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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重逢 欧阳灵查出 ...

  •   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了。
      方晓晓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灵姐,你昨晚去哪了?很晚才回来。"
      "图书馆。"
      "哦。"方晓晓已经睡着了。她有个本事——军训之后脑子就能自动放空,沾枕头就着。
      欧阳灵羡慕她。
      因为今晚她脑子里有一个画面挥不掉。
      那个男孩。递花的男孩。
      她闭上眼,画面就浮上来——蹲在她面前,两根手指夹着花茎,递过来。然后是露台上的南风瑾,用同样的两根手指把纸杯递给她。两个画面交替出现,像被剪碎又拼在一起的胶片。
      最后拼成了同一张脸。
      她睁开眼,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搜索框空着。她打了两个字——"南风"——又删掉了。
      不想让他知道她也在意。
      但手指比脑子诚实。浏览器打开了,搜索框里重新出现"南风瑾"三个字。
      回车。
      华城大学法学院,大三。法学世家,父亲南天行,华城公安局前任副局长。获奖照片一张——图书馆前,白衬衫,表情淡淡的。
      欧阳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跟今天坐在旁边的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照片里的人没有"裂缝"。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
      食指和中指夹着手机边缘。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姿势,和十年前那个男孩递花的时候一模一样。
      欧阳灵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踢了一半又拉回来。枕头翻了个面——另一面是凉的。她把脸埋在凉的那面枕头上,眼睛睁着。
      天花板上有一道光——路灯透过窗帘缝漏进来的,照在对面墙上变成一条细线。那光线随着窗外树影晃动,一下一下的,像某种钟摆。
      她闭眼。闭眼后反复出现的不是尸体——是那只蜷缩的手。手指间有时夹着干枯的玫瑰,有时什么都没有。两种画面交替出现,像两张底片叠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她拿起手机。打开苏蔓的对话框。打了"你在哪"三个字。看了五秒。又删掉了。
      发了一条"明天来上课吗"——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食指和中指夹着手机边缘,和夹那朵不存在的花一样。
      三天了。苏蔓失联三天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欧阳灵到了图书馆。
      她决定先把"十年前"的事放一放。苏蔓失踪三天了。电话仍然打不通。微信最后一条已读消息是两天半以前发的——"你在哪"——没有回复。
      这不正常。苏蔓不是那种已读不回的人。
      她先去了期刊阅览区,查刑侦系学生的借阅记录摘要。刑侦系有个老规矩:本系学生可以申请查看同系学生的学术借阅清单,用于论文参考。欧阳灵填了一张表,等了二十分钟,管理员把打印件递过来。
      苏蔓的名字排在第三个。
      过去半年,苏蔓借阅了二十三本书。前几本很正常——犯罪学导论、法医病理学基础、刑事侦查案例分析。但从四月份开始,书目变了。
      《华城刑事案件汇编(1995-2010)》。
      《二十年未解:华城东区女大学生遇害案综述》。
      《犯罪现场标记行为的心理分析》。
      每一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2006年。
      欧阳灵继续往下翻。苏蔓的毕业论文选题登记表上写着一个题目: "华城2006年系列悬案中的犯罪现场标记分析" 。
      她不仅知道2006年的旧案。她花了半年时间,在研究它。
      更深的在系统备注里——三月初,苏蔓申请调阅过2006年华城东区案的原始卷宗摘要。审批状态是"已批准",但备注栏写着"仅限阅览,不可复印"。
      欧阳灵盯着那行字。
      苏蔓不只是"知道"那件旧案。她在追查。她借书、查资料、调卷宗,一条线一条线地往下捋。从四月的泛读,到五、六月的聚焦"现场标记",到七月的原始卷宗,再到八月——借阅记录里最后几条全是关于"华城东区""女大学生""干枯玫瑰"的关键词组合。
      欧阳灵把打印件放在桌上,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划过去。指尖划过那些书名的时候,她有一种感觉——苏蔓不是在写论文。写论文的人不会借这么多同一主题的专著。苏蔓是在追踪什么人。或者在追踪什么答案。
      她越来越接近某个真相。
      欧阳灵把苏蔓的借阅清单按时间排了一遍。四月份的书偏基础——犯罪学概论、法医入门、案例汇编。五六月突然收窄——全是关于"现场标记行为"的专题文献,有两篇是英文期刊论文。七月申请了原始卷宗。八月之后,借阅记录断了。
      从泛读到专题到原始卷宗——这是一条越来越深的线。越往下挖,越危险。
      她又注意到一个细节:七月中旬有一条借阅记录——《华城刑事案件汇编(1995-2010)》,归还日期比应还日期早了三天。正常学生不会提前还书。除非她在赶着还——或者这本书被人催着还。
      谁在催?
      然后她失踪了。
      苏蔓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欧阳灵翻过很多次。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很用力:
      "2006年的结案报告与现场证据存在三处矛盾。"
      那句话下面划了两道线。
      欧阳灵合上文件夹。
      她把借阅清单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手指碰到纸张边缘的时候,她想起苏蔓的一个习惯——每次借到重要的书,苏蔓会用铅笔在目录页上画一个小圆圈。她之前觉得那只是苏蔓的整理方式。现在她不这么想了。那些小圆圈不是标记——是苏蔓在地图上留下的路标。
      欧阳灵走出期刊阅览区的时候,迎面碰到了管理员。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袖套,手里拿着一沓借阅卡。
      "同学,你查的那个姓苏的女生,"管理员忽然开口,"她之前也来过这里。好几次。"
      "她查什么?"
      "旧报纸。华城本地的。2006年九月份的。"管理员推了推眼镜。"她翻了整整三天。翻完以后脸色很差。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但她的眼圈红了。"
      欧阳灵站在原地。苏蔓翻旧报纸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什么让她难过的东西。她没有问任何人。一个人扛着。
      然后她失踪了。
      "你在查苏蔓的事。"
      欧阳灵抬头。南风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对面。他面前摊着一本刑法案例集,但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你每次说'猜的',意思都是'我早就知道'。"
      他没接这句话。
      "苏蔓的论文方向是2006年的旧案。"欧阳灵决定先亮一张牌,"她花了半年时间查那件案子。"
      南风瑾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知道,又不想承认。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欧阳灵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她在查旧案。你知道印刷厂的事。你知道我喝什么牌子的饮料。"她的声音压低了,"你到底知道多少?"
      南风瑾把手机推到桌面上,屏幕朝上。
      那是一张网页截图。华城晚报2006年9月的一篇报道扫描件——标题已经被裁掉了,只剩下正文的一小段:"……华城东区某高校女生于八月下旬失踪,九月三日在校外废弃建筑内发现遗体,死因疑为……"后面被截断了。
      "2006年案件的受害者,"南风瑾说,"是当时的在校大学生。死因从未对外公开。案卷里有一段证词被涂黑了,我看过原卷。"
      "你一个法学院的学生,看过二十年前的警方案卷?"
      "渠道。"
      "什么渠道?"
      "改天——"
      "别说改天。"
      他看了她一眼。"苏蔓的调查方向跟当年办案组的方向一致——都聚焦在现场标记上。但苏蔓走得比他们更远。"
      "多远?"
      "她发现了结案报告里的矛盾。"
      欧阳灵的手指收紧了。他连苏蔓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什么都知道。
      "你在我之前就已经在查这件事了。"
      "是。"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查?"
      南风瑾停了一下。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桌面的某一点上,然后回来。
      "一个人看到的,不如两个人拼出来的多。"他说,"你一个人查太慢。我跟你一起。"
      欧阳灵靠在椅背上。"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你连自己为什么出现在案发现场都说不清。"
      "你需要一个能看到你看不到的东西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从背包里拿出一罐热饮,放在她手边。
      乌龙茶。无糖。她常喝的那个牌子。
      她看了一眼那罐饮料。没问你怎么知道。
      她不应该这么容易答应。但那罐乌龙茶在手边,热的。
      "你每次都知道我要什么。"她说。"这不是让人舒服的感觉。"
      "不是预判。"他说。"是观察。"
      "有区别吗?"
      "预判是猜。观察是看。"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拿起那罐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的。无糖。
      他没说话。但他嘴角的弧度动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了。
      "……只限于这个案子。"
      他们开始交换信息。
      欧阳灵说了苏蔓最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周一上午最后一节课,教三楼305,之后没有回宿舍。手机关机。微信已读不回。现场找到的银色戒指和干枯玫瑰——戒指放在右手食指上,玫瑰蜷缩在白布下面。
      "戒指不是随手放的。"她说,"是有人故意戴上去的。"
      南风瑾点了一下头。"2006年的案子里也有。干枯的玫瑰。放在受害者手边。不是丢弃——是放置。"
      "你说过,那是仪式。"
      "赎罪仪式。"
      "二十年前的赎罪仪式,和现在的一样。"欧阳灵咬着嘴唇,"要么是同一个人,要么是模仿。"
      "还有一种可能。"南风瑾说,"两起案件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不是同一个人做的,但背后有同一条线。"
      "什么线?"
      南风瑾低头想了一会儿。
      "2006年的受害者——"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不只是'某高校女生'。她跟两个家庭都有关系。是共同的朋友。"
      欧阳灵皱眉。"什么家庭?"
      南风瑾没有直接回答。
      "回去问你父亲。"
      图书馆角落的空调嗡嗡响着。远处有人在低声讨论论文选题,翻页的声音像风吹过干燥的叶子。
      "你为什么让我问我爸?"
      南风瑾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隐瞒,但也没打算全说。
      "你爸是刑侦系的欧阳正。"他说,"2006年的案子发生的时候,他刚留校不久。"
      欧阳灵愣住了。
      她爸——欧阳正——华城大学刑侦系副教授。她从小的印象就是书房里堆满了案卷,吃饭的时候还在翻材料。她问过他好几次,他都说"学校的旧资料",然后就不说了。
      她从来没把那些"旧资料"跟2006年的案子联系在一起。
      "你认识我爸?"
      "不算认识。"南风瑾收回视线,"但我知道他手里有一些东西。关于2006年的。"
      "什么东西?"
      "你得自己去问。"
      欧阳灵盯着他看了几秒。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她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多了一件事——回去问爸爸。
      傍晚,他们并排走出图书馆。梧桐大道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
      两人走了一段路没说话。梧桐叶子从头顶飘下来,有一片落在她肩膀上——他没帮她拿。她自己拿下来捏在手里,叶子边缘已经干了,一捏就碎。
      "你说十年前见过。"她捏着碎叶子。"是在哪里?"
      "不记得了。"
      "你骗人。你记得所有事情。"
      他沉默了几步。"我记得一个女孩。一朵花。其他的——"他的右手食指在大腿侧敲了一下。"模糊了。"
      她听出来了——"模糊了"和"不想说"是两回事。但她没有追问。
      "那你为什么记得我?"她忽然问。
      南风瑾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走了一段路。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一前一后。他的高影走在前面,她的影子在后面跟着,像两个人之间隔着十年的距离。
      "不记得了。"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跟"改天"一样,是他的挡箭牌。
      她没有再问。但她知道——一个能记住她喝什么饮料的人,不会记不住"为什么记得"。
      风把碎叶从她指尖吹走了。她看着那片碎叶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停在路边的排水沟旁。
      他走了之后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食指和中指还保持着夹叶子的姿势。和夹手机一样。和十年前那个男孩递花时的手势一样。她自己不知道。
      路灯亮了。梧桐大道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他脚下慢慢伸到她脚边。
      她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走远了。背影在梧桐树的间隔里一闪一闪。
      她转回去继续走。手插在口袋里。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画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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