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展大人不在，想他 今日的茶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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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茶室，窗外的汴京街景已经褪去，换成了一片翠绿的竹林。竹叶被风刮得沙沙作响，屋子里却分外安静。
李寻欢坐在木桌前，手里拎着白瓷茶壶。壶嘴倾斜，滚烫的茶水砸进杯底，溅起一圈白沫。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顺手拿过对面的杯子满上。接着，他习惯性地拿过侧边那个常年属于开封府四品带刀护卫的杯子，斟了七分满。
三杯茶摆在桌面上，冒着白烟。
门开了。
杨戬跨过门槛。玄色长袍下摆扫过木质地板，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径直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桌上那三杯热茶上。左边一杯，右边一杯，中间那杯安安静静地待在空荡荡的椅子前。
杨戬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衣袖搭在桌沿。他不说话，也没去碰自己的那杯茶。
“展大人今日不来。”
李寻欢开口了。
“本君知晓。”
杨戬看着窗外的竹林。
安静。竹叶落了一片。
李寻欢把飞刀扣在掌心。刀柄磕在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那你今天还来？”
“本君想来就来。”
杨戬把目光从竹林收回来，看着李寻欢。
“茶室是你开的？”
“不是。”
李寻欢低头看茶杯。
再次安静。两人同时看着窗外的竹林，一片竹叶打着旋飘落，贴在窗棂上。两人又同时收回视线，看着桌面的木纹。
李寻欢把飞刀收进袖子，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这地方缺了个人，连空气都透着沉闷。平时只要他开口刺一句，展昭就会叹气打圆场。今天没了那个端茶倒水的，屋子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二爷最近天庭公务忙不忙？”
李寻欢决定找点话说。
杨戬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你何时开始过问天庭公务了？”
“随便问问。”
李寻欢拿起茶杯，凑到嘴边吹了吹，没喝，又放回了原处。
“本君不忙。玉帝最近没找本君麻烦。”
杨戬盯着杯子里的茶叶。
安静。茶水的白烟往上飘，在两人中间散开。
这两人平时习惯了剑拔弩张的互怼，现在突然要平心静气地寒暄，比让他们去跟人生死决斗还要费劲。李寻欢在心里盘算着，这天到底该怎么聊下去。再这么干瞪眼，这茶室的木柱子都要长蘑菇了。
杨戬破例主动接了话头。
“你呢？咳血的频率降了没有？”
李寻欢掩着嘴咳了两声，连带着肩膀抖动了一下。手帕捂住嘴唇，拿开时上面干干净净，没见红。
“承蒙关心，还是老样子。”
两人再次对着桌子发呆。
李寻欢转头看向墙上那幅写真。画里的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神锐利。
“焦哥最近又接了个新戏。”
“又是苦情戏？”
杨戬也顺着看过去。
“听说不是。”
杨戬转过头，看着李寻欢。
“哦？”
李寻欢刮了刮茶沫。
“听说是个反派，最后死得挺惨。”
杨戬靠在椅背上。
“那不一样吗。”
“也对。”
李寻欢把茶沫吹散。天被彻底聊死了。
窗外的竹叶又落了两片。
李寻欢摸出酒囊，拔开塞子。浓烈的酒香盖过了茶香，在屋子里散开。
“二爷。”
李寻欢把酒囊放在桌上，决定换个聊法。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没劈山......”
“没有。”
杨戬打断了他。
“我还没说完。”
“你想说，如果当年你没劈山，母亲也许不会死。”
杨戬看着李寻欢的眼睛。
“本君想过。想了两千年。结论是，没有如果。”
李寻欢的指腹贴着酒囊粗糙的外壳划过。
“我当年如果把表妹留下......”
“你会后悔。”
杨戬回答得极快，连半个磕巴都没打。
李寻欢抬头。
“你怎么知道？”
杨戬颈间那枚银质吊坠闪过一道亮光。他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因为本君也想过。如果当年没劈山，母亲也许活着，但本君会恨自己一辈子。你留下表妹，她会恨你一辈子。结局一样。所以没有如果。”
李寻欢袖口里的飞刀不动了。他看着对面这个男人。这人平时毒舌犀利，专挑别人的痛处下刀，今天却把刀口对准了自己。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李寻欢把酒推开。
“本君一直会说话。”
杨戬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茶，喝了一大口。
“只是平时有展昭在，本君懒得说。”
李寻欢看着展昭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红皮小猫不在，连个转移火力的靶子都没了。
“所以展大人是......”
“本君的挡箭牌。”
杨戬把杯子放下。
“也是你的。”
李寻欢不说话了。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其实就是两个互相看着不顺眼的刺猬，拿一个好脾气的小猫当缓冲垫。李寻欢飞刀要出手时，展昭去倒茶；杨戬天眼要开时，展昭去擦桌子。现在垫子抽走了，刺猬只能互相瞪眼。
两人同时盯着那个空位。
“他今天休沐。一个人在家干什么呢？”
李寻欢问。
“不知道。”
杨戬答。
这次冷场比前面任何一次都长。窗外的竹林连风都没了，竹叶直挺挺地往下掉。
李寻欢把酒囊收起来，他受不了这种连喘气都嫌大声的氛围。必须找点别的话题，但不能再聊过去的事了。
“我们聊点别的。”
李寻欢把手肘撑在桌面上。
“你有没有什么......爱好？”
杨戬看着他，眉心拧起一道褶子。
“爱好？”
“比如，除了当司法天神之外，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李寻欢循循善诱。
杨戬坐在那里，玄色长袍一动不动。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才张开嘴。
“遛狗。”
李寻欢愣住了。他看着杨戬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试图找出开玩笑的痕迹。没有。
“遛狗？”
“哮天犬。”
杨戬一本正经。
“本君遛它。”
李寻欢扯了扯嘴角。
“那你遛它的时候，想什么？”
“想工作。”
杨戬回答得理直气壮。
李寻欢按住额头。
“那不就是没爱好吗。”
“你有？”
杨戬反问。
李寻欢放下手。
“喝酒。然后想以前的事。”
“那也不叫爱好。”
杨戬冷笑一声。
“那叫借酒消愁。”
李寻欢看着他。
“你说得对。”
两人同时端起面前的茶杯，同时喝了一口，又同时放下。茶壶就在桌子中间，没有人伸手去添茶。
木桌上的水汽渐渐散去。
李寻欢看着那杯属于展昭的茶。茶面平静得很，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我们就这样干坐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杨戬的声音也透着干涩。
“要不......今天早点散？”
李寻欢提议。
杨戬看了一眼窗外。
“本君才坐了不到半个时辰。”
“那你想干什么？”
李寻欢问。
杨戬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停住。
“本君想不出来。”
门关得严严实实。连个路过的风声都没有。
“以前展大人在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李寻欢叹了口气。
“他话多。”
杨戬评价。
李寻欢摇头。
“他不是话多，他是会接话。我们都不说话的时候，他自己在那叹气，我就觉得茶室里还有动静。”
杨戬看着桌上的茶壶。
“你说得对。”
李寻欢站起身，理了理白色的衣摆。
“下次他休沐，我们换个日子喝茶吧。”
杨戬跟着站起来。
“同意。”
李寻欢把椅子推回原位。木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那今天......”
“散了吧。”
杨戬转过身。
两人并肩走向门口。
李寻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实木桌面。三杯茶摆在那里，两杯喝了一半，杯沿上还沾着水渍。中间那杯，茶汤清亮，一口没动。
“那杯茶，留给展大人下次来喝。”
李寻欢说。
“茶会凉。”
杨戬连头都没回。
“茶室的茶，不会凉。”
李寻欢收回目光。
杨戬推开门。
“也对。”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门板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
茶室里空了下来。
三杯茶静静地摆在桌上。窗外的竹叶又落了一片，打在窗棂上，发出一声脆响。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门轴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门开了一条细缝。
一只手顺着门缝伸进来。白色的袖口，布料顺滑。那只手根本不往别处摸，径直探向桌面，修长的手指扣住中间那杯一口没动的茶，稳稳地端了起来。
手缩了回去。
门重新合上。
窗外的竹叶继续往下落。木桌上只剩下两个喝了一半的残茶，展昭那个位置，连个水圈都没留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展大人不在，想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