是汗,心脏擂鼓一样跳着,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
"做噩梦了?"
身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张启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侧过身看着你,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你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透过皮肤渗进来,让你剧烈的心跳稍微稳了一些。
"不是噩梦。"你说,声音有点哑,"是梦到……以前的事。很久以前。"
他没追问"多久以前",只是把你往怀里带了带。你的额头抵上他的胸口,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某种锚。
"三千年前。"你闭了闭眼,"我好像……看见了自己被封在祭坛上的样子。"
张启山的呼吸顿了一拍。
"还有一个人。"你继续说,"他站在祭坛旁边,按着铁链……他在念什么,但我听不清。他是张家人,启山,我能确定。"
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手,"你犹豫了一下,"梦里我的手被铁链缠着。那个人——他后来把手放在我头顶上。"
张启山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什么都没说,但你感觉到了——他的下颌抵着你的发顶,微微绷着。禁制联结像一条看不见的细线,你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他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戒备,而是一种近乎于心疼的东西。
他在心疼三千年前的你。
"他说了什么,你没听清?"过了很久,他问。
"没有。声音很远。"
"那下次呢?"
"什么?"
"如果再做同样的梦,"他的声音低而平稳,像在部署一场行动,"试着听清。"
你失笑:"你以为我想做就能控制?"
"你那些本事,"他顿了顿,"哪次是你想控制就控制住的?"
……好吧,被将了一军。
你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心跳终于彻底平复下来。
"启山。"
"嗯。"
"三千年前那个人,是你家谁啊?"
"……不知道。但既然能碰到你,应该辈分不低。"
"那你回去问问?"
"我问谁?我爷爷的爷爷?"
你被逗笑了,闷在他胸口笑了好一阵。笑完之后觉得心里那点翻涌的不安消散了大半。
管他三千年前怎么回事呢。
现在这个人就在身边,心跳是热的,手臂是实的。
第二天上午,齐铁嘴来了。
他是来汇报后续调查进展的——那个服毒自尽的人留下的暗号已经被破译了一部分,"矿下之物"可能指的是岳麓山脚下一处废弃矿洞里的东西,日本人从半年前就开始在那里活动。
但汇报到一半,齐铁嘴的话锋忽然拐了个弯。
"佛爷,"他搓了搓手,眼神往你这边飘了一下又飘回去,"那个……有件事我一直想说了。"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说。"
"就是吧——"齐铁嘴清了清嗓子,"你们这……是不是该办个事了?"
你和张启山同时沉默了。
"什么事?"张启山面不改色。
"什么事!"齐铁嘴瞪大眼睛,"佛爷您别跟我装啊!人都住您书房两个月了,外面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您养了个女先生,有人说您金屋藏娇,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您养了个狐仙。"
你的嘴角抽了一下。
张启山依然面不改色:"他们说得也没错。"
齐铁嘴噎住了。
你咳了一声:"八爷说的'办个事'——"
"就是字面意思!"齐铁嘴立刻接话,语气比谁都积极,"你们两个既然都——那个了——是不是该走个形式?不用多隆重,我齐铁嘴别的本事没有,挑个好日子还是——"
"八爷。"张启山打断他。
"嗯?"
"这件事。"张启山顿了一下,目光从齐铁嘴脸上移到旁边桌上摊开的布防图上,又移回来,"我会安排。"
齐铁嘴愣了一秒,然后笑容在脸上慢慢绽开,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哎——好嘞!那我就不管了,佛爷您看着办!"
说完他风一样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你挤了挤眼。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姑娘,我们佛爷可算是开窍了。
你耳朵热了一下。
齐铁嘴走了之后,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张启山坐回桌前,重新看他的布防图,好像刚才那段对话根本没发生过。但你看他握笔的姿势——指节微微发白,说明在用力。
他在紧张。
张大佛爷,杀伐决断面不改色的张大佛爷,因为齐铁嘴一句"该办个事了"——紧张了。
你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笔抽走,搁在笔架上。然后绕过书桌,站到他面前。
张启山抬头看你。
"启山,"你轻声说,"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指节都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
"我在想,"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用什么规矩。"
"什么规矩?"
"你是青丘的人。"他的目光很认真,"我不是普通人。这件事不能马虎,也不能按寻常人家的来。你……有没有什么族里的规矩?"
你怔了一下。
然后你忽然发现——他是认真的。
三千年前的青丘九尾,和这一世长沙城里的张大佛爷。这件事要怎么操办,要请谁、用什么礼、在哪里立誓——他全在考虑。
你弯下腰,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三千年前那些规矩,"你闭着眼说,"我一个都不记得了。"
"那就按这一世的来。"
"这一世我也没有家人。"
安静了一瞬。
张启山的手抬起来,落在你的后颈上,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有我。"
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睁开眼,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种从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来的、近乎脆弱的认真。
然后你笑了。
"好,"你说,"那等日本人那摊子事结了——"
"不等。"他打断你。
"……什么?"
"那摊子事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他的拇指还摩挲在你后颈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先办了,再打。"
你张了张嘴。
张大佛爷。
真是……
那天下午你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消化这个信息的时候,脑子里又浮起了梦里的画面——祭坛、铁链、那个按在你头顶上发抖的手。
那个声音到底说了什么?
你有一种直觉:那个答案很重要。比日本人、比矿洞、比两个月的期限都重要。
因为它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关于三千年前,那只银白色的九尾灵狐,和那个张家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