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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速之客 南风瑾以短 ...

  •   欧阳灵一夜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闭上眼就看见那只蜷缩的手。手指间有时候夹着干枯的玫瑰,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她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早上七点,室友方晓晓的闹钟响了。方晓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灵姐,你今天第一节什么课?"
      "犯罪心理学。"
      "哦。"方晓晓又睡了。
      欧阳灵坐起来,从床头摸过手机。
      苏蔓的微信对话框还是空的。昨晚发的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她又打了一遍电话——"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把手机放下,刷牙洗脸。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出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不是苏蔓。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华城大学法学院,周三上午第三节课,文渊楼302。——南风"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解释。
      欧阳灵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她翻了一遍通讯录——没有这个号码。昨天在现场也没有跟任何人交换过联系方式。
      他把她的手机号弄到了手。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出了门。
      华城大学很大,从南区宿舍到北区教学楼要穿过整整一条梧桐大道。九月底的梧桐还没落叶,但叶子边缘已经开始卷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欧阳灵走得比平时快。
      她本来打算先去教务处问一下苏蔓的课表——如果苏蔓这两天没来上课,教务处那边应该有记录。但那条短信改变了她的路线。
      文渊楼是法学院的专属教学楼。灰色外墙,罗马柱,门口立着一尊不知道谁的法律先贤铜像,手里举着一把天平。
      周三上午第三节课。
      欧阳灵到达302教室的时候,课已经上了十分钟。
      她推开后门,尽量不发出声音。阶梯教室里坐了七八十个人,讲台上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讲刑法总论,声音平稳得像催眠曲。
      她的视线扫过教室。
      然后她看到了他。
      南风瑾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浅蓝色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面前摊着一本教材,但没在看。他在转笔——一根黑色签字笔在他指间无声地翻了两个跟头,然后停住。
      他在看窗外。
      欧阳灵站在后门看了他三秒。然后她走进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他没转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你今早去了印刷厂。"
      不是问句。是陈述。
      欧阳灵转头看他。他的视线仍然朝着窗外。
      "你怎么知道?"
      他终于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的帆布鞋上。鞋边沾着一圈干涸的泥点,暗红色,像锈迹。
      "西郊的红土,粘性大,干了以后呈颗粒状。市区任何地方都没有这种土。"他的语气跟说"今天星期三"一样平淡,"你不仅去了现场,还在周围走过——泥点集中在鞋外侧,说明你在草丛边上站过。"
      欧阳灵下意识把脚往椅子下面缩了缩。
      "还有。"他的视线移到她的手上,"你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墨痕,不是新沾的——至少隔夜了。你昨晚在翻东西,很旧的纸,可能是档案或者笔记。左手拇指有压痕,长时间握手机留下的。你在查苏蔓的聊天记录,翻了很久。"
      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
      "你怎么看到这些的?"欧阳灵压低了声音。
      "坐下来的时候扫一眼就够了。"南风瑾把视线转回黑板方向,"你选犯罪心理学不是因为兴趣——你右手食指侧面有长期握笔形成的茧,位置偏下,是画画或者做标记磨出来的,不是写字。你习惯用视觉化的方式整理信息。犯罪心理学的侧写训练最对这种路子。"
      安静了两秒。
      "你不只是'路过'现场。"欧阳灵说,"你观察人的方式不是普通学生会有的。"
      南风瑾没接这句话。
      "同学,"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法学院大三的学生,昨天下午在西郊废弃印刷厂的刑事现场出没,持有公安局特别顾问证件——请问,你到底是学生还是警察?"
      南风瑾转笔的动作停了。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去,停了一秒,然后落回黑板上。
      "你来了。"他说。
      不是"你怎么来了"。是"你来了"。像是他早就知道她会来。
      欧阳灵没接这个茬。"回答我的问题。"
      "你查过了?"
      "我查了。文渊楼302,周三上午第三节,刑法总论。如果这不是你的课,那你就是冒充学生混进来的。"
      "是我的课。"
      "那就回答问题。"
      南风瑾把笔放下,身体微微侧过来。他没看她,视线仍然朝着黑板的方向,但说话的声调降了一点——跟昨天在走廊里一样,低了一点,轻了一点。
      "你看我像警察吗?"
      "不像。"欧阳灵说,"警察不会在刑事现场自由出入,不会被叫来还不解释来由,不会给一个陌生学生发短信约在教室见面——连手机号都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像嫌疑人。"
      他嘴角弯了一下。"刑法课上刚讲了,嫌疑人的认定需要合理依据。你的依据是什么?"
      "我的依据是——"欧阳灵压低了声音,"昨天在现场,你看到了那朵干枯的玫瑰。你的表情变了。普通人看到尸体会后退,你没有。普通人看到干花不会分析氧化程度,你分析了。你不但知道那是什么,你还知道它的来历——'2006年,华城东区,女大学生,干枯的玫瑰'。你怎么知道的?"
      南风瑾没说话。
      "你要么跟那朵花有关系,要么跟那件旧案有关系。"欧阳灵说,"你出现在现场不是巧合。你给我的那条短信也不是。"
      安静了几秒。讲台上的教授翻了一页PPT,投影仪的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
      "你比我想象的敏锐。"南风瑾说。
      "这不是回答。"
      "因为这不是一个问题。"
      欧阳灵深吸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生气——不是因为他说得有道理,而是因为他的语调和昨天在走廊里挡她视线时一模一样:冷淡的外壳底下,藏着一点不属于冷淡的东西。
      "那朵玫瑰。"她说,"你昨天拿走了。"
      "我没拿。"
      "证物袋里没有了。"
      "那说明有人拿走了。不是我。"
      "那会是谁?"
      南风瑾终于转过头,正面对着她。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教室的日光灯下显得比昨天浅一点。
      "你想知道的话,"他说,"下节课结束以后,图书馆三楼东侧有个小露台,平时没人。"
      "你在约我?"
      "我在给你一个答案。"他收回视线,"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开始有椅子的挪动声和说话声。南风瑾站起来,把教材夹在腋下,往门口走。
      欧阳灵没动。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信息——
      他2006年的旧案知道得太多了。
      他的"特别顾问"身份在刑事现场说不通。
      他给她发短信,但她连他手机号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他在走廊里挡了她的视线,声音变低变轻。
      这些事情放在一起,得不出一个清晰的结论。但有一个感觉越来越清楚——
      这个人不简单。
      下午的犯罪心理学课,欧阳灵没怎么听进去。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时间轴。
      上端是"现在":苏蔓失踪两天,手机关机,宿舍无人。印刷厂发现不明尸体,身份未确认。现场找到苏蔓的戒指和干枯玫瑰。
      中间是"2006年":华城东区,女大学生,干枯的玫瑰。南风瑾提到的旧案。
      下端是"二十年前":2006年。现在2026年,整整二十年。
      她的笔尖在"2006"上顿了一下。
      2006年。她那年刚满一岁。一岁大的婴儿能记住什么?什么都记不住。
      但那个画面——
      那个男孩。
      很小的时候,一个男孩蹲在她面前,递给她一朵花。不是玫瑰。具体是什么时候?她说不准。一岁以后呢?三岁?五岁?十岁?每一段都是模糊的。
      两起案件之间隔了二十年。但干枯玫瑰是同一个标记。都在校园附近。都在夏天。
      她咬了一下笔帽。如果两起案件是同一种手法,那意味着——要么是模仿,要么是同一个人,要么是两个案件之间存在某种她还没看到的联系。
      2006年的凶手和现在的凶手用的是同一种仪式。那2006年的凶手是谁?跟南风瑾什么关系?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
      她在"2006年"旁边写了两个字:南风。
      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折好,塞进课本里。
      傍晚六点,图书馆三楼东侧的小露台。
      欧阳灵到的时候,南风瑾已经在了。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杯外带咖啡,夕阳把他半边脸照成暖色,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你来了。"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别用这种语气。"欧阳灵在他对面站定,"好像我每次出现都在你预料之中。"
      他没接这句话。
      "那朵玫瑰。"他开口,"我昨天说建议翻一翻2006年的旧案,是因为那种放置方式——干枯玫瑰放在现场——是一种仪式。2006年的案子里也有。"
      "什么仪式?"
      "赎罪。"
      欧阳灵皱眉。
      "放花的人认为自己在赎罪。"南风瑾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玫瑰代表某种他亏欠的东西。干枯的,而不是新鲜的——因为他觉得那份亏欠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一直没能偿还。"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看过2006年的案卷。"
      "凭什么?一个法学院大三的学生,能看到二十年前的警方案卷?"
      "改天——"
      "改天告诉我,对吧。"欧阳灵打断他,"你已经说了三遍'改天'了。每次我问到关键的地方,你就用这两个字堵我。"
      南风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你的反应告诉了我一些东西。"欧阳灵往前迈了半步,"一个跟案件无关的人,不会去背案卷细节。一个跟案件无关的人,不会用'赎罪'这种带有情感判断的词去分析作案手法——那是共情,不是推理。"
      她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只是'看过'案卷。你跟那件案子之间有某种私人的联系。"
      南风瑾端着咖啡的手停了一下。幅度很小,不到半秒就恢复了。
      但欧阳灵看见了。
      "还有。"她说,"你刚才转笔的时候——签字笔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翻了两圈,然后笔尾朝下停住。那是一个习惯动作,不是练出来的技巧,是从小养成的。我见过那个动作。"
      她自己都不确定这句话有几分真实。但她赌的是——他会有反应。
      南风瑾没有说话。夕阳把他半边脸照成暖色,另外半边沉进阴影里。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这个角度下比白天浅了一点。
      安静了五秒。银杏叶从露台下面的树冠里飘上来,在风里打着旋。
      "我们十年前见过。"他说。
      声音很轻。不是昨天走廊里那种刻意压低的"变轻"——是另一种轻。像是从壳子里漏出来一小截别的什么,又迅速被收了回去。
      欧阳灵没有追问。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看见了他的手指。签字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停住了。笔尾朝下。
      跟教室里一模一样。
      她没有问"在哪见的"也没有问"你还记不记得"。
      南风瑾也没有解释。他转身走回图书馆,脚步声在空旷的露台上响了两下,然后消失了。
      欧阳灵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银杏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发抖。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十年前"这三个字,跟她脑子里那个模糊的画面——那个蹲在她面前递花的男孩——忽然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她抬起头。
      露台上已经没有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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