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剧之兄友弟恭》砚焦

3、那只耗子又来了 窗外那场带

　　窗外那场带着阴气的灰雾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汴京城初秋的晴空，瓦蓝瓦蓝的，连朵杂云都找不见。贺兰敏之留下的那个空茶杯，也早就被茶室的规则抹去，桌面上连一滴水渍都没留下。

　　李寻欢的飞刀平平稳稳地压在实木桌面上。他今天难得没有一上来就找杨戬的晦气，而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写真上。

　　“二爷。”

　　李寻欢慢条斯理地刮了刮茶沫，视线没挪开。

　　“听说焦哥最近又接了个新本子。剧情大纲流出来了，说是开头鲜衣怒马，中间家破人亡，结尾孤独终老。”

　　杨戬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语气凉飕飕的。

　　“他哪天不接这种本子，天庭的凌霄殿都能塌一半。”

　　展昭坐在两人中间。

　　他双手捧着温热的瓷杯，手背上的筋骨因为连日熬夜办案透着点青色。他刚张开嘴，准备附和一句“确实”，木门突然响了。

　　叩、叩、叩。

　　不是往常那种被阴风卷开或者自动滑开的动静。外面的人在砸门。连敲三下，停了半秒，紧接着又是急促的三下。

　　叩叩叩!

　　这敲门声里透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嚣张，连带着实木门板都跟着发颤。

　　木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件白衣晃进门槛。

　　来人面皮生得极俊，眉眼飞扬。他手里攥着一柄白纸折扇，扇骨在掌心敲得啪啪作响，连步子都迈得带风。他跨步进屋，压根没往主座上看，目光跟长了倒刺似的，进门第一眼就钉在展昭身上。

　　“猫儿，想我没有？”

　　李寻欢刚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杨戬颈间那枚银质吊坠原本安安静静贴着锁骨，此刻突然往上浮了半寸。

　　展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个圈，硬生生把蹿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了下去。他重新睁开眼，把手里的茶杯极其平稳地放回桌面。

　　白玉堂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在展昭旁边坐下。顺手把折扇往桌上一扔，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去捞展昭面前那杯刚倒满的茶。

　　展昭的手指按在杯沿上。

　　“那是我的茶。”

　　“我知道。”

　　白玉堂从展昭眼皮底下把杯子抢了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了两下，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砸了咂嘴。

　　“......还行。但比不上陷空岛新酿的酒。”

　　展昭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白玉堂半转过身，手肘撑在桌面上，盯着展昭那张包子脸开始上下打量。

　　“听说你前天夜里追个飞贼，在瓦房顶上时一脚踩空，掉进汴河里了？”

　　白玉堂折扇一展，掩着半边嘴角。

　　“怎么着，你们做猫的，如今连水性都练出来了？”

　　展昭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白玉堂，那是贼人使诈，用绊马索......”

　　“少拿绊马索当借口。”

　　白玉堂拿折扇的骨架点了点展昭眼底下那片乌青。

　　“包黑子是不是又拿你当牲口使唤了？你昨晚合眼没有？眼袋都快挂到下巴上了——哦，不对。”

　　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你这猫本来就天生黑眼圈，洗不干净。”

　　展昭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跟白玉堂讲道理，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他叹了口气，手掌撑着膝盖，视线落在那个被抢走的茶杯上。

　　“还有啊。”

　　白玉堂根本没打算停。

　　“你新收的那两个跟班叫什么来着？张龙？赵虎？长得五大三粗的，站你旁边跟两根柱子似的。我反正是记不住他们的脸，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白玉堂把折扇一收，敲在掌心。

　　“绝对没你五爷我生得俊俏。”

　　李寻欢这会儿已经把茶杯放下了。

　　他单手托着腮，那把飞刀也不转了，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眼角眉梢都挂着看戏的舒坦。

　　杨戬靠在椅背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展昭，用一种极其客观的陈述语气开了口。

　　“展昭，本君方才查探过。他说的第三句，基本属实。”

　　白玉堂这才转过头。

　　他像是刚发现屋里还有别人。目光在杨戬那身玄色劲装上扫了一圈，眉头挑起。

　　“这位......穿得黑漆漆的，你谁啊？”

　　展昭终于抓住了开口的机会，赶紧抢白。

　　“白玉堂，不得无礼。这位是二郎真君，天庭的司法天神......”

　　“司法天神？”

　　白玉堂琢磨了一下这个词，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

　　“听着挺耳熟。管下雨的吗？”

　　茶室里的温度陡然降了下去。

　　杨戬颈间那枚银质吊坠闪过一道刺眼的亮光。桌面上那壶原本还在冒热气的茶水，水面瞬间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李寻欢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用手指了指杨戬，对着白玉堂说。

　　“白公子，你这句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他上一次被人问‘是不是管下雨的’，那个问话的倒霉鬼，现在的差事是在南天门扫地，扫了三百年都没扫完。”

　　“哦？”

　　白玉堂完全没觉得害怕，反而来了精神。

　　“那他到底是管什么的？”

　　杨戬冷冷地看着他。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砸在桌面上。

　　“本君管的是天条。你想试试哪一条？”

　　白玉堂扭过头去看着展昭。

　　“猫儿，你交的这朋友脾气好差。动不动就拿规矩压人，跟你们开封府那个包黑子一个德行。”

　　展昭按着额头，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是我二哥。不是你朋友。”

　　“你二哥不就是我二哥？”

　　白玉堂理所当然地接了一句。

　　趁着展昭还在找词反驳，白玉堂的目光已经落到了李寻欢身上。

　　他盯着李寻欢手里那把飞刀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李寻欢那张带着病态苍白的脸。

　　“这位......穿着白衣服，从进门就在那儿咳咳咳的，你又是谁？”

　　李寻欢换上他招牌式的温文尔雅的笑脸。

　　他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温和。

　　“在下李寻欢。”

　　“哦!”

　　白玉堂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知道你!就是江湖上那个......为了成全哥们义气，把自家媳妇拱手让给别人的那个冤大头？”

　　李寻欢脸上的微笑，瞬间僵在了嘴角。

　　指尖那把一直把玩得行云流水的飞刀，啪嗒一声，掉在实木桌面上。刀刃在木纹上磕出一个细小的坑。

　　展昭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哀求。

　　“白五爷，慎言。”

　　“我说错了吗？”

　　白玉堂手里折扇一摊，满脸无辜。

　　“江湖上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讲的啊。怎么，敢做还不让人说了？”

　　李寻欢没说话。

　　他慢慢把那把飞刀捡起来。刀尖在桌面上划过一圈，又划过一圈。木屑无声地翻卷出来。最后，他把刀刃按在桌面上。

　　杨戬偏过头。

　　他看着李寻欢，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汪死水。

　　“李寻欢。你方才不是说，要聊点‘正经的’吗？”

　　李寻欢盯着白玉堂的脖子看了一会儿。

　　“现在不想聊了。”

　　杨戬收回目光。

　　他额间那道闭合的缝隙透出一线极其危险的银光。整个茶室里的木柱子都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这位‘白公子’。”

　　杨戬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茶室有规矩。外人来此不得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还有这规矩？”

　　白玉堂扇子也不摇了。

　　“我怎么没听说过？”

　　“本君刚定的。”

　　杨戬看着他。

　　李寻欢脸上的微笑又重新挂了回来。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二爷英明。”

　　话音刚落，白玉堂身下的椅子突然往后滑了三尺。

　　一股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力道，直接抵在他的胸口，推着他连人带椅子往门外移。那力道不大，但根本挣脱不开。

　　“哎哎哎!猫儿!”

　　白玉堂挣扎着站起来。

　　他死死扒住门框，冲着展昭喊。

　　“你这什么破地方!连杯热茶都不给喝痛快!改天我再来找你算账!陷空岛新酿的桃花酒，我给你留了一坛，听见没!”

　　砰。

　　木门在他身后严丝合缝地关死。连门栓都自动落下了。

　　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不知是不是被刚才那阵闹腾震的，叶子落得比平时多了好几片。

　　展昭看着面前那杯被白玉堂喝过一口的茶。

　　他默默把那个杯子推到一边，从旁边拿了个干净的新瓷杯，提起茶壶，给自己重新满上。

　　李寻欢转过头看杨戬。

　　“你方才说，那规矩是‘刚定的’？”

　　杨戬端起杯子。

　　“本君是天庭的司法天神。临时立一条规矩，有何不可。”

　　展昭捧起新换的茶杯。

　　他吹散上面的浮沫，终于安安稳稳地喝到了今天的第一口完整的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把熬夜带来的隐痛压下去不少。

　　李寻欢转头看向杨戬。

　　“所以，你方才想聊什么正经的来着？”

　　杨戬看着水面上的茶叶。

　　“本君忘了。”

　　李寻欢靠回椅背上。

　　“......在下也忘了。”

　　展昭端着茶杯，把那口热茶咽进肚子里。

　　“这茶确实不错。”

　　展昭说。

　　李寻欢和杨戬同时转头看他。两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