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科往事》Stanly

5、1-5.雀斑 “儿子，我

　　“儿子，我懂，你心心念念昨天那两个希腊姑娘，可是我给你保证，这个更适合你，你看。”
　　说着，父亲急切地把这个女孩拉到亮处，让太阳照到她胳膊上。
　　“父亲，你好歹和我商量一下。”我苦着脸。
　　他故意大声咳嗽两声，盖过我的声音。见我收声后，他又立刻喋喋不休说起了雀斑的优点，仿佛变成了推销的小商贩。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可怜的雀斑站在中庭不知所措，她察觉到我对她的嫌弃，头埋得低低的。阳光洒在她的头上，脏乱的发丝油光闪闪。
　　我听腻了父亲的絮叨，脸色一沉，故意问道：“父亲，这个女奴，难道也是在巴尔博斯那儿买的吗？”
　　“不需要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父亲伸出一根手指，“集市上买来的不一定就比高档地方的差。罗马人应该务实，这话可是你前几天亲口说的。”
　　他又说了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见我不再应声，他把雀斑往我面前一推，自己走了。
　　我斜眼盯着这个女孩。她身上穿着一身男人的旧亚麻短衣，松松垮垮，像是有人从别人身上拔下来，又给她硬套上去的。她身材粗壮，但不是罗马人喜欢的那种挺拔健壮，而是看起来笨拙又邋遢。两条胳膊软塌塌耷拉着，像还没发酵好的面团。
　　她窘迫地咽了口唾沫，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不耐烦地摆摆手，她这才对我夸张地鞠了一躬，脚步匆匆离开了。

　　到了晚上，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故意等敲了三次，才应了一声。
　　“进来。”
　　雀斑推开门，端着一盆水，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大人，您洗漱。”
　　“你不用叫我大人，叫我少爷。”我翘着腿，板着脸，刻意把声调拖长，“是你自己知道要进来侍奉，还是有人吩咐你的？”
　　她把脸盆放在地上，后退半步站在阴影里，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腿前。
　　“是老爷叫我进来的……他说您需要……需要人伺候。”
　　我盯着她的眼睛，她立刻慌乱地挪开视线。
　　“你以后就叫伦蒂库拉。”我冷冷地说，“在拉丁语里，这是雀斑的意思，这个名字好记。”
　　她愣了一下，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名字，但还是点点头，“是，少爷，我记住了。”
　　这女人粗是粗了些，瞧着倒是顺从。我的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你来自哪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雀斑咂咂嘴，像是思考着从何讲起。片刻后，她鼻子微微抽动，脸皱成一团，带了几分悲凉，抑扬顿挫地说：
　　“少爷！我的命苦啊，我最早是在......”
　　“好！好！不用说了。”我赶忙打断她。
　　她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被我打散，揉揉鼻子，刚挤到眼角的眼泪也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抬起头我看看。”
　　雀斑抬起头。油灯的光线昏暗，映得她脸上的斑点模糊不清，没白天那么刺眼。
　　倒是也凑合，不算太丑。长夜漫漫，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不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了下去。
　　不对！我要是今天将就，老家伙不就赢了？
　　着，我站起身，一只手托着下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雀斑在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喘，两只手抓在裙边，手指微动，难受得活像个溺水之人。
　　我望着地上的水盆出神，水汽从水面缓缓升起，又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你把盆留下，我自己来洗。”我突然开口，打破房间里的安静。
　　斑手指停止了乱动，慢慢抬起头。
　　“我自己动手，你出去吧。”我挤出一个微笑。
　　雀斑点点头，没敢多问，转身走了出去。

　　次日中午，我叫雀斑来房间。她比昨天自在一些，不再是那副受惊鹌鹑的模样。进门后还知道主动和我问好。
　　“坐吧。”我让她坐下，懒洋洋地问她。“今天有人问过你话吗？”
　　雀斑规矩地坐下，又是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那副认真拘谨的样子，瞧着竟有几分滑稽。
　　“问过，老爷问我昨天有没有照顾过少爷的琐事。”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问老爷，具体是指哪方面的琐事？是整理衣物？收拾书卷？还是端茶倒水？”
　　我失笑出声，这粗丫头没进过大宅门，听不懂父亲隐晦的暗示。
　　雀斑看我笑了，身体放松一些，说话都变响亮了：“后来老爷又问我，昨天有没有好好伺候少爷。”
　　我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你如何回答的？”
　　“我说，少爷不用我伺候，让我先出去，他要自己动手解决。”
　　我先是一愣，随后发出一阵怪笑，笑得前仰后合。
　　雀斑不知道我为什么如此高兴，眨着小眼睛，也跟着笑起来。
　　“那你没有和老爷说清楚，这个‘动手’只是睡前洗漱？”我努力收了收笑容。
　　她立刻浮现出委屈的神色，小声说：“老爷跟我说了半天，才想起来细问。当他得知您只是要自己洗漱，就生气地训我，让我以后把话说全。”
　　我想象着父亲的脸色，忍俊不禁，“你确实该把话说全，不然容易让主人误会，后来又问了什么？”
　　“后来又问我......”雀斑脸上一红，吞吞吐吐。“又问我昨天晚上有没有和您……和您......”
　　我微微皱了皱眉。父亲一天到晚自诩“体面”，竟然对我的私生活刨根问底起来。
　　雀斑观察到我没了笑容，又变得小心翼翼，闭着嘴不说话了。
　　“你怎么说的？”
　　她咬了咬嘴唇，“我就如实说的……没有。”
　　“如实说固然没错，但是要讲究表达的方式。”我鼓励地拍了拍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昂头严肃地说：“你记住，一个有志向的年轻人，绝不能沉溺于女色。我必须约束自己，把心思放在学习和家族事务上，这样才能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我的手在空中挥舞，犹如演讲一般。
　　她茫然地点头，嘴上附和道：“明白，明白。”
　　“我的一片苦心，光你一个人明白没有用，如果老爷再问起来，你知道如何回答他了吗？”
　　“懂了，懂了。”雀斑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个家里只有我是你的主人，你看到或听到什么事儿要及时和我说。”我拍了拍她墩实的肩膀。
　　雀斑舔了舔嘴唇，凑近一些，“少爷，今天夫人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而且是私下问的。”
　　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她故意压低了声音。
　　这个丫头瞧着粗傻，实则不然，她把老爷和夫人的问话分开讲，难道是已经看出来两个人不是一条心？
　　我咳嗽一声，“夫人那里也一样，她要是问你什么话，你都记得要告诉我。毕竟……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儿子。”
　　雀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