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鸟》悔也

5、第 5 章 昔日好友

　　低调的劳斯劳斯缓慢行驶着，终于从广阔无垠的季家庄园来到繁华忙碌的城市，拥挤的道路车水马龙，看着行人们为着各自的目的奔走，路小葵这才有了回到人间的实感，心里的念头也渐渐按耐不住地活泛起来。

　　虽然手里没有钱，手机也被季明月扔在家里，可是路小葵记得段柔进去的医院叫什么名字，只要去问，就一定能找到。等找到时机就跑呗，在法制社会，季家再怎么有钱，也就是个商人世家，和普通人一样得遵纪守法，又不是黑社会，难不成光天化日之下还能给她拖走不成，大不了闹得难看了，搞到警察局去，到时候季明月也奈何不了她，毕竟自己的名字又不在季家的户口本上，较真起来，她们根本没有任何关系，没有资格把她扣在季家，顺便把吴成英拿走给季明月的身份证要回来。

　　看上去一直专注于书本的季明月头也没抬，忽然出声：“小葵。”

　　季明月的嗓音轻盈，婉转，柔得似乎能出水，路小葵记得，那是季明月想哄自己的前摇，此刻如此突兀地冒出来，路小葵吓了一跳，蹙眉斜视过去，“干什么？”

　　“你是忘了跟着我们一起来的保镖，还是忘了厅长是我妈朋友的表叔？”季明月冷漠的神情里流露出似笑非笑的警告，看似莫名其妙的话，听在路小葵耳中就像被看穿了什么。

　　见路小葵握着拳不说话，季明月轻轻笑了一下缓和气氛，不打算再给路小葵过多的压力，于是没有再说什么，反正也敲打了一番，量路小葵也不会把心中的所想付之行动，自从被路小葵骗了以后，季明月对路小葵已经有了十足的防范之心。

　　国际学校不像路小葵上的普通高中，教育环境宽松，放学很早，课程不仅有单纯的课本知识，课后还有诸多社团活动。

　　现在的教务系统已经被渗透了，教材在一次次的改版下变得防自学，简单的知识复杂化，知识的教育顺序被打乱去教，于是学生学得吃力，又害怕输在起跑线，落后于别人，不得不去疯狂的补课，买网课，买信息差的指导方向，从而有大批的人从这条渐渐被扭曲打造好的教育产业链获得大量利润，普通人和有钱人唯一相对公平的东西正在失衡，富家子弟们早已不屑于高考这个通道，官商相护，好的资源皆被内定。

　　国际学校更注重人脉，技艺的培养，这些贵族子弟大多从出生就有量身定制的教育方针，更有一条早就铺好的康康大道，去上学不过是丰富年轻人的生活，有个固定的社交场所罢了。

　　从高压的环境里出来，再次回到松散活泛的国际学校，路小葵很是恍惚，仿佛昨日的时光就是一场梦，梦里有同阶级的同学，亲密无间的朋友，疼爱自己的母亲，没有擅自的期待和擅自的失望，甜美幸福的梦醒了，她依旧被困在富丽堂皇的笼子里，透过一根根雕刻精良的铁栏，能看到的只有试图再次圈养她的季明月。

　　真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路小葵充满厌倦地垂下眼眸，心里盘算起这次需要存多少钱，要花多久时间才能离开，高考在即，她想，最多就是一年了，到时候填一个离这里最遥远的地方好了，那时候她妈妈也差不多痊愈，这一次，她能彻底做到带妈妈远走高飞，去过幸福的小资生活。

　　对，只要再忍一忍就好了。九年她都熬过去了，一年的时间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就当她赚了，哈哈，路小葵在心底嘲讽地笑了两下。

　　“害怕吗？”季明月下车来到路小葵身边，端详着心不在焉的路小葵，她想起路小葵来到季家第一次和她上学的场景，畏缩又紧紧贴着自己的样子，心下一阵柔软，“姐姐带你一起，不用怕。”

　　路小葵躲开季明月的手，捏住书包的背带低头和季明月错开，凭借还不是很模糊的记忆往教学楼走，“现在我也转来了，如你们愿了，不要再来烦我。”

　　季明月站在原处，无声盯着那个恨不得和自己撇清一切的路小葵，想要一把掐住对方手腕用力锁在手中的冲动在理智的争斗中偃旗息鼓。她克制地闭了闭眼，薄情的唇角带出一抹稍安勿躁的冷笑，等再次睁开眼睛，已然是一片清明。

　　她会给路小葵时间，空间，让她去适应，去找回丢失的她们两相处的感觉和模式，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但是小葵，不要让我等太久，我已经等了两年，如果你一意孤行要与我渐行渐远，到那时候我该拿你怎么办？

　　季明月没有跟上来路小葵狠狠舒了口气，她站在转来的班级门口，望着里面陌生的面孔，心里徒生一种无力感，果然还是没法彻底从天翻地覆的变化里剥离出来，好端端的，就来到了新的学校，新的班级，面对新的同学，什么都得重新开始，所有的变化都在眨眼间。

　　“怎么不进去？”一个甜美温婉的声音在身后稔熟地响起，自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她留着及背的长发微微有点儿卷，额角夹了两根细长可爱的珍珠发卡，脸颊微微有点儿健康的婴儿肥，一双圆润的眼睛笑得明眸善睐。

　　“晓晓姐……”看到了熟人，路小葵的眼睛明亮起来，不安的情绪一下子得到了安抚，变得有了主心骨和底气，上一秒还陌生排斥的班级，下一秒就因有熟人而变得有了归属感。

　　因为季明月的缘故，路小葵从小就喊季明月的发小们姐，其实她们跟季明月一样，比路小葵大不了几个月，只是喊习惯了，也就懒得再改口，除了季明月。

　　楚晓晓来回打量着路小葵，嘟了嘟嘴，上前就抱住路小葵，“小葵，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路小葵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回抱住楚晓晓，看到周围人的目光一时有些郝然，脸蛋微微发红，“晓晓姐，你看到我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楚晓晓松开路小葵，笑盈盈道：“当然不，明月都告诉我们了，来，我带你去你的座位。韩欣也在这个班哦，她说去买饮料了，估计待会就会回来。”

　　路小葵被牵着走进班级，空档了两年，又不想提起自己的事，同样没脸询问楚晓晓近来怎么样，一时间不知道有什么话题可以说，只好应了一句：“嗯。”

　　楚晓晓帮路小葵脱下书包，奇怪道：“明月呢？怎么让你一个人过来，早说有事我去门口接你啊。”

　　“不知道。”旁边有一个匆忙路过的身影，看上去眼熟，路小葵定睛去分辨。

　　“晓晓姐，他怎么了？以前跟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好好的一个富家公子哥，在路过她们时像只老鼠一样，瑟缩又害怕，搞得路小葵一头雾水，正好两年没见了，曾经再熟悉的人见了面，多少也有些相顾无言，就起了个话题。

　　“嗯？啊。”楚晓晓一开始不知道路小葵在说什么，看到那个狼狈到像是在逃窜的身影，才恍然大悟地歪了下头，“你说杨轩啊，他被你明月姐搞了。”

　　一提到季明月路小葵就不高兴：“什么明月不明月姐的，晓晓姐你以后别这么称呼了，我跟她没血缘关系，我跟季家也一点关系都没。”

　　楚晓晓一脸新奇，柔声笑着：“你们吵架了？哎呀，以前那么爱哭的小包子，天天躲在明月身后，没想到也有叛逆的一天。”

　　路小葵薄怒道：“我说真的！”

　　见路小葵面有恼色，楚晓晓收回调侃之色，正色道：“我想大概是因为你。”

　　路小葵诧异挑了下眉，“我？”

　　“呦，小葵葵，晓晓，你们聊什么呢？”从自动贩卖机回来的王韩欣拎着三瓶冒着水珠的饮料走过来，随意拉开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往楚晓晓身上一靠，抬起双腿交叠撑在远处的椅子上，她拿了瓶功能饮料递给路小葵：“喝饮料宝贝，这么久没见想姐没？”

　　路小葵不好意思地憨笑了声：“谢谢韩欣姐。”她还记得自己喜欢喝功能饮料。

　　路小葵接过王韩欣的饮料，指腹摩挲着冰凉湿润的瓶体，想起了初中时期对排球和网球沉迷的那段时光。

　　每天肆意挥洒着汗水，全身心投入在怎么也不会疲倦的爱好里，尽情释放体力和精力的畅快欢乐，季明月和王韩欣她们一有空就会过来看她练习和比赛，在一旁喊着加油啊小葵，楚晓晓和王韩欣在观看台上吵吵闹闹，一点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路小葵一直很羡慕。

　　而身着白色衬衫的季明月扎起一个利落清爽的马尾，球馆内的灯光落在她身上，使得她本就白的皮肤愈发透亮，从远处看过去，恍若落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清冷淡雅，仙气飘飘，好多来看球的人反而都在看季明月，而这样好看的季明月就那么面带宠溺笑容地看向自己，手里拿着画笔将打排球和网球的自己画进她的画册里，回家供她翻阅点评，有一句没一句聊着早就记不清的鸡毛蒜皮。

　　昔日奔跑跳跃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尚且青涩稚嫩的欢声笑语好像还在耳边回荡，无人注意时两人暗中对上视线时情不自禁上扬的唇角，那时心里什么想法和感觉一并化作死寂的湖面，被手中瓶体上坠落的冷凝水珠砸起一圈又一圈无法恢复的波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