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剧之兄友弟恭》砚焦

10、不做人的编剧 展昭发现今

　　展昭发现今天的气氛比往常还要沉重，简直像是谁家大院刚被满门抄斩。

　　李寻欢手里的飞刀卡在木头上，没刻，仿佛在刻自己的命。杨戬的《天条》合着，没翻，额间的天眼都透着心累。卓东来坐在墙角，紫气东来的气场硬是缩成了自闭的阴影。

　　展昭关上门，小心翼翼地坐下，环视这群苦瓜脸：“……你们这是打算集体抗旨，还是准备集资造反？”

　　“在想那些不做人的编剧，”李寻欢幽幽开口。

　　展昭端茶的手猛地一顿：“……你们今天怎么突然想这个了？”

　　李寻欢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好像焦哥的编剧都不太做人”

　　展昭看了看李寻欢，又看了看杨戬：“比如？”

　　李寻欢将那柄例不虚发的飞刀“当啷”一声拍在紫砂茶案上，顺势扶着桌沿柔弱地咳了两声。“要比编剧不做人，在座的各位恐怕都得往后稍稍。《小李飞刀》那位，非逼着我把青梅竹马的表妹连带祖宅一起打包送人。现在好了，这茶室里随便来个人，路过都要拿这事猛戳一下我的肺管子。我都咳出残影了，大家就不能对重度肺痨患者有一丝丝的人文关怀吗？”

　　他战术性后仰，眼神透着一种被剧情榨干的空洞：“等到了《飞刀问情》就更离谱了。编剧直接给我下达了‘每集吐血打卡’的KPI，我一天炫掉的血包比剧组发的盒饭都多！这还不算，居然又双叒叕给我安排了一个义兄！我堂堂当朝探花，大明朝科举考试卷出来的顶级学霸，难道是个不长记性的傻白甜吗？最惨绝人寰的是，但凡跟我沾点感情戏的红颜知己，最后全得死在我怀里。现在观众都管我的怀抱叫‘小李飞刀专属临终关爱病房’……我就纳了闷了，大家顶着同一张脸，我怎么就不能像二爷那样，断情绝爱专心去天庭考公搞事业呢？”

　　他说完，刀尖狠狠扎进木头：“你们评评，这是写剧本还是杀猪？”

　　展昭嘴角抽搐了一会儿：“……那个编剧，后来还写别的戏了吗？”

　　“写了，”李寻欢冷笑，“但我连夜买站票跑了，没再演。”

　　杨戬冷嗤一声，将手里的古籍翻得“哗啦”作响，力道大得仿佛在扇某位编剧的耳光：“你那点凡尘俗怨算什么？本君摊上的编剧，惨绝人寰到连观众都看不下去了，万人血书求给本君改个好结局。编剧倒好，结局一个字没动，反手就砸出一部几十集的前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清□□地全景展示本君当年是怎么一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那剧情苦的，哮天犬看完了都连夜去挂了玉鼎真人的心理科。”

　　他端起茶杯，眼神比杯里的茶梗还要凉薄三分：“本君那位编剧的创作理念，大概是‘知道你苦，所以要往死里给你加黄连’。本君从头到尾面瘫着脸，连牵动笑肌的机会都没几次。每天不是在背黑锅，就是在去背黑锅的路上，三界一千年的黑锅KPI，本君一个人全扛了。”

　　听到这里，李寻欢默默将刚才拍在桌上的飞刀收回了袖中，顺便掏出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虚汗。他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对着杨戬极其郑重地抱了抱拳：“失敬，失敬。看来真君那位编剧才是丧心病狂界的泰山北斗，是个真狠人。相比之下，在下这几口血，吐得还算有些性价比。”

　　茶室安静了片刻。

　　卓东来从墙角的阴影里幽幽开口了：“我的那个编剧，叫古龙。”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他。

　　“他把我的右腿写残了，让我成了个瘸子，偏偏还要我装出健步如飞的优雅。让我从头到尾都在算计，脑细胞死得比李寻欢吐的血还多。让我演一个明明想要爱，却只能每天对着一口箱子自言自语的变态。”

　　他停了一下，冷笑一声：“最绝的是结局。他让我死在我自己完美的计划里。没人为我哭，没人为我收尸，连个送花圈的都没有。古龙写人，那叫一个管杀不管埋。”

　　展昭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那他是真的不打算做人，惹不起。”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竹叶十分配合地落了一片，平添几分凄凉。展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把茶杯放下了。

　　“听完你们的发言，”他诚恳地说，“我突然觉得咱们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医学奇迹，听起来一个比一个不做人。”

　　李寻欢抬头，眼神犀利：“那你呢？展大人，你的编剧呢？你演过两部展昭，幕后黑手也不少吧。”

　　展昭摸了摸鼻子：“《七侠五义》编剧挺多的，换了好几拨，属于打群架。有时候写得英明神武，有时候写得憋屈的很。不好说哪个最不做人。”

　　“《包公出巡》呢？”杨戬忽然祭出绝杀。

　　展昭端茶的手猛地一哆嗦，茶水差点洒在官服上。

　　“你那个《包公出巡》，本君用天眼扫过几集。”杨戬翻了一页书，语气没有一丝起伏，“那个编剧给你写了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感情戏，让你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去劫狱，为了她连铁饭碗都不要了，还跟包大人激烈对峙。”

　　他啪地合上书：“本君现在觉得，你那个编剧才是真正的灭绝师太，最不做人。”

　　展昭端着茶杯，仿佛被点了定身穴，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那个编剧，叫温丽芳。”

　　李寻欢挑眉：“你连仇人名字都记这么清楚？”

　　展昭咬牙切齿：“化成灰我都忘不掉。”

　　他低头看着杯沿，茶汤映着他生无可恋的脸，看不清楚表情：“那段戏我演完，我自己都得去照照镜子看看我是谁。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大好仕途，去劫狱。”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展昭？我怀疑我是被下了降头。那个编剧确实……是根本没打算做人。”

　　展昭把茶杯重重放下：“那个剧本竟然让公孙先生给展昭下跪。拍摄的时候，我跟公孙先生的演员在片场对视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长叹，仿佛在为展昭的智商默哀，然后才硬着头皮开始走戏。”

　　“那你跟包大人的对手戏呢，没被打死吗？”李寻欢好奇地问。

　　“包大人那段简直是公开处刑。”展昭捂住脸，“有一场戏，我站在他面前，怀疑他徇私枉法，质问他。那场戏拍完之后，金老师一句话都没说，拍了拍我的肩，眼神里满是‘孩子你受苦了’的慈祥，然后转身就走了。我在原地站了半个时辰，差点想拔剑自刎。”

　　茶室里死一般寂静。没有人开口，杯子里的茶汤在午后的光线里彻底凉透。杨戬默默把书翻开，翻到刚才那页，但没有看。他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停了一会儿：“本君收回刚才的话。”

　　展昭抬头：“什么？”

　　“本君方才说那个编剧最不做人。”杨戬翻了一页，“现在本君觉得，那个编剧至少写了一个能让你做噩梦的角色。”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她确实让我记住了。但那绝对不是展昭，那是个同名的傀儡。”

　　李寻欢的刀尖在枣木上停住，没有落下去：“……那你觉得，那个角色是谁？”

　　展昭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演完那段戏之后，我有一阵子去开封府打卡，都不太敢正眼看包大人，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开铡。”

　　茶室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竹叶又落了一片，声音很轻，仿佛在给他们配音。

　　展昭低头看着自己那杯茶：“……你们都说完了吗？”

　　“说完了。”李寻欢把飞刀搁在桌面上，“那咱们评出来了吗？到底哪个编剧最不做人？”

　　“这还怎么评，”李寻欢自己接了话，“每人都有一个，谁也没逃过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命运。”

　　“那就都是了。”展昭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换，低头喝了一口。茶汤已经不烫了，带着一丝淡淡的涩，涩得像他们各自的剧本：“……反正大家都已经坐在这了。况且可能还有比我们更惨的呢……”

　　没有人再开口，但每个人都默默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敬这操蛋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