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剧之兄友弟恭》砚焦

11、谁是第一拉郎王 贺兰敏之进

　　贺兰敏之进门的时候，茶室里坐了四个人。李寻欢在刻木头，杨戬在翻书，展昭端着茶，展云翔在角落闭目养神。贺兰敏之自己拽了把椅子坐下，红衣大袖一甩，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八度，仿佛天塌了：“我今天来，是有个关乎诸位清誉的事情要跟你们说。”

　　李寻欢眼皮都没抬，小刀飞舞：“说。”

　　“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地方，叫B站。”

　　展昭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差点洒出两滴：“……必战？谁要约战？”

　　“一个专门放画面的地方。”贺兰敏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我一开始以为是看戏的，后来发现不是。那里面的人在干一件极其丧心病狂的事——把焦哥跟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拉郎。”

　　“拉郎？”李寻欢的刀停了一下，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拉什么郎？”

　　“就是把本来不认识的人强行凑成一对，还要配上苦大仇深的曲子。”贺兰敏之说，“不管是不是一个朝代，是不是一个物种，甚至不是一个次元的都能拉。”

　　他放下茶杯，开始掰手指：“李探花，你猜你一个人被配了多少门亲事？”

　　李寻欢的刀彻底停在半空，木屑掉了一地：“……什么？”

　　“你一个人承包了整个焦圈三分之一的姻缘。跟楚留香，叫古龙双美；跟张卫健，叫古装美男总选；跟小李子，叫东西方美男联姻；跟展昭，叫朝廷和江湖；跟杨戬，叫最苦的两个人必须抱团取暖；还有跟白玉堂的——我也不知道你们俩这自己水仙是怎么拉的，反正连入洞房都有人剪了。”

　　李寻欢默默把飞刀放回了桌面，仿佛怕自己控制不住手抖：“……我什么时候跟展兄弟有过？”

　　贺兰敏之想了想：“没同框过，但这不重要。有人剪了个视频，叫《一朝江湖一场梦》，把你和展昭无缝衔接了。底下评论哭作一团，说‘一个探花一个护卫，一个在江湖漂泊，一个在朝廷受气，两个人都是没人疼的小白菜’。”

　　展昭刚喝进去的一口茶险些喷出来，他咽下去，脸色憋得通红：“……我跟李大哥？”

　　“对，还有CP名呢，叫‘欢昭’。”

　　“那……我跟二爷呢？”展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你跟二爷也有？”李寻欢震惊得连咳嗽都忘了。

　　贺兰敏之摸了摸下巴：“有的，跟杨戬叫‘昭戬’，但还是跟李探花的播放量更高。”

　　展昭一头雾水：“……为什么？”

　　“因为你们俩都爱穿白衣服，看起来像披麻戴孝，有破碎感。”

　　展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鲜艳的官服：“……我穿的是红的。”

　　“哦，那是我记错了，不过只要你吐血吐得好看，管你穿啥颜色，能凑就行。”

　　贺兰敏之转回李寻欢：“而且你跟二爷才是重头戏。”

　　“我跟二爷？”李寻欢默默把刀收进袖子里，生怕发生血案，“……也拉过？”

　　“拉过，弹幕上全是泪水。你们俩剪到一起的唯一理由是——‘全网最苦的两个人，就该凑在一起比惨’。”

　　“那个视频播放量比你跟展昭那个高多了。”贺兰敏之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句，“比大部分拉郎都高，简直是镇圈之宝。”

　　李寻欢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那我跟二爷的名头，叫什么？”

　　“戬欢。”

　　李寻欢低头看着枣木上刻歪的人脸，过了片刻才幽幽开口：“……那为什么是戬欢，不是欢戬？”

　　展昭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展云翔吓得睁开了眼，杨戬翻书的手也陡然顿住，气氛瞬间凝固。

　　贺兰敏之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极其艰难地斟酌保命措辞：“……因为观众觉得，二爷比较强势，而且比较主动。”

　　“主动？”李寻欢满脸写着荒谬。

　　“他在视频里一般先找你的茬，打是亲骂是爱嘛。”

　　李寻欢转头盯着杨戬：“你找过我的茬？”

　　杨戬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本君没有，那是凡人眼瞎。”

　　“那为什么你的戬字在前面？”李寻欢不甘心。

　　杨戬“啪”地把书合上，冷冷地抬眼看着他，目光如炬：“……你想欢字在前面？”

　　李寻欢被看得一哆嗦，气势顿时弱了八分：“……我没有，我咳嗽。”

　　“那你问什么。”

　　“我就是探讨一下排版问题。”

　　茶室里死寂了两息。展昭把脸埋进茶杯里，假装自己是个聋子。展云翔迅速把眼睛闭上，甚至想捂住耳朵。贺兰敏之端着自己那杯茶，嘴角疯狂上扬，准备看天庭和江湖的火拼。

　　窗外的竹叶十分懂事地落了一片，仿佛在配音。

　　杨戬重新翻开书，语气高冷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妥协：“欢戬也行，本君不是那么计较排位的人。”

　　李寻欢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其实我也无所谓，大家都是兄弟。”

　　展昭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放下茶杯问了一句：“……所以你们俩到底谁在前谁在后？”

　　李寻欢的飞刀和杨戬的三尖两刃刀目光同时锁定了展昭。展昭后背一凉，迅速端起空茶杯：“……我喝茶，今天的茶真香。”

　　“但是——”贺兰敏之干咳一声，强行把这致命的话题拉回来，“楚欢才是焦圈不可撼动的正宫第一。”

　　李寻欢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楚欢又是谁？”

　　“楚留香和你。”

　　李寻欢的刀再次停在半空：“……楚留香？那个到处留情的浪子？我跟他？”

　　“对。”贺兰敏之猛点头，“B站上搜‘楚欢’，剪辑数量比你这辈子飞出去的飞刀还多。”

　　“楚留香不是跟我同一个时代的人，他连咳嗽都不会！”李寻欢企图挣扎。

　　“焦圈拉郎不看时代，只看脸。”

　　“他也不是同一个作者吧？”

　　“同一个作者。”贺兰敏之无情地纠正他，“古龙，你们两个都是古龙亲生的。而且你们俩有一个致命的共同点——都是古龙笔下最能装逼的男人。”

　　李寻欢被“装逼”两个字震得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在一起的理由是？”

　　“理由就是：两大逼王，强强联手，不在一起简直天理难容。哦，你俩还有个别名，挽联cp。”

　　“什么意思？”展昭忍不住问道。

　　“哦，那个古龙写了一句：小李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再加上他们的拉郎，基本都有哭坟、克夫这种设定，所以……”

　　展昭在旁边又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他们俩在原著里见过吗？”

　　“没有。”贺兰敏之摊手，“但在B站，他们不仅见过，连孩子可能都领养好几个了。”

　　李寻欢彻底把茶杯放下了，觉得这茶没法喝了：“……楚留香他本人知道这件事吗？”

　　“可能正在摸鼻子吧。”贺兰敏之把目光从怀疑人生的李寻欢身上移开，转向杨戬，准备搞个大的，“二爷，你知道焦哥的拉郎已经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吗？”

　　杨戬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李寻欢跟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就那个演《泰坦尼克号》拿水枪的男人。两个人被剪在一起，标题叫《东西方美男的世纪联姻》。”

　　李寻欢刚端起茶杯的手又停住了：“……我和谁？西洋人？”

　　“小李子。”贺兰敏之兴奋地拍桌子，“你俩的剪辑底下，评论全在尖叫，说‘美貌不分国界，双李cp久久’。”

　　杨戬忽然冷冷开口，字字诛心：“一个在海上沉船，一个在江湖沉沦。除了都喜欢往下沉，还有什么关系？”

　　李寻欢端着茶杯，幽怨地看过去：“……二爷，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本君只是秉公执法，帮你确认一下——你跟那个小李子之间，除了都上过船，还有没有别的共同点。”

　　李寻欢把茶杯重重放下：“我没有上过西洋的船，我也不认识什么罗斯！”

　　“你上过，李园的破船。”杨戬一针见血。

　　李寻欢被噎得死死的，沉默了半晌，捂住胸口：“……你赢了，你清高。”

　　展昭拼命低头喝茶，假装自己只是一尊喝茶的雕像。杨戬翻过一页书，嘴角似乎极快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强压下去的得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司法天神的冷酷。窗外竹叶又落了一片，仿佛在看戏。贺兰敏之看看杨戬，又看看吃瘪的李寻欢，忽然憋不住笑出了声：“……原来二爷在意的不是有没有拉郎，而是在意李探花跟谁拉郎啊。”

　　杨戬的书翻得哗哗作响：“本君只是替李探花算了一卦——他每天在酒馆里咳血还没咳完，那边已经有人替他安排好了下半辈子的归宿。”

　　“下一部归宿是跟谁？”展昭化身好奇宝宝。

　　“跟谁不重要。”杨戬冷哼一声，“重要的是——他就算是吐血，档期也已经排到下个世纪了。”

　　贺兰敏之笑得肚子疼，好不容易把话题拉回正轨：“还有一对更刺激的——焦哥跟精灵王瑟兰迪尔，就是那个一头金发、脾气很大的西方精灵。”

　　李寻欢已经麻木了：“精灵王又是哪个门派的？”

　　“《霍比特人》里的，活了几千年，骑着大角鹿那种。”

　　“那我……不对，那焦哥演过什么能跟他配得上？”

　　“张三丰。”贺兰敏之掰着手指，一脸虔诚，“焦哥演过张真人。你想想，一个武当道士，一个密林精灵，一个东方的修道长生，一个西方的永生不灭。”

　　“所以呢？”

　　“所以有人把他俩剪到一起了，一起在树林子里转圈圈。标题叫《东方修道VS西方永生，跨越千年的异国恋》。”

　　展昭目瞪口呆：“……张真人那么大岁数了也能拉？”

　　“能拉，只要长得帅，骨灰都能拉出来配对。”贺兰敏之说，“精灵王几千年没老，张三丰也是百年没老。虽然差了几个辈分，但两个人站在一起，画面确实很养眼。”

　　“还有焦哥跟抖森。”贺兰敏之继续掰手指，“汤姆·希德勒斯顿——演洛基那个神仙。两个人被拉到一起，理由是‘都是迷死人不偿命的反派’。”

　　“还有焦哥跟张卫健，理由极其简单粗暴，就四个字：长得好看。”

　　李寻欢叹了口气：“……长得好看也算理由？”

　　“算，简直是铁律。焦圈拉郎第一原则：不看剧本，不讲武德，不管逻辑，只看脸。”贺兰敏之端起茶喝了一口，“所以哪天焦哥跟孙悟空被拉在一起，你都别觉得奇怪。”

　　“那焦哥本人知道这些丧心病狂的事吗？”展昭问。

　　“可能知道吧。”贺兰敏之摸了摸下巴，“也可能不知道。但他要是哪天手滑打开B站搜自己的名字，大概会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那你说的这些里面，”展昭放下茶杯，虚心求教，“哪个最离谱？”

　　贺兰敏之想了想：“……张三丰跟精灵王那个吧。一个道士一个精灵，一个打太极一个射箭，除了‘都死不了’之外，没有任何共同点。”

　　“那观众为什么还嗑得这么起劲？”

　　贺兰敏之端着茶杯，微微一笑：“因为脸配啊，颜值即正义。”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拍了拍红衣大袖：“所以焦圈拉郎王，楚欢是国内不可逾越的高山，双李是国际联姻的典范，张三丰和精灵王属于‘跨次元邪教’。焦哥凭借一己之力，成功被拉遍了全宇宙，配偶遍布三界。”

　　他走到门口，回头神秘一笑：“你们继续坐着喝茶。我走了，下次来的时候，我把你们的同人本带过来。”

　　门“吱呀”一声合拢了。

　　茶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展昭看着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自己那杯凉透的茶，喃喃自语：“……他说焦哥跟那个骑鹿的精灵也能拉。”

　　杨戬翻了一页书，总结陈词：“因为精灵王长得好看。”

　　“那焦哥跟那个拿水枪的小李子呢？”

　　“也长得好看。”

　　“那焦哥跟张卫健呢？”

　　“也长得好看。”

　　展昭绝望了：“那焦哥到底跟谁没被拉过？”

　　杨戬认真想了想：“……那个人可能还没出生，或者长得太磕碜。”

　　李寻欢低头泄愤般地刻了一刀，木屑飞溅：“所以焦圈的拉郎逻辑就四个字。”

　　“哪四个？”展昭虚心请教。

　　“长得好看。”李寻欢心如死灰地说，“只要焦哥这张脸还在，拉郎就在。他演什么角色，拉郎大军就跟着去哪里进货。”

　　展昭端着茶杯，灵光一闪：“……那他要是演个丑角呢？”

　　李寻欢的刀停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不会演的。”

　　“你怎么知道？”展昭不服。

　　李寻欢把刀尖落回木头上，叹了口气：“他长成那样，演个丑角，观众只会觉得他是在微服私访。”

　　杨戬翻了一页，无情补刀：“而且就算他演丑角，照样会被拉。”

　　展昭彻底沉默了一会儿：“……那还能跟谁？”

　　“跟长得好看的丑角。”杨戬“啪”地合上书，一锤定音，“焦圈的拉郎，从不讲逻辑，只讲命。”

　　窗外的竹叶又无可奈何地落了一片。展昭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压惊，没有再说话。杨戬重新翻开书，也没有再说话。李寻欢看着手里的木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