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遗梦·老九门》夏逐鹿

11、第十一章 同盟 八爷来看望

　　你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没有点灯。窗户开着，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你坐在窗下的地板上，背靠着墙，膝盖蜷到胸前。
　　你很安静。
　　安静到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已经缩回去了，变回了普通人的样子。但你还记得刚才它们是什么模样：锋利的、透明的、带着冷光的利爪。你用这双手杀了四个人。
　　你也记得那些士兵看你的眼神。
　　那种眼神你见过。不是在这个时代——是在你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里。小时候在电视里，邻居家的大人看到新闻里的嫌疑人时也是那种眼神。不是恶意，只是本能的排斥。"这个东西跟我们不一样。"

　　你闭上眼睛。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夜里格外清晰。你认得这个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样。是张启山。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门被推开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照到门口的地上。你看到他的影子落在门槛上，停了一秒，然后他走了进来。

　　他没有点灯。
　　他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月光。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轮廓——挺直的后背、微微下沉的肩线。
　　"……你的伤。"你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很轻，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已经好了。"
　　沉默。

　　"我让所有人都闭嘴了。"他说。"今晚的事，不会传出去。"
　　你没说话。
　　"你的眼睛、你的手、你杀人的方式——在场的每一个人，我都下了封口令。"他的声音很平，但你能听出那不是平静，是一种很用力维持的平稳。"泄露的人，按军法处置。"
　　你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然后又低下去了。
　　"……你不必这样。"

　　"我——"
　　"我去别的地方住吧。"你说。声音还是很轻，但很稳。"长沙城这么大，总能找到容身的地方。你的兵……不该跟一个妖怪住在一个屋檐下。"
　　张启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
　　"不是说你。"你打断他，"你的人没有错。他们害怕是正常的。"
　　你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你脸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但有一种更让人难受的东西——一种"我已经习惯了被这样看"的平静。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你说。"但——"

　　"不行。"
　　你愣住了。
　　张启山站在那里，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沉。
　　"日本人已经渗透进长沙了。今晚只是一个开始。你一个人出去，随时可能被他们盯上。你的能力是双刃剑——能杀人，也会被人利用。"
　　他停了一下。
　　"而且……"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走了，我找不到你。"

　　【第二天上午】
　　齐铁嘴来了。
　　他是来"探望佛爷伤势"的——虽然张启山的伤已经被你治愈了，连疤都没留下。但齐铁嘴显然不信这个邪，他拎着两包药材和一肚子问题就进了佛府。
　　他在正厅见到了张启山。然后他看到了你。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你坐在张启山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她怎么在这儿？"齐铁嘴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佛爷，我跟你说过——"
　　"铁嘴。"张启山的声音很淡。
　　"我昨晚想了一夜，"齐铁嘴坐下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我不是不信你，但我得亲眼确认。让我看看她——"
　　"不必。"
　　"佛爷——"

　　"我愿意。"
　　齐铁嘴愣了一下，转头看你。
　　你抬起头，看了看张启山，又看了看齐铁嘴。
　　然后你说："让他看吧。"
　　张启山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知道八爷是佛爷最信任的人。"你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对着齐铁嘴。"你想查什么，就查。"
　　齐铁嘴看了张启山一眼。张启山没有反对——他只是看着你，眼神里有一点你读不太懂的东西。

　　齐铁嘴的检查很彻底。
　　他把了脉、看了舌苔、用罗盘在你周围转了三圈、又烧了一张符——符没有自燃，说明你不是邪祟。他又从包里掏出一面铜镜，据说是能照出妖物原形的古镜。你对着镜子站了半天，镜子里还是你自己的脸。
　　"奇怪……"齐铁嘴喃喃道。
　　"因为我不算妖。"你说。"至少不完全是。我的身体里有人类的部分。"

　　这不完全是谎话。你是穿越来的现代人灵魂，住在九尾灵狐的身体里——某种意义上，你确实不纯粹。
　　齐铁嘴收起铜镜，半信半疑地看着你。
　　"那你到底是什么？"
　　你想了想。
　　"你不信——我可以给你看。"
　　你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齐铁嘴和张启山跟了出来。
　　"看好了。"
　　你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然后你释放了你的新技能。

　　第一秒，院子里所有的鸟都停了。
　　停在半空中。不是落地，是就那么悬在那里，翅膀保持着展开的姿势，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树叶不动了。风停了。齐铁嘴手里端着的茶壶里，倒出来的茶水悬在半空中，凝成一条琥珀色的弧线。
　　张启山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只有手指。他是张家人，禁制给了他一些微弱的抗性。但也仅此而已。
　　一切静止。整个院子像是被封印在了一块琥珀里。

　　第五秒——
　　"啪。"
　　茶水落进杯子。鸟拍着翅膀飞走了。风重新吹动树叶。
　　一切恢复正常。
　　齐铁嘴手里的茶壶差点摔在地上。
　　"你——这——刚才——"
　　"五秒。"你说。"我能让方圆十米内所有生物定住五秒。或者——"

　　你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是定身。齐铁嘴忽然发现自己的注意力被什么吸引了——他转头看向墙角，觉得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盯着墙角看了三秒，才意识到那里什么都没有。
　　等他回过神来，你已经放下了手。
　　"或者，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五秒。"你说。"他们不会受伤，只是会短暂地失去判断力。"

　　齐铁嘴瞪大了眼睛。
　　"五秒吗？"他重复了一遍，
　　"够了。"张启山忽然开口。
　　他和齐铁嘴不一样。他没有被吓到。他在算。
　　"五秒的定身，足够在任何近距离冲突中占据绝对优势。"他的声音很冷静，"五秒的注意力转移，足够在暴露身份之前完成撤离。"

　　他看着你。
　　"日本人如果进了长沙城，这些能力……"
　　"我可以帮你。"你说。"赶走日本人——这也是我的事，不只是你的。"
　　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三千年前，张家的祖先把我封在墓里。那时候这片土地上还没有日本人。但现在他们来了。我不能看着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为非作歹。"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齐铁嘴忽然笑了一声。
　　"行吧。"他摆了摆手，"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虽然是个'妖怪'，但好歹是个有脑子和良心的妖怪。"
　　他拍了拍张启山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佛爷，我收回之前一些话。这个……姑娘，确实可以留。"
　　然后他凑到张启山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但佛爷，你得防着点。"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

　　"她那吸血的法子——"齐铁嘴的眼神意味深长，"你悠着点。别到时候人被迷住了还不自知。"
　　张启山没有说话。
　　但他耳根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点。
　　齐铁嘴看到了。
　　他叹了口气。
　　完了，这个佛爷八成已经陷进去了。

　　【当天夜里】
　　齐铁嘴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你站在窗前，看着月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启山走到你身边，和你一起看着院子里的月亮。
　　沉默了很久。
　　"……昨晚的事。"他开口了。"你不该提搬走的事。"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说。"
　　你低下头。
　　"因为我害怕。"你的声音很轻。"我怕下一次……不是你的兵拿枪指着我。是你。"
　　他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你的手指。
　　只碰了一下。
　　然后收回去了。
　　"不会是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