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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接戏的时候不看剧本吗? 展昭推门进 ...

  •   展昭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今天的气氛诡异得很。

      往常的茶室要么吵得掀屋顶(白玉堂在的时候),要么死寂得像停尸房(卓东来在的时候),要么处于一种随时要拔刀又强装镇定的诡异氛围(李寻欢和杨戬同时在场的时候)。但今天众人规规矩矩围坐着,既没有互怼也没有冷战,而是各自端着茶,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墙上那幅写真上。

      展昭关上门坐下,被盯得心里发毛:“你们在看什么?”

      “在看焦哥,”李寻欢头也不回,手里的飞刀削得木屑乱飞。

      “焦哥有什么好看的,还能看出花来?”

      “我们在想,”李寻欢吹了一口木屑,“他接戏的时候,是不是连剧本的正反面都没分清,毕竟又是弱视又是闪光的。”

      展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墙上那张写真正对着茶室,焦恩俊的眼睛深情款款地看着镜头,嘴角挂着一丝极淡又欠揍的笑。展昭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在座这群苦大仇深的脸,端起了自己那杯茶:“你们今天吃错药了,怎么突然想这个?”

      “因为我们刚才开了个比惨大会,”王文志叹了口气,“算了一圈发现,在座的各位加起来,硬是凑不齐一个好下场。”

      他掰着手指头盘算:“李探花表妹嫁人了,自己咳血咳得像个洒水车。杨戬全剧都在背黑锅,最后还得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卓先生——”

      他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向墙角:“我还没看全,但听说您走得也不太安详?”

      卓东来靠着椅背,紫衣平整得连个褶子都没有,语气平平:“死了。”

      “怎么死的?”

      “忘了。”

      王文志瞪大眼睛:“这也能忘?”

      “死得太草率,不想拉低我的格调。”卓东来冷着脸。

      展昭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默默低头喝了一口压惊。茶室安静了片刻,杨戬翻了一页书,纸张哗啦作响:“本君那部《宝莲灯》播完之后,有人气得写信给电视台,说本君惨绝人寰,建议编剧当个人,给本君改个好点的结局。”

      “改了吗?”展昭问。

      “没有,”杨戬又翻了一页,面无表情,“玉帝说天条不能改。”

      “这跟天条有什么关系,剧本又不是刻在南天门上!”

      “他说司法天神的剧本就是天条,天条写了就不能改,改了算违约。”

      杨戬合上书,冷笑一声:“但他们为了榨干本君的剩余价值,倒是给本君拍了一部《宝莲灯前传》。”

      “那是好事啊,”展昭安慰道,“好歹是男主,专门给你拍的。”

      “好事?”杨戬瞥了他一眼,“那部戏里,本君连个假笑都没挤出来过。从劈山救母开始,一路失去,一路扛,一路忍。观众都说这个角色苦得像黄连成精,喜提“小黄连”称号。”

      李寻欢低头狠狠刻了一刀木头:“那他们要是丧心病狂再拍一部后传呢?”

      “后传?”杨戬认真想了想,“沉香一家抱头痛哭大团圆了,三妹也出来溜达了。本君能在干嘛,坐在上面一个人批卷宗,顺便给他们发喜糖吗?”

      他重新翻开书,一脸嫌弃:“拍出来大概就是本君坐在凌霄殿里喝凉茶,连个唠嗑的狗都没有。那比前传还凄凉。”

      李寻欢的刀停在半空:“那还是别拍了,怪瘆人的。不过狗还是有的。”

      “本君也是这么想的,不如罢工。”

      李寻欢把飞刀拍在桌上:“那你怎么不给焦哥托个梦?让他下次接个阳间点的角色。”

      “他不会听的,”杨戬头也不抬,“他要是想,就不会吐血吐完你那份,又跑来本君这边受罪。”

      李寻欢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快被削秃的枣木:“你说得对。他演我那个续集的时候,有场戏要踢竹子,踢断了二十多根才满意,拍完脚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站都站不稳,都要坐着箱子拍。到了你那儿,他又死心眼地穿着一身铁皮去吊威亚。”

      杨戬冷着脸:“他拍你的时候还是个三十出头的愣头青,到本君这儿已经三十过半了。戏是一部比一部阴间,人倒是越来越抗造。”

      他翻了一页书:“本君那身几十斤的银甲,他硬是裹了三个月,每天脱下来能倒出一桶汗。拍到一半威亚断了,左腿结结实实撞在船帮上,肿得像挂了两条火腿。医院刚包扎完,剧组小心翼翼问他还拍不拍,他大手一挥说拍。下午让人用担架抬回来继续,瘸着腿把后面的戏给演了。拍完那部戏他瘦得像个竹竿,腿伤差点让他提前退休。”

      卓东来在墙角幽幽地开口了:“他拍完《泪痕剑》之后,在家挺尸了很久。他朋友打电话问他是不是要准备后事了,他说他只是不想见人。”

      “为什么?”展昭问。

      “他说他演的那个人是个精神病,太累了,他需要缓一缓。”卓东来毫无感情地复述,“他说演完那个角色,觉得自己灵魂都被掏空了,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挂在椅子上挂了一天一夜,连翻身都不想翻。”

      “你们说他到底图什么?”王文志重重放下茶杯,“长得细皮嫩肉,演技也在线,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挑的剧本十个里有八个是泡在苦水里的。剩下两个,一个开篇苦大仇深,一个结尾家破人亡。他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哭起来比较有观赏性。”展昭一针见血地说。

      众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我在开封府见过不少犯人哭,有的像杀猪一样嚎,有的满地打滚,有的把头磕得像捣蒜。”展昭淡定地放下茶杯,“但他那种哭法,不嚎也不喊,眼泪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特别让人共情,特别让人想给他塞纸巾。”

      他摸了摸下巴:“编剧但凡有点恶趣味,看见他这么哭,很难忍住不给他多加十场哭戏。”

      李寻欢眼皮一跳:“展大人,你今天嘴上是淬了毒吗,说话怎么这么扎心?”

      “近墨者黑,跟你学的。”展昭优雅端茶。

      唐玉竹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像个隐形人。他坐在角落,端着那杯茶硬是没喝一口,听着众人大吐苦水,才轻声开口:“他演我的时候,拍完一条就跑到监视器后面装深沉,坐很久都不说话。有一场戏,剧情是我一个人在屋里发呆一整天,他就真的在屋里结结实实发呆了一整天。”

      “他没憋疯出来透透气?”

      “没有,他拍完之后站起来直接腿麻劈叉了,根本走不了路。最后是工作人员像架着犯人一样把他架出去的。他坐到车上一声不吭,一路自闭到了家。”

      展昭把茶杯搁下:“你们说他这么不要命地演,真不嫌累?”

      “累啊,”李寻欢说,“但他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跳完。他选剧本的时候,估计光顾着看角色帅不帅,根本没想过会累成狗。”

      “他难道连剧情简介都不看吗?”

      “看是看了,但他看了之后,脑子一热还是会接。”

      “那他图个啥,图自己命长?”

      李寻欢想了想:“大概图一个‘这活儿除了我没人干得了’。”

      “能演就瞎接?”

      “能演就瞎接,”李寻欢叹气,“他压根不在乎自己累不累,他就在乎自己能不能在镜头前帅气地吐血。”

      茶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墙上的写真安安静静地挂着,里面的人眼睛看着镜头,嘴角带着那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仿佛在挑衅地说“你们说得都对,但我下次还敢接”。

      展昭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那他下次接戏的时候,能不能大发慈悲先问问我们?”

      “问我们干什么,请示汇报吗?”李寻欢问。

      展昭幽怨地看着杯沿:“问我们这把老骨头愿不愿意再被他折腾一次。”

      “你又没被折腾死,你叫什么屈?”

      “我是没死,但作为同人文里常年被迫营业的第一男主,我替他背了多少锅,我觉得我绝对有权知道下一个剧本是不是又要让我泡苦水。”

      杨戬暴躁地翻了一页书:“他下次要是再敢接一个苦大仇深的,本君直接罢演,谁爱演谁演。反正本君也不逞多让了。”

      李寻欢稀奇地看了他一眼:“你不逞强了?”

      “不演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演。”

      “那你现在演的这个破剧本,哪个不长眼的写的?”

      “鬼知道,”杨戬冷哼,“但本君觉得,写这剧本的人,脑子里绝对没装本君的死活。”

      “人家写了你就要像个木偶一样去演?”

      “写了能不演吗,要不然你坐在这儿喝西北风啊。”

      “我坐在这里是因为我已经吐完血杀青了,我现在是退休老干部,可以安心坐在这里喝茶。”

      “本君也杀青了。”

      “那你为什么还赖在这里不走?”

      杨戬啪地把书合上,憋了半天:“因为本君还没想好下一场戏去哪儿受虐。”

      “那你到底想演什么?”

      “不知道,等那个缺德编剧写。”

      他重新翻开书,气哼哼地翻到刚才那一页,继续往下看。展昭看了一眼墙上那张欠揍的写真,又看了一眼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杨戬,明智地端起茶杯闭了嘴。

      卓东来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一饮而尽,重重放在桌面上:“他下次接戏的时候,最好先去挂个眼科,看一眼自己前面三十年的剧本。看看他演过的角色加起来能办多少场连环葬礼,然后再决定下一部戏去哪儿作死。”

      “你猜他会看吗?”王文志问。

      “不会,”卓东来冷笑,“他要是会看,就不会在我们所有人被他坑得渣都不剩之后,还稳稳当当挂在墙上听我们开批斗大会。”

      他站起来,强迫症般抚平袖口,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他下回再接戏的时候,你们最好跪下来求他接个喜剧。哪怕演个傻子,也让他演一回高兴的傻子。”

      门没完全合拢,留了条缝。杨戬看着那条缝,忽然幽幽开口:“他演过喜剧。”

      展昭猛地转头:“谁,我怎么不知道?”

      “朱寿,”杨戬翻了一页书,“就是那个闲得发慌翻墙跑出宫,一进来就嫌我们茶淡的那个奇葩。”

      茶室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他居然演过那种放飞自我的角色?”王文志端着茶的手停在半空,“他演喜剧是不是特别好笑?”

      “平时是挺闹腾的,像多动症一样,”杨戬合上书,“但该哭的时候眼泪没少流,该吐血的时候血浆也没少费。”

      “不止他一个被忽悠的,”李寻欢低头狠狠刻了一刀,“听说有一部叫《江湖小子》的喜剧。焦哥演的那个萧逸龙,号称武当七绝剑,开头风光得恨不得横着走,最后一刀让人捅了个透心凉,死了。”

      展昭端着茶杯的手彻底僵住了:“所以哪怕是演喜剧,也逃不过他的受虐体质?”

      “演喜剧也逃不过,”李寻欢一脸看破红尘,“哭是必须哭的,血是按吨吐的,死也是随时准备死的。”

      杨戬翻了一页书补充:“朱寿是喜剧,勉强保住了一条命,但一个皇帝还哭哭啼啼。萧逸龙也是喜剧,直接原地去世了。”

      茶室里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那他要是死性不改,再演一部喜剧呢?”展昭不死心地问。

      “再演一部喜剧,”杨戬把书啪地合上,“那就换个姿势再哭一场,换个角度再吐一回血,然后再找个体面的死法死一次。反正他演什么最后都殊途同归。”

      “那他还费劲巴拉地演什么喜剧!”

      杨戬想了想,无奈地叹气:“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哭起来梨花带雨,吐血吐得凄美绝伦,连死都死得像幅画。编剧们一看这脸,就爱给他塞这种折磨人的剧本。”

      李寻欢低头刻下最后一刀,吹掉木屑:“那他到底图个啥?”

      “不图啥,可能就是喜欢、热爱吧!”杨戬说“就像你刻木头一样。”

      窗外的竹叶又落了一片,声音很轻。几只杯子安安静静地排在桌面上,茶汤已经凉得透透的。墙上的写真依旧稳稳当当地挂在那里,里面的人静静地看着茶室里这群怨气冲天的角色,嘴角那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越看越像是在得意地说:你们说得都对,但我下次还敢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接戏的时候不看剧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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