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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寻欢得到了杨戬体验卡 茶室里的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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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的熏香烧到了尽头。
李寻欢刻下最后一刀,木屑顺着指缝滑落在桌面上。连续聊了太久关于剧本的破烂事,他靠着椅背,眼皮一阵发沉。周围展昭端茶的声音、杨戬翻书的沙沙声逐渐变得遥远。
他只是想借着吐槽完的疲乏,闭上眼睛稍微歇一会儿。
再睁开眼。
视线里的枣木不见了。
脖颈处传来一阵坚硬的硌痛感。肩膀上压着几十斤的重量,连带着胸口的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李寻欢低下头。
不是他的衣物。
一套亮得刺眼的、布满鳞片状纹路的银甲严丝合缝地裹在身上。护心镜反着冰冷的光,腰间的束带勒得笔挺。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玄黑案台后,面前没有酒壶,没有飞刀。
只有半人高的一摞卷宗。最上面一本摊开着,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字:天条。
李寻欢用手指敲了敲坚硬的护臂。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杨戬的地盘?他变成杨戬了?
他试着动了一下肩膀。那身银甲紧紧咬合着关节,每动一下都需要耗费平时三倍的力气。银甲压在肩膀上,连呼吸都得费力往上顶。
杨戬到底是怎么穿着这身东西活动的。
他放弃了活动筋骨的打算,低头去看那本《天条》。
作为大明朝正经科举出身的探花郎,李寻欢对文字有着本能的挑剔。他扫过那几行字。
语句不通。
对仗不整。
通篇充斥着简单粗暴的“当诛”、“神魂俱灭”、“封印”。毫无律法的严谨,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写这东西的人,文学素养连京城茶馆里说书的瞎子都不如。
看得他喉咙一阵发痒。
常年的习惯让他本能地握起拳头,往唇边递去,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浊气即将破喉而出。
李寻欢停住了。
他现在是司法天神。天庭的公务员,金刚不坏之身。
神仙得肺痨,传出去这天庭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要是咳出一口血在《天条》上,今天怕是走不出这南天门。
他抿住嘴,咬紧牙关,把那股痒意往肚子里咽。
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咕噜声。眼眶迅速逼出一圈红晕,连带着眼角都在不受控制地跳动。几十斤的银甲压着,加上憋气,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原地飞升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名穿着青色仙袍的仙官抱着半尺高的卷宗,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真君!”
仙官把卷宗往案台上一放,声音里带着哭腔。
“华山那边又出乱子了!那沉香小儿不知从哪找来了一群妖孽,把驻守的五百天兵打散了。李天王问,要不要调十万水军过去镇压?”
李寻欢盯着那堆卷宗。
沉香。
华山。
十万水军。
他上哪知道怎么管别人家的外甥。
但文人的体面让他不能露怯。探花郎的素养让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拱手作揖。
“在下以为......”
仙官停下脚步。半张着嘴,汇报的声音硬生生卡在嗓子眼。他抬起头,见鬼一般看着坐在案台后的司法天神。
真君刚才自称什么。
在下。
还拱手。
大殿里的空气停止了流动。仙官的腿打了个摆子,差点跪在地上。
李寻欢的手僵在半空。
他反应极快,反手将拱手的姿势变成了摸鼻梁,眼神瞬间沉下来,模仿着茶室里杨戬翻书时的冷漠。
“本君以为......”
他拖长了音调,脑子里飞速运转。调十万水军去打一个孩子,这天庭的兵力是多不值钱。真打死了,杨戬以后还怎么做人。
“可以。”
仙官懵了。
“可以调兵?”
“可以按律法办。”
李寻欢抛出一个万能的官场废话。
“按哪一条律法?”
“天条。”
李寻欢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子上的书。
“回去告诉李天王,多读书,少惹事。让他自己翻。”
仙官连滚带爬地跑了。
大殿重新恢复安静。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案台下传来。
一团黑色的东西凑到了腿边。李寻欢低头,对上一双水汪汪的狗眼。
哮天犬。
李寻欢对狗的认知仅限于李园看门的黄狗。毛茸茸的东西,会让他本就不好的呼吸道雪上加霜。
哮天犬用脑袋蹭了蹭他的银甲护腿,发出呜咽声。
李寻欢觉得腿上黏糊糊的。他想摸刀。只要手里捏着飞刀,他就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手往袖子里摸。摸到冰冷的铁片。
他换了个方向,去摸腰带上的酒壶,啥也没有。
手指顺着金属纹路抠着,没有熟悉的枣木质感,没有飞刀的柳叶形状。
那只握惯了飞刀的手,此刻贴在冰冷的甲胄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哮天犬停下蹭腿的动作。
它凑近李寻欢的手闻了闻。
没有熟悉的法力波动,没有冷酷的杀气,只有一股浓浓的虚弱感和不知道哪来的木屑味。
哮天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十分复杂。三分疑惑,三分嫌弃,还有四分“主人今天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的笃定。
它甩了甩尾巴,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溜出了大殿。
连狗都不理他了。
还没等李寻欢松口气,半空中传来一声拉长的通报。
“陛下召司法天神,凌霄宝殿议事!”
李寻欢撑着案台站起来。
几十斤的重量瞬间压在两条腿上。他脚步虚浮了一下,赶紧扶住桌沿。难怪二爷平时走路总是挺得笔直,这要是不挺直,直接就趴地上了。
凌霄宝殿。
金碧辉煌,云雾缭绕。
高高在上的御座里,坐着三界的主宰。周围站着一圈随时准备弹劾的仙家。
这排场,比大明朝的早朝还要压抑。
李寻欢站在大殿中央。没有椅子,没有茶。
玉帝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官场老油条的腔调。
“杨戬,华山之事,你打算拖到何时。”
李寻欢站着没动。
面对压力,他有一个保持了二十年的习惯。
他抬起右手,习惯性地往虚空中抓去,想要拎起那个永远挂在腰间的酒壶,灌一口烈酒来掩饰眼底的谋算。
手伸出去,抓了一把空气。
大殿里的神仙们齐刷刷地盯着他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
玉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真君这是何意。”
李寻欢面不改色。他顺势将抓空的手收回来,手腕一翻,捏住了宽大袖口的边缘。手指轻轻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
“无他,沾了些俗气。”
玉帝盯着他看了半晌。
“朕看你今日,气色不佳。莫不是功法出了啥岔子。”
高高在上的试探,带着杀机。
李寻欢觉得喉咙深处那股压抑已久的痒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凌霄殿的云雾太重,湿度太大,简直是肺痨患者的坟墓。
他咬紧后槽牙,却依然没防住那股气流的逆袭。
“......咳。”
一声极轻、极虚弱的咳嗽声,在空旷的凌霄殿里炸开。
周围的仙家集体后退了一步。
堂堂战神,三界第一能打的司法天神,居然咳嗽了!
这是走火入魔了,还是被人暗算了。
李寻欢闭上眼睛。完了,装不下去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抬起头,用比杨戬还要冷淡十分的眼神扫过全场。手扶着腰带,带着探花郎独有的、面对死亡也云淡风轻的从容。
“不碍事。”
“本君只是觉得,这天庭的空气,太闷了。”
一句话,把玉帝堵得半天没出声。
“李大哥?”
“李大哥,你还要睡多久,茶都换过三巡了。”
展昭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寻欢猛地睁开眼。
没有金碧辉煌的凌霄殿,没有云雾,没有玉帝。
窗外的竹叶在风中摇晃。紫砂茶杯里冒着热气。
他低下头,身上是自己轻便的素衣。手里握着那块雕了一半的枣木,飞刀还稳稳地夹在指缝里。
肩膀上的重压消失了,呼吸顺畅得让他想立刻干掉一壶酒。
杨戬坐在对面,手里依然捧着那本古籍,连翻页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李寻欢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飞刀放在桌面上。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二爷。”
杨戬头也没抬。
“何事。”
李寻欢摸着那把小巧的飞刀,手指终于不再发抖。他看着杨戬挺直的脊背,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
“那身银甲,实在是太沉了。”
杨戬翻书的手停住了。
李寻欢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到底是怎么穿着那么重的死铁,还能面不改色。”
杨戬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刚做了个梦,梦到变成了你,还去凌霄殿打了个转。”
李寻欢揉着酸痛的肩膀。
“我连咳嗽都不敢,憋得差点背过气去。你们天庭的规矩,比大明朝的科场还要折磨人。”
展昭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李大哥,你睡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去天庭考了个公务员?”
“别提了。”
李寻欢摆摆手,把飞刀重新捏回手里把玩。
“我宁愿每天吐半斤血,也不想再去翻那本狗屁不通的《天条》。还有那条狗,居然嫌弃我。”
杨戬把书啪地合上。
“哮天犬不咬你,已经是本君治家有方了。”
李寻欢笑了。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焦哥接戏受的罪,我算是替他体验了一回。二爷,以后你再摆冷脸,我不怼你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
茶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寻欢看着墙上那张焦哥的写真。
里面的人依然带着那一贯欠揍的笑。
李寻欢举起酒杯,对着墙上的写真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