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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打完架还要跳舞 那一夜展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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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展昭果然没睡好。
硬板床本来是他长睡的,这会儿却感觉分外硌人。硬邦邦的木板透过薄薄单衣,毫不留情压着这具娇生惯养的□□。他翻了个身,盯着帐顶繁复的金线绣花。
那只穿虎头鞋的小脚,烙铁一样印在脑子里。
他平躺在榻上,双手交叠放腹部,强迫自己回想《清静经》。
但,根本清静不下来。
他现在是贺兰敏之。一个走路恨不得要人扶的纨绔,碰见了持刀的匪徒恐怕只会抱头鼠窜。万一出岔子,非但救不了人,还会引人注意。狄仁杰那杯茶的余温还残留在喉咙口,暗处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贺兰府。
可他要是连眼皮子底下的恶行都装看不见,那他就不是展昭了。
天色刚蒙蒙亮,展昭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门外的林福听见动静,赶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热帕。
“公子,今日不用早朝,您怎么起这么早?”
展昭穿上鞋,走到衣柜前。
“去找件衣服,要深色的,越不起眼越好。再去寻把剑来。”
林福端盆的手哆嗦了一下,热水溅在手背上,烫的他直呲牙,却不敢出声。
半个时辰后,床榻上堆满衣物。
大红织金、鹅黄软缎、还有湖蓝半透明的轻纱。
看着那一堆足以刺瞎人眼的衣料,展昭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偌大一个贺兰府,连件正经衣服都没有?”
林福急的满头大汗,整个人快钻进箱底了,总算从最下层扯出件鸦青色长袍。
“公子,这是前年尚衣局送来的料子。您当时嫌这颜色太暗,说穿上像个奔丧的,就一直压在箱底没动过。”
鸦青色,远看勉强算黑。但凑近一看,那料子上居然绣满大朵大朵的牡丹暗纹,只要迎着光,走动间便是波光粼粼。
没得选了。
“剑呢?”
林福放下衣服,转身抱出个长条锦盒,小心翼翼打开。
一把长剑安静躺在明黄色绸缎里,剑格镏金,镶满宝石,剑柄末端还坠着两条半尺长的红丝穗子。
看着那把剑,展昭嘴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苦涩。
走上前,握住剑身,大拇指抵住剑柄上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往上一挑。
啪嗒。
红宝石滚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福看着地上的红宝石,捂着胸口瘫坐在地。
展昭动作麻利的把剑柄上的宝石一颗颗抠下来,扔桌面上。接着一把扯掉那累赘的红丝穗子,扔进废纸篓。
剑柄露出了原本的防滑木纹,让他有了点踏实感。
提着那把光秃秃的铁剑,展昭看着瘫在地上的林福。
“我出去一趟,不用派人跟着。要是午时我还没回来,你派个人去京兆府报官。”
林福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问:
“啥?公子要去哪?报...报什么官?”
“去趟城外,我会尽快回来。如果要去报官,记得不要提贺兰府,找个不认识的,就说城外十里坡那里有大动静。”
初冬的晨风刮在脸上,刀割一般。
展昭凭着昨夜记下的车辙印,一路追到了城外荒郊。
这身体也太弱了,才跑不到十里地,腿重得像负重前行了千里。展昭只能调整呼吸频率,慢慢往前赶。
还好没过多久,前方枯树林后露出破败飞檐的一角。
放慢脚步,放缓呼吸,展昭顺着长满青苔的砖墙摸了过去。
庙里传来男人粗糙的嗓音。
“这三个货色不错,尤其是那个穿虎头鞋的小子,生得白净。卖给平康坊那帮老鸨,能换这个数。”
“动作快点,城门一开咱们就走。最近风声紧,别节外生枝。”
展昭偏头扫了一眼庙门,两扇破门虚掩着,门缝透出点火光。
三个人,还算能应付。
他抬起右脚,踹在门板正中央。木门发出一声巨响,砸向屋里。
屋里的壮汉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鸦青色人影已经带着外头的冷风冲进来。
展昭剑鞘往前一送,剑柄撞在一个汉子心窝上。
那人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另一个人下意识拔出腰间短刀,劈头砍来。
展昭侧身,踩着八卦步,避开刀锋。右手化作掌刀,劈在那人后颈。
最后只剩个戴斗笠的汉子,那人见势不妙,转身便往后跑。
展昭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根烧火棍,猛地衣踢,烧火棍带着劲风飞出,砸在逃跑之人的腿弯。
那人栽了个狗啃泥,还没爬起来,后背就被一只穿锦靴的脚踩住。
人贩子倒地前,视线里只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鸦青色衣角,连来人的脸都没看清。
踩着那人脊背,展昭弯腰捡起旁边用来捆孩子的麻绳,三两下把地上这三个半死不活的杂碎捆成一串。
走到角落,扯开盖在孩子们身上的破草席。
三个孩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那个穿虎头鞋的小男孩怯生生看着他。
检查了一下绳索,确认孩子们除了受惊没大碍,展昭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刚想扯个温和笑容安抚孩子,想起了什么,笑容僵在脸上。
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剑,又看看地上的三个汉。
坏了。打顺手了。
刚才那一套连招打的太顺,太不符合贺兰敏之的行事风格。
看着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汉子,要不干脆把他们打失忆吧……
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林福带着几个家丁气喘吁吁跑进来。
展昭把剑往身后一藏。
“把孩子和这三人送去京兆府。就说是路过义士拔刀相助。记住,要匿名举报。谁敢吐露半个跟本公子相干的字,小心舌头。”
林福看看满地狼藉,再看看自家公子那挺拔身影,吓的双腿打颤,连连点头。
“公子,那……那您呢?”
“我回府。下午还有太平公主的赏花宴。”把剑扔给林福,展昭交代,“我去换身衣裳。”
曲江池畔。
太平公主的赏花宴排场极大。彩锦结成毡帐,地上铺着波斯毛毯,两旁摆满名贵品种的牡丹,空气里飘散着浓郁的脂粉香跟酒香。大唐的贵女跟公子哥们三三两两聚一块,衣香鬓影,酒气熏人。人人都是一副饮酒调笑的做派。
展昭换了身石榴红的宽袖长袍,坐在席位末端。
他很累。
一夜没睡,加上上午那场剧烈运动,这具虚弱身体正向他发出严重抗议。右臂肌肉酸痛难忍,眼下泛起一层淡淡青乌,眼皮直打架。
但他还是坐的笔直,跟周围那些软骨头一样的纨绔子弟格格不入。
因为疲惫,凤眼半垂着,敛去往日锋芒。这种透支体力的状态,配上贺兰敏之那张明艳的脸,反而褪去平日里的浪荡,多出一种慵懒跟禁欲交织的吸引力。
对面几个贵女拿团扇遮住半张脸,眼睛却黏在展昭身上。
“贺兰公子今日怎么这般安静?”
“你看他那神情,带着些许厌世的倦怠。这般刚强跟疲惫混杂的模样,倒比平日里那副浪荡做派更招人疼了。”
一个穿绿罗袍的年轻公子端着酒杯凑过来,一屁股坐展昭旁边的空位上。
“敏之兄,听说你上午带管家出城了?去哪儿快活了?平康坊新来的波斯舞娘都念叨你一上午了。”
展昭抬起沉重的眼皮扫了他一眼。
“晨起练剑。”
展昭简单回了句。
绿罗袍公子手里的酒杯一歪,酒水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展昭那张脸。
“练....练剑?”
“你?”
“敏之兄,你要是说你在塌上练剑,兄弟我信。你这青天白日的,去城外吹冷风练剑?”
懒得解释,展昭端起面前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微凉,苦涩味道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现在只想找个安静地方睡一觉。
偏偏天不遂人愿。
主位上太平公主身披织金大袖衫,头上珠翠环绕。手里摇着把泥金团扇,她笑吟吟看过来。
周遭丝竹声渐渐停了。
“贺兰敏之。”
太平公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全场目光一下全聚到展昭身上。
“听说你最近在朝堂上大出风头,把长安县令都吓的尿了裤子。怎么,这是改邪归正,打算做个治世能臣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展昭放下茶盏。
太平公主团扇一收,放在几案上。
“今日春光正好。来,舞一曲给本宫看看,也让大伙儿开开眼,看看咱们大唐第一美男子,是不是真转了性子。”
周遭贵女们立刻开始起哄,拍手叫好声响成一片。
展昭僵坐在席垫上。
右臂肌肉这会儿正酸痛的发抖。
舞?跳什么舞?
他只练过剑舞,那是杀人的招式。贺兰敏之平日里跳的舞蹈,他连看都没看过,更别提跳了。
要是拔剑,必定露馅。要是拒不从命,这大唐公主脸面挂不住,今天这事绝对没完。
催促声如潮水一样涌来。
展昭一把按住膝盖,站起身。
宽大的石榴红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手腕。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