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鸟》悔也

9、第 9 章 貌合神离

　　路小葵回到季宅，佣人们见到她皆是颔首向她问好，一声又一声的二小姐听得路小葵心烦意乱，一路直奔二楼来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关进去，世界终于安静了，路小葵也有了私人的空间。

　　粗略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布局没有变化，这里似乎被封存静止，当她回来后时间又再次开始流动。

　　脱了鞋，路小葵直接走向浴室。
　　市一中放学晚，加上晚自习得十点才放学，所以路小葵养成了放学到家就洗漱的习惯，尽管现在放学早了，在外奔波出了汗就忍不住把身体弄清爽。

　　出了浴室，房间被打扫得一丝不染，路小葵直接赤足踩在地上，她走进曾经属于她的衣帽间，里面全是崭新的衣服，一年四季皆有，满满当当，眼花缭乱的名牌，仿佛这两年她从未离开，衣服的风格都符合路小葵喜好，基本上不是运动装，就是休闲服饰，最亮眼的当属被整齐摆设在橱窗的运动鞋，占据足足一整面墙。

　　路小葵站在展示柜前，眼睛一亮，很喜欢，这些哪怕是离了季家，她偶尔也是有关注的，只不过动辄几万几十万的鞋子早就不是她能企及的了，路小葵欣赏了会，虽然念念不舍，但还是冷静地转身。

　　衣服有佣人统一处理，只不过路小葵不想被人触碰自己的衣服，晚上洗了也是怕泡在水盆里的衣服次日被人拿走洗了。

　　路小葵把那些价格不菲的衣服剥落下来，叠好放在一处，把空出来的衣架拿在手里，走到露台晾衣服，佣人在楼下见到了，敲门，一句打扰了后问是她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路小葵说没有，女佣不卑不亢地提示道：“二小姐，您的衣物会有人洗的，不必您亲自动手。”

　　“不用。”从奢入俭难，当年回到段柔身边，路小葵光适应就费了很大劲，生活不能自理的挫败感，对物价没有概念，出行没有专车需要挤公交或者地铁，普通学校的拥挤和高压，太多了……适应的过程完全就是断筋断骨然后重新愈合，漫长到路小葵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法适应，觉得自己好失败，路小葵不想再次体会那种巨大的落差。

　　不要让主人重复第二遍是季家工作人员需要遵守的必要准则之一，没有质问和疑惑，女佣自然结束话题：“好的，二小姐，如果有需求请吩咐。”

　　路小葵下楼随便吃了点东西，她吃的很快，就怕遇到季明月，尴尬。然后回房间把书本拿出来，先把作业写了，又温习了一遍今天复习的东西，直到晚上将近十点，楼下有一束灯光晃过，季明月回来了，路小葵有一瞬紧张，眼睛不自觉往外看了眼，心里默念着季明月千万不要来找自己，直到隔壁房门合上，路小葵才松了口气。

　　这时，路小葵的手机响了一声，她心里咯咚一声悬了起来，万分激动和紧张，以为是段柔回她了，连忙抓起手机去看，路小葵失望地把自己摔进床上，然后侧身窝在被子上。

　　是楚晓晓的消息。把季明月从黑名单放出来后，路小葵就把王韩欣和楚晓晓也放了出来，以免以后她们联系不到自己。

　　楚晓晓：【小葵，睡了没？】
　　路小葵：【还没有，怎么了晓晓姐？】
　　楚晓晓：【没什么，就是想你。】
　　路小葵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想我干什么，明天又不是不上课。】
　　楚晓晓：【怕你哪天又消失了，就是刚刚忽然想到你，所以来找你了，没有别的意思哦。】
　　路小葵温馨提示笑容一下凝固，她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很抱歉。】
　　楚晓晓：【我不是埋怨你不告而别，我是希望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倾诉，或者我能帮到你呢？】
　　路小葵神色微动，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了很长一段字，很快又删除：【好。】

　　楚晓晓望着聊天框上方持续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一会中断，一会持续，她盯着路小葵最终只发送来一个好，遗憾地嘟了下嘴，继续打字：【那，晚安啦。】

　　路小葵：【晚安。】
　　楚晓晓：【明天见。】
　　路小葵：【明天见。】

　　路小葵扭过身来，平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头顶的灯，说实话，回到季家一直没有真实感，生活了九年的地方只是离开两年就变得无比陌生，人也一样。

　　到了第二天，季明月和路小葵吃完饭，上了车前往学校，季明月除了日常上的关心，没有进一步的干涉，这明明很好，可不知道为什么……

　　路小葵余光再次瞥向无时无刻都在忙碌自己学业的季明月，有些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季明月反而让她有点奇怪，具体说不出来，貌似就是一种事情还没完，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感觉。

　　秋后算账往往比有仇当场就报了的严重性要大多了吧？经过时间的堆叠，介意、生气、不甘心等等乱七八糟的情感不断地反驺，继而生出更多复杂的负面情绪，那简直就是雪滚球，越滚越大。
　　杂草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容易疯长的，对吧？

　　希望是自己胡思乱想。
　　路小葵沮丧地垂下眼帘，没精打采地盯着自己的概念表发呆，这个表是妈妈送给她的礼物，上半截表带是树脂白，下边截表带是硅胶黑，表盘是极其简约的两色，上半为黑，下半为黄，表盘两侧在树脂白的表带上延伸出两个黑色的小尖尖，给人一种简约的蝙蝠耳形象，虽然只有时针和分针，没有秒针的走动，在安静的车内路小葵还是能听到一点表内齿轮转动的声响。

　　车内好安静啊，安静到离自己没多远的季明月身上的气息都飘了过来，萦绕在鼻尖，给路小葵一种就算自己没去看季明月在干什么，但是季明月好像就紧贴着自己盯着看的错觉。

　　未来的大半年里，她都得这样和季明月相处吗？好绝望。

　　真是，要疯了，跟季明月独处实在是太煎熬了，她宁可季明月狠狠打她几巴掌，也好过现在这种诡异的氛围。

　　季明月打破了车内的安静，“怎么了，不舒服吗？”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路小葵听到季明月的声音，心里一个激灵，但面色如常，她淡淡道：“没有。”

　　“嗯。”季明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嘱咐道：“如果昨天学习太晚现在可以睡一会。”她拍了拍自己的腿，“要来吗？”

　　路小葵几乎是立马就回答，“不用。”她的视线往在季明月的手腕看了眼，很快烫眼睛一般目移开。

　　季明月也真够念旧的，一块破表带了五六年还没换，早知道当初就该随便买个质量不好的地摊货，省的现在扎自己的眼。

　　季明月盯了路小葵一会，她没遗漏掉路小葵的小动作，视线在自己的手表上停留半秒后，勾了下唇，“好吧。”

　　放学，王韩欣收拾好书包，稀奇说：“没想到你回来后明月竟然没有时刻把你带在身边，反而让你一个人待着了。”

　　楚晓晓看路小葵今天一整天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担忧道：“小葵要不要来我家玩？”

　　王韩欣一把搂住楚晓晓的脖子，从身后将下巴搭在她肩膀上，笑眯眯地对路小葵说：“诶，挺好啊，我要不要也一起呢，咱们很久没有聚一聚了。”

　　路小葵摇了摇头，“我想自己适应一下学校，你们也挺忙的吧，韩欣姐你爸不是给你布置了很多任务了吗？”

　　王韩欣哭丧着一张脸，又无所谓地瘪了瘪下唇，满不在乎道：“是啊，真是没天理，有时候还真希望他能有个私生子，省的我这么累。”

　　王楚楚用力拧住王韩欣的鼻尖，“乱开玩笑。”她扭头对看着她们两笑的路小葵说，“周日要不要聚一聚？”这两天路小葵很不在状态，路小葵和季明月相处时，完全不像两个久别重逢曾经关系很亲密的人该有的气氛，就很怪，怎么形容呢，貌合神离？嗯，不对，季明月似乎还和以前一样，果然问题是出现在路小葵的身上。

　　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但是楚晓晓也不好突兀开口，人才回来两天，就咄咄逼人地追问一些事，换位思考一下，楚晓晓都觉得很为难，还是得让路小葵好好适应一下新环境吧。

　　路小葵也没个准，犹豫了下：“到时候再看吧。”

　　楚晓晓不想勉强路小葵，只好让路小葵一个人待会，她把王韩欣扯下来，拎着的她脖颈一同往外走，“那我们先走了哦，有事一定要找我们。”

　　王韩欣冲着路小葵欢快地挥手，“拜拜，小葵葵。”

　　“拜拜。”路小葵被王韩欣的乐天派感染，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直到她们背对着自己渐行渐远，路小葵才慢慢放下手。

　　嗯，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呢。反倒是刚回归这里的自己有些无所事事，她再次掏出手机，给段柔的消息，给路闫峰的消息，还是没有回应，又给段柔发了几个消息，路小葵愁容满面地收起手机，转而看向窗外，打算去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