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鸟》悔也

6、第 6 章 你要幸福哦

　　楚晓晓：“说杨轩呢。”

　　王韩欣拧瓶盖的手一顿，戴着隐形眼镜的瞳孔不动声色地滑向一脸无感的路小葵，笑着说：“提他干什么，喜欢他啊。”

　　“别嘴贫了。”楚晓晓轻轻拍了下王韩欣的脸，故意拿饮料冰她脖子，凉得王韩欣嗷嗷叫，“小葵问他怎么了？”具体的事楚晓晓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不如在场的王韩欣清楚。

　　王韩欣嗤笑了声，语气天真得一脸残忍：“还能怎么着啊，只不过被明月扎穿了手掌而已。”

　　路小葵心下一跳，看着王韩欣无所谓的轻松语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楚晓晓不赞同地拧了王韩欣一下，“你别吓着小葵。”

　　“疼疼疼啊。”王韩欣疼得龇牙咧嘴，余光注意到路小葵一脸严肃的样子，想起路小葵是个被季明月保护地很好很好的乖宝宝，不晓得大家族里的肮脏烂臭和尔虞我诈，也后知后觉自己把习以为常的血腥事件说得过于轻描淡写，“小葵，你知道的，你明月姐她——”

　　“她不是我姐。”路小葵闷闷打断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不停提醒着季明月和她那层荒诞的关系。

　　王韩欣异样地和楚晓晓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一番，随后叹了口气，“明月很珍惜你小时候送她的生日礼物，这不，你不见了的第二年，杨轩这小子没眼色，碰了明月摆在桌子上的小兔子挂件，那天偏偏还是季明月的生日。你不知道，当时明月立马就暴走了，一脚把杨轩踹倒，拿着钢笔把他的手扎了，不过好在被拦下来，事后他家领着他去上门道歉，你知道的，季阿姨日理万机，季明月不近人情，所以没成，碍于两家有合作，后面就熄火了。”

　　楚晓晓眨了眨眼睛，小葵是在季明月的生日那天离开的吧，后来季明月再也不愿意过生日了，但是这话楚晓晓没敢跟路小葵提，只是抬眸去看路小葵的反应。

　　王韩欣隐瞒了部分真相。她想起季明月拔起血淋漓的钢笔，没有犹豫，一言不发下一步就要往哀嚎求饶的杨轩的眼珠子上捅，行动快准狠，那完全不是失去理智的样子，季明月的思路很清晰，先是制造伤痛疼得男性丧失反抗能力，也把周围的人全部震慑住，再是连接大脑致命的瞳孔，完全是冲着对方的命去的。真是疯了，季明月竟然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送的生日礼物，而想要当众杀人，完全不计后果和前程，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吗？她就是其中拦截的一个人，当时目光落在季明月的脸上，到现在回忆起来王韩欣后背都能冒冷汗。

　　王韩欣压下心里匪夷所思的猜测，摆了摆手，“别提那个扫兴的了。小葵葵你倒是说说，这两年你去哪了，怎么走了也不知会一声，是不是不把我们当姐了，嗯？”

　　楚晓晓点头附和：“你不知道明月她那两年多吓人，天天气场冷得能冻死路过的所有人，转性了一样，忽然就发愤图强，画也不画了，整天忙忙碌碌的，一副她要开始接手季家的感觉，也不知道是急什么，皇帝还正当壮年呢，她想谋反啊。”

　　王韩欣被楚晓晓的吐槽逗笑了，幸灾乐祸道：“哈哈哈，我还以为她妈给她生了个小弟弟，继承人位置不保导致的呢。”

　　季明月还有这样一副面孔吗？路小葵有些不可置信，因为季明月总是一副沉凝清冷的模样，凡事都波澜不惊，暴力与冲动两个词完全无法连接到这个人身上，可从王韩欣嘴里听来，季明月似乎不是单纯这样一个人。

　　不是……路小葵忽然想起昨夜季明月打在自己肚子上的那一拳，眼角无意识抽搐一下，幻痛的感觉复苏，又无端联想到早上季明月放在肚子上的手。

　　她是故意的，就好像刻意去迎合季明月带着情绪的一拳，就能化解当年不告而别的愤怒，自欺欺人地以此做补偿。

　　路小葵言简意赅：“回自己家了。”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一个人说回家都要小心谨慎，那该多可悲。

　　楚晓晓无法理解：“回家干什么，季家不好吗？”

　　王韩欣坐起身来，一把搂住楚晓晓，和她脸贴脸，两个人演绎出相依为命的凄凉，“走了那也要跟我们联系啊，小葵不在的日子好无聊好悲伤，连明月都不跟我们玩了。”

　　楚晓晓抹泪：“是啊是啊，婆娘啊，自从我们家小葵离家出走后，家里就冷清了好多啊……”

　　王韩欣挤出一滴鳄鱼的眼泪：“家里果然还是得有个孩子才热闹啊，老头子，呜呜呜。”王韩欣吐舌做了个鬼脸，心里嘀咕虽然路小葵在的时候季明月也不怎么搭理她们，谁叫季明月是个冰山美人呢。

　　路小葵黑了脸，不过很快又笑了出来，这两人，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小葵笑了哦。”楚晓晓松开王韩欣，弯眸看着路小葵，神色温柔，轻轻地呼唤着路小葵的昵称：“小葵。”

　　路小葵早就收敛了笑容，平淡地回应楚晓晓，“嗯？”

　　楚晓晓站起身来，来到路小葵的身边，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又点了点路小葵秀挺的鼻尖，一双充满母性的杏仁眼怜爱地望着她，楚晓晓真诚地说：“小葵要多笑啊，你要幸福哦。”

　　王韩欣双手赞同，跑过来把路小葵的头抱进怀里用力揉搓，笑嘻嘻道：“就是啊，不要学季明月那个人，有着美丽的皮囊却吝啬于绽放，小葵葵那么好看的人要多笑才可爱，爱笑的人运气会很好的。”

　　这才是正常的人重逢后的相处啊，在两人的怀抱里，路小葵有一点想哭，但是她忍住了，因为在熟人面前哭，多么丢人啊，还会被问来问去怎么了，怎么想都不想去破坏气氛。

　　她们是看出来些什么，还是知道了些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发自内附的祝福，路小葵不想去想太多，当年离开的事她没有告诉楚晓晓和王韩欣，就是因为季明月和她们是发小，她们三家老一辈都互相认识，关系很铁，如果她们知道了当时她的计划逃跑，一定会被季明月知道的，就算替路小葵保密了，事后也会被季明月或者家里长辈逼问出来吧，索性不告诉任何人，免得她们牵累负担，也破坏了三人的友谊。

　　况且如果季明月知道了，季明月肯定不会放她走，季明月真的在乎她的话，她说了那么多年的想回家，季明月早就帮她了，哪怕只是帮路小葵见一次她的妈妈，可季明月没有，一次也没有，甚至提都没提过。

　　不是说许多孩子小时候都有一个阿贝贝吗？或许季明月就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阿贝贝，一直自私地不让路小葵离开。

　　季明月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人会长大吗？不知道人在高考后会各奔东西地上大学吗？她不知道毕业后，人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适合自己的人结婚生子吗，难道因为舍不得就可以不放手吗？总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永远养在身边吧，那季明月根本就没把路小葵当成人，而是一个没有尊严的宠物。并且，季明月真有做到这种事的资本，所以渐渐意识到这一点的路小葵很怕，她逃了。

　　啊，好烦，明明离开的两年里从未再想起过季明月，可是回来仅有一天，有关季明月的记忆和对她不解的思索就开闸放水，如潮水涌来，就像昨夜季明月萦绕在路小葵鼻尖的气息，怎么也挥之不去，弄得人心烦意乱。

　　这时，学校回荡起预备铃响，然而不同于之前所在的市一中，学生们依旧松散从容，没有一点争分夺秒、对前途堪忧的紧张，不慢不紧走进教室。

　　幸福吗……心里一阵刺疼，一时间有无数话语想要和楚晓晓倾诉，可看向二人关心自己的表情，如鲠在喉，最终露出一个伪装开心的苦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