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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只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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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月。”路小葵冷冷道。
这是路小葵时隔两年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季明月平缓的呼吸短促地暂停了半秒,鼻尖一抹酸涩之意,她眼眸缓缓抬起,明亮了一瞬,只觉得胸口热热的,恨不得再次把路小葵按进怀中低声细语地好好哄一番。
“你不是我姐,我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打从一开始来你家就非我所愿,以后你也别在那里自作多情了。”
路小葵想起自己以前总害怕地躲在季明月身后,窥探着庞大又陌生的世界,眸光几度晃动,很快黯淡下去,她恹恹道:“我也不需要你了。”
宛若被泼了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虹膜上燃起火焰般的高光顷刻黯淡下去,嘴角的细微的弧度委屈地耷拉下来,季明月的身体僵住,拿着冰袋的手滞在半空,被路小葵抢走,就在路小葵转身,手搭在了门把上时,季明月冷却的声音缓缓道:“你忘了你还在等你妈妈的消息了吗?”
握着门把的手紧紧绷着,指尖捏得泛白,不待她松开,门上的影子渐渐放大靠近,路小葵被季明月从身后贴上来,一只温热的手覆盖在路小葵冰凉彻骨的手上,一点点带离门把,被蜷曲着按在腰腹间,在愤怒且克制中微微抖动着彻底被环抱住。
季明月的呼吸擦过路小葵的耳际,熟悉了九年又忘却了两年的冷香钻进路小葵的鼻腔,冲淡了路小葵想要忘掉的段柔的血味,季明月的体温和气息与儿时极度依赖的记忆交叠,路小葵有些恍惚,怀念和眷恋的雏鸟情节只出没了须臾,很快被路小葵当断则断地掐灭。
“小葵,把眼睛闭上。”很轻一声气音叹出,季明月接过路小葵敷衍按在额头的冰袋,下移到正确的位置,路小葵不得不以仰靠的姿势后脑勺枕在季明月劲瘦的肩膀上。
“还记得你第一次被路闫峰带来的那天吗?那时候的你哭得可惨了,那么小的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喊着要妈妈,晚上要跟妈妈一起睡,怎么也安分不下去,感觉如果放之不管就会死掉,最后还是我带着你睡的,那时候的你是如此的脆弱,好像没了我就会夭折。”
季明月的声音略哑,低低地很像小时候季明月在跟路小葵讲睡前故事。
两人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动作莫约十分钟,冰袋消融变软,凝冰水珠顺着路小葵被遮住的眼睛向下滑落,坠湿季明月的衣服,就好像在无声哭泣,路小葵恢复血色的红唇全程冷漠抿着,一点回应也不给。
季明月不在意,人已经回来了,还急于一时的态度吗?若是逼急了,反而不好,到底是有了两年的空缺,路小葵对自己有隔阂也正常,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路小葵会恢复成她熟悉的模样。
季明月有些着迷地望着路小葵生人勿近的面庞,一遍又一遍不嫌厌烦地替她擦掉脸颊上的水凝珠。
这是她的小葵,她捧在手心里的珍宝,是最干净纯粹的存在,是唯一需要她的人,在她的世界里添加了一种名为爱的存在。
路小葵完美继承了父母的颜值,都是挑优秀中顶好的点长,所以从出生到现在,路小葵总会吸引许多人的关注,让人忍不住去关心她,照顾她,疼爱她,因为她实在是太好看了,人们一眼就能看出,小时候的她是个美人胚子,理所当然地笃定长大了也是个大美人,令人情不自禁在看到笑容烂漫纯真的路小葵时,心生对她未来会无限美好的祝福。
季明月想要在路小葵美好幸福的未来里与之形影不离,就跟小时候一样,或者说季明月一直都希望她和路小葵之间从未有过变化,直到老去。
季明月很满意现在路小葵乖顺的模样,拿开冰袋牵起她的手往桌边带,抽了两张纸为路小葵细细擦拭。路小葵木讷地被动接受季明月的细心照料,灰败的视线落在满屋的狼藉,一动不动的瞳孔晃了一下。
季明月这是怎么了,以前不是最讨厌有任何不干净不规整的么,怎么没有让人清理掉自己带来的雨水和泥土,路小葵不觉得是季明月转性了,会宽待佣人,仅仅因为很晚了所以选择明天再解决。
季明月有着严重的洁癖,起初只是精神上的洁癖,源于母亲滥情不专一的影响,渐渐的,因长期无法忍受和宣泄从而延伸到了对生活上的各处细节和卫生有着近乎吹毛瑕疵的严苛标准,只是在路小葵这里却全部失效,路小葵是干净的,纯洁的,独属于自己的,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她的存在能净化季明月精神上积攒已久的污染。
沾有污泥的裤子在墙上刮蹭出的痕迹,湿漉漉的衣服落在地板上的水渍,不干净的衣服还在浴室外的框子里,明明是季明月最不能忍受的污潦,却因它们都出自于路小葵而心生可爱,这些都代表着路小葵的存在痕迹,没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唯独今夜,不想任何人再来打搅。
季明月不知道路小葵在想什么,想起来路闫峰带着人去截堵段柔母女二人的时间,问道:“小葵饿不饿?”
路小葵接过季明月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两口温热的姜水,无意识舔了下干燥的嘴唇,摇了摇头,“还没消息吗?把我的手机还我。”
被送往医院的时候,她的背包也一同带了过去,又被吴成英给带回季家,里面有她的手机,身份证,还有一些有关店铺的文件合同和单据,一想到季明月可能看到了,路小葵立时紧张起来,又忍不住半抿唇半咬唇,舌尖在其中不安地动了两下。
季明月的视线在路小葵的唇瓣上停了片刻,视线移向女佣送来的吹风机,走了过去,慢条斯理道:“你的手机进水了,等明天拿去修,觉得无聊的话就用我的吧,密码还是那个。”
路小葵放下水杯,坐了下来:“不用。”
将路小葵湿漉漉的头发吹干,季明月垂眸凝视着路小葵失魂落魄的样子,克制住想要去抚摸她脸的冲动,“小葵,很晚了,我们睡觉吧。”
“我妈呢?”被季明月牵着的手渗出细腻的湿意,习惯了一个人独睡的路小葵面临即将到来的事感到忐忑,以前虽然时常会和季明月睡一起,可是长大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各自的房间,偶尔一时兴起才会睡在一块,纷乱的思绪就像一张轻盈缜密的蜘蛛网,将路小葵包裹着。
“她没事了,已经出了手术室,很顺利,只是还没醒来。”季明月感受到身后的人有所迟疑,深邃的墨瞳平静地滑动,只是稍加点力道,路小葵就被带到床上,季明月绕过床尾睡到了另一边,伴随灯光的熄灭,阻止了路小葵的欲言又止,“睡吧,小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明月姐姐,我想家了。”年仅六岁的路小葵从季明月的床上醒来,揉着眼睛,神情委屈,走向正在专注素描的季明月,她觉得季明月好厉害,明明和自己一样大,却能画出来高楼大厦来,除了没有颜色,和路小葵在外面看到的建筑相似极了,她到现在还只会画太阳和小花,嗯,还有房子,大树,手牵手的一家人,和白白胖胖的云朵。
“想家?这里就是你的家啊,小葵不喜欢这里吗?”季明月习以为常地一把搂住软糯糯扑进来的路小葵,揉了揉她睡得热乎乎的脸蛋。
“喜欢,可是这里不是我的家……”路小葵小心翼翼地把在心里反复练习了很多遍的话说出来,但在看到季明月没了笑意的眼神后,忽然不敢继续否认下去。
路小葵不能理解,爸爸把她带到这个地方,不允许自己提回家,季明月也不喜欢她总提起自己的家,可是路小葵想妈妈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既然大人们和季明月不喜欢,路小葵就不敢再问出来,只是用着她以为看不出来的隐晦方法,说着想妈妈,想家,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人看出来她想回家。
虽然这里的房子比动画片里公主的城堡还要大很多,也有很多美味的食物,没有见过的帅气车子,眼花缭乱的衣服裙子,数不尽的玩具,一堆你说什么都会照做的大人,可是在游乐场里玩累了的小孩终究是要回家睡觉的,再怎么喜欢游乐场,天黑了出不去,就会变得害怕。
“小葵只有姐姐不好吗?姐姐也只有小葵一个,不像你爸爸那样,明明是一个人,却跟两个不同的女人在一起过,和我妈妈一样,明明是一个人,却有那么多除了我爸爸以外的男人,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这是季明月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向别人吐露心声。
“我听不懂……”季明月明明同样是小小的一只,可是神情却和路小葵的爸爸妈妈一样,一副什么都懂的深奥模样,季明月长得和抢走爸爸的阿姨很像,特别是不笑的时候,冷漠又压迫,年幼就不怒自威,她的高高在上是浑然天成的,但是季明月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唯一会对自己笑,会哄她,会陪她一起睡觉的人,所以路小葵喜欢季明月。
孩童的喜欢,建立在显而易见的对她好,唯一近距离接触路小葵的只有季明月,并非只有对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对象有雏鸟情节,在陌生无援环境里同样适用。
季明月学路小葵常做的亲密行为,笨拙地亲了亲路小葵不知所措的脸颊,安抚道:“听不懂没关系,小葵只要记住,你只有姐姐一个人就好了,姐姐也只有你。”
“可是我还有爸爸和妈妈呀,没有办法只有明月姐姐一个人,明月姐姐也有妈妈的。”不只有一个人就不行吗?可是她一出生下来,就有两个人,一个爸爸,一个妈妈,这样很奇怪吗?路小葵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她连13+7是多少,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明白。
六岁的季明月听到,严肃的神情露出疑惑,她皱起眉头,似乎觉得路小葵说的有点道理,在思索路小葵话语的正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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