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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杨戬得到探花体验卡 茶室里的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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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的熏香气味还在鼻尖绕着。
李寻欢端起酒杯,对着墙上那张欠揍的写真敬了一下。杨戬坐在对面,看着那人仰头喝酒时露出的苍白脖颈,心想这人每天除了咳嗽就是喝酒,日子过得比天庭门庭扫地的力士还要散漫。
杨戬闭上眼睛,打算理一理刚才看到的阵法图。
再睁开眼。
视线里的古籍不见了。
周围的空气里没有了茶室那种清雅的檀香,取而代之的是劣质脂粉、油烟和发酵酒糟混合的刺鼻气味。
杨戬低下头。
那一身他穿了几千年的玄黑常服没了,此刻身上套着的是一件单薄的月白色衣衫。
他坐在一条长条板凳上,面前是一张有些油腻的方桌。
桌上没有成堆的卷宗,没有天条,只有一碟花生米,一个粗糙的白瓷酒杯。
杨戬试着运转了一下□□玄功。
法力像被哮天犬啃了一样,感觉不到丝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在经脉里窜动的内力,以及胸腔里一阵阵仿佛漏风般的空洞感。
喉咙深处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本能地想挺直脊背,端出司法天神的架子,但这具身体不太受他控制。
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在单薄的衣衫上。杨戬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太弱了。
这具身体简直像是个漏勺,到处都是破绽。
他摸了摸额头。天眼闭合得严严实实,连道缝都没留。
这是莫不是李寻欢的壳子?
杨戬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没有法力,没有兵器,连呼吸都费劲。现在的身子,他可能连哮天犬都打不过。
酒馆的大门就在这时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门板被人一脚踹飞,砸在不远处的空桌上,木屑四溅。
周围的食客像炸了窝的鸭子,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账都顾不上结。
七八个汉子提着明晃晃的□□刀,杀气腾腾地堵住了大门。领头的那个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眼角劈到下巴,看着像个在油锅里炸过两遍的活阎王。
刀疤脸环顾四周,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穿着白衣的杨戬。
“李寻欢!”
刀疤脸把刀往桌上重重一砍,震得碟子里的花生米跳起来两颗。
“你杀了我大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杨戬坐在长条板凳上没动。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把嵌在桌面里的鬼头刀。刀刃卷口了,刀背生着铁锈。这种破铜烂铁,要是放在天庭兵器库,连烧火棍都选不上。
他在心里回忆着天条。
神仙不得无故干预凡人斗殴。
神仙不得滥杀凡人。
虽然现在换了李寻欢的壳子,但司法天神的职业道德让他下意识地排斥在凡间大开杀戒。
刀疤脸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冷笑一声,拔出刀就要往他脖子上招呼。
杨戬抬起右手,习惯性地往虚空中抓去。
按照他平时打架的流程,这时候三尖两刃刀就该破空而出,带着劈山断海的气势直接把对面这群蝼蚁扫出门外。
手伸出去,抓了一把空气。
什么都没发生。
刀疤脸愣住了,举着刀不知该不该劈下去。
“李探花,你在这儿抓蚊子呢?”
杨戬收回手。他忘了,自己现在没有法宝。
他去腰间摸索。李寻欢这人总得带点兵器防身吧。
手指碰到了一块冰冷的金属。他心里一松,抽出来一看。
一把三寸七分长、薄得像柳叶一样的小刀片。
杨戬盯着手里的飞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这?这不是李寻欢拿来刻木头的工具吗?
这玩意连哮天犬的牙缝都剔不干净,怎么杀人!
刀疤脸大笑起来。
“李寻欢,你以为拿出飞刀就能吓唬老子!呸!兄弟们,一起上!”
几把鬼头刀同时带着风声劈过来。
杨戬叹了口气。他把那把精巧的飞刀随手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音。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
“本君不杀生。”
刀疤脸被那眼神盯得后背发毛,动作顿了一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刀锋距离杨戬的脖子只剩三寸。
杨戬坐在原位,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迎着刀锋夹了过去。
李寻欢的内力虽然不如□□玄功,但对付这几个凡人绰绰有余。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卡住了鬼头刀的刀刃。
刀疤脸使出了吃奶的劲,脸憋得通红,刀身愣是纹丝不动。
杨戬手腕微微一转。
只听一声脆响,那把厚重的鬼头刀被折断了半截。断裂的刀片在内力的激荡下,倒飞出去,擦着刀疤脸的头皮钉进了后面的柱子里。
削下了几缕头发。
酒馆里一下就安静了。
几个汉子看着光秃秃了一块头皮的老大,又看了看坐在那里连衣服褶子都没乱的“李寻欢”,咽了口唾沫。
“滚。”
杨戬吐出一个字。
汉子们丢下刀,连滚带爬地跑了,比来的时候快了十倍。
危机解除。杨戬觉得喉咙里的痒意再也压不住了。
他拿过桌上的布巾捂住嘴,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肺里像是有个破风箱在呼哧呼哧地抽动。咳得眼冒金星,胸口疼得像要撕裂开。
这身体简直是个累赘!
杨戬把布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靠着墙壁喘气。
楼梯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阵浓烈的脂粉味飘了过来,熏得杨戬本就不舒服的呼吸道雪上加霜。
他抬起头。
一个穿着红纱裙的女人款款走下楼梯。身段妖娆,眉眼含春。这女人长得确实不错,放在凡间绝对算得上倾国倾城。
女人走到桌边,没骨头似的靠在桌沿上,声音娇滴滴的。
“李探花,这群不长眼的脏了您的眼。要不要上楼,让奴家给您压压惊?”
杨戬皱紧了眉头。
他平时在天庭,见惯了端庄的嫦娥,清冷的百花仙子,哪见过这种把狐媚手段写在脸上的凡间女子。
他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试图在记忆里搜索对应的人名。
没搜到。李寻欢的破事他平时在茶室没少听,怎么这身体里没有这号人的记忆。
他冷冷地脱口而出。
“你是哪位?”
女人的媚笑僵在脸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俊、但眼神像在看一块木头一样的男人。
“哪位?”
女人咬了咬嘴唇。
“李探花,你今日中了什么邪?连我林仙儿都不认识了?”
林仙儿。
杨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哦,想起来了,那个把阿飞骗得团团转,还试图勾搭李寻欢的女人。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疏忽,李寻欢应该认得这女人。
但他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认错人或者说错话。司法天神的字典里没有道歉这两个字。
他端起桌上的空酒杯,在指尖转了两圈。
“没中邪,只是眼花了。”
林仙儿气得胸口起伏。
“你!”
她跺了跺脚,觉得今天这个李寻欢简直是个不开窍的石头,气冲冲地转身扭着腰上楼了。
空气里的脂粉味散去不少。杨戬终于能顺畅地喘口气。
“好定力!不愧是小李探花!”
旁边隔间里走出一个大胡子男人。穿着一身粗布衣服,手里端着一个海碗。
大胡子走到杨戬桌前,把海碗重重往桌上一放,酒水洒出来几滴。
“林仙儿这种绝色主动投怀送抱,你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兄弟佩服!来,我敬你一杯!”
杨戬盯着那碗酒。
颜色浑浊,飘着几颗可疑的谷物残渣。闻起来带着一股酸涩的发酵味。
这也能叫酒?天庭洗马的池水都比这清澈。
他脑子里又跳出了天条的规定。
神仙不得饮酒作乐,更不得醉酒乱性。违者罚面壁思过五百年。
他条件反射地想把碗推开。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现在是李寻欢。
李寻欢是个凡人,凡人喝酒不犯天条。而且,天庭那帮老顽固现在根本看不见他。
杨戬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诡异的叛逆感。他在天庭每天除了批卷宗就是抓妖,连口热茶都喝得急急忙忙。
他端起那个粗糙的白瓷酒壶,在身前的酒杯里倒了一杯浊酒。
大胡子豪爽地干了海碗里的酒。
杨戬举起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辛辣、苦涩、劣质的酒精味瞬间冲刷着口腔,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
他咬住后槽牙,才没把这口马尿给吐出来。
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这也算酒?”
大胡子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这穷乡僻壤的客栈,哪有京城的好酒。探花郎将就着喝吧!”
杨戬不想将就,而李寻欢的身子好像也不是很想将就。
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立刻发出了抗议。
“咳咳......咳咳咳!”
杨戬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咳得昏天黑地。眼泪都快咳出来了。胃里一阵翻腾,那口劣酒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刮他的食道。
大胡子看他这副马上就要断气的样子,吓得端着碗退回了隔间。
杨戬咳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觉得这简直是受罪。李寻欢每天就是靠灌这种毒药来折磨自己的?
这人脑子绝对有病。
夜色深了。
杨戬回到了客栈的二楼客房。
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窗外是呼啸的冷风。屋内冷得像个冰窖。
杨戬坐在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腰背挺得笔直。
按照平时的作息,这个时辰他应该在真君神殿批阅堆积如山的卷宗,或者听梅山兄弟汇报下界妖魔的动向。
现在,桌子上空荡荡的。
没有公文。
没有下属。
没有玉帝的催促。
什么都没有。
这种极度的清闲,让习惯了高压工作的司法天神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空虚。
他浑身难受,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视线落在了桌角。
那里放着几块拳头大小的枣木,还有那把薄如蝉翼的飞刀。
杨戬拿起飞刀,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
刀身打磨得很光滑,刀刃锋利。但这重量和尺寸,实在让他提不起兴趣。不能劈,不能砍,不能架挡。
李寻欢每天除了喝酒咳嗽,剩下的时间都在捏着这玩意发呆。
杨戬决定找点事做。
他拿起一块枣木,左手握着,右手捏着飞刀。想起李寻欢说刻木头可以保持手感,什么手感,拿武器的手感?
他回忆着白天那群汉子砍人的动作,又结合了自己用三尖两刃刀的习惯。
右手猛地发力,对着木头狠狠劈了一刀。
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直接裂成了两半,滚落到地上。
杨戬看着手里的飞刀。刀刃毫发无损,但这种用法显然不对。
他盯着刀片,自言自语。
“这刀到底能干什么?刻木头都不行,削苹果?”
视线扫过床头的果盘。里面放着几个干瘪的苹果。
杨戬走过去,拿起一个苹果。
重新坐回桌前。
他右手捏着飞刀,左手转动苹果,试图把皮削下来。
飞刀太锋利,稍微一用力,就切进了果肉里。削出来的皮断断续续,苹果表面变得坑坑洼洼,像被狗啃过一样。
杨戬的胜负欲被激发了。
堂堂司法天神,连个苹果都削不好,传出去这脸往哪搁!
他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护山大阵的阵眼。飞刀在指尖缓慢地移动,顺着苹果的弧度一点点推进。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桌上多了一堆碎果皮,和一个只剩果核大小的苹果块。
杨戬把飞刀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
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有法力,身体病弱,连兵器都不顺手。每天无所事事,只能靠削苹果和刻木头打发时间。
最可怕的是,他还得忍受这具身体时不时发作的咳嗽。
就在胸腔里那股熟悉的痒意再次上涌,他准备拿布巾捂嘴的时候。
眼前昏黄的灯光突然一阵扭曲。
“二爷,你这页书看了一炷香了,字都被你盯出窟窿了吧。”
李寻欢慵懒中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杨戬猛地睁开眼。
周围是茶室熟悉的竹林风景,檀香味钻进鼻腔,抚平了那种刺鼻的劣酒味。
身上那件玄黑常服严严实实地裹着,□□玄功在经脉里平稳地运转,没有任何阻滞。没有咳嗽,没有虚弱感。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宽大,有力,随时能召唤出毁天灭地的兵器。
不用捏着那把只能削苹果的小刀片了。
对面,李寻欢正低头用飞刀雕刻着一块枣木,木屑扑簌簌地落在桌面上。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时不时还要停下来闷咳两声。
展昭在旁边端着茶,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杨戬合上手里的古籍,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他把书放在桌上,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李寻欢刻木头的沙沙声。
杨戬盯着李寻欢手里的飞刀,看了许久。那把在他手里连苹果皮都削不好的破刀,在李寻欢指尖转得像活物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展昭都以为他神魂出鞘了。
杨戬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
“......你每天都这么轻松吗?”
李寻欢手里的飞刀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司法天神。
每天不是被仇家追杀,就是被女人算计,有时候酒还不好喝,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这叫轻松?
李寻欢把飞刀插进桌面的木头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杨戬。
“怎么......你想试试过我的日子?”
杨戬没说自己刚刚已经体验过了,他只是皱了皱眉。
不用批奏折,不用管天条,不用操心三界众生,每天只需要对付几个不长眼的凡人,没事刻刻木头。
这对他这个全年无休的天庭公务员来说,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除了身体差了点,酒难喝了点。
杨戬重新翻开那本古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比起看这本破天条,削苹果确实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