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鸟》悔也

12、第 12 章 旧识

　　周五学校惯例提前放学，三点半路小葵上了车，说去市二院，王叔颔首，尽职尽责地做好自己的本职。

　　路小葵心里猜测段柔可能已经转到别的医院，或者别处疗养，但是放心不下段柔的路小葵还是打算去住院部挨个找找看。

　　医院永远都是人满为患，哪怕是工作日，医院也是人头攒动，接踵而行，浓重的消毒水味裹挟冷气扑面而来，冷热的快速交替导致路小葵狠狠打了个寒颤，汗珠自脖颈顺着锁骨没入，痒痒的，她忍不住揉了一下胸口，眼睛四处张望，心中略有忐忑，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医院的住院部，印象里，好像都是与做手术有关的人才会进这里，疼痛与不便充斥在空气里，显得气氛有些沉重。

　　路小葵无法去看这里人的眼睛，背影，哪怕是声音也不想听到，她会不自觉地幻想对方经历了怎样的惊恐，悲伤，甚至可能的死亡，又或是即将到临的分离，然后陷入很难抽离的共情，让负面的情绪所淹没，为她们伤心，为自己无能为力而难过。

　　所以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

　　如果这个世界每个人都能幸福快乐该多好？路小葵从小就耳濡目，染路闫峰曾经很理想地跟段柔畅想，“等我们做大做强，我们不要像那些万恶的资本家一样，把工资线划在温饱线上，也不要把工作时间弄那么长，大家一起赚钱，工资高了员工开心，工作也上心，下班还有空出去玩玩，多好，人赚钱图什么，为了开心呀，为了让自己和家人们过得更好，大家幸福美满才是最好的结果。”

　　虽然路闫峰现在有钱了大概率是让段柔住好的单人间，但是寸土寸金的地方里，医疗资源是稀缺的，本着不想错过的心理她还是决定全楼排查，路小葵不想打扰到别人，就连呼吸也放缓起来，先从一楼排查起来，她透过门上的玻璃挨个寻找。

　　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路小葵无比失望地走入顶楼的电梯，按了一楼，心里失落至极，她缩在角落里，看自己的手机，页面停留在段柔的聊天框，狐臭酸臭烟味乱七八糟的气味一同钻进路小葵的鼻腔，搅得她心绪不宁，她尽量往后贴，屏息走神。

　　哪怕有着血缘的羁绊，有着彼此的联系方式，还是会出现无法相见甚至无法联系上的情况，不知道对方过得可好，心情怎么样，在想些什么。
　　想着想着，路小葵忽然就感觉自己迷失了方向，就像漂泊在风平浪静的河面上的浮萍，原本幸运地卡在了一处，终于有了暂时停歇的片刻，没多久河面的流速大了起来，将它危危可及的处境打破，于是无根的浮萍无可奈何地再次进行它漫无目的的漂流。

　　段柔是她的锚点，现在却失了联系和连接。

　　“叮——”门开了，路小葵心不在焉地抬头，原来才到四楼，她润了润干燥的唇瓣，小小的气音也微不可闻地叹了出来，心却因为不经意间想到的一个人隐秘地缩紧发疼起来。

　　是季明月。

　　她……

　　路小葵很快打住思绪的发散，想要给自己找点什么事干，于是烦躁地把手机页面滑开，退出段柔死气沉沉的聊天框，切到了路闫峰的聊天页面，切进去后立马就退出去，然后胡乱退出微信点进短视频，里面的视频才发出声音，路小葵就不耐烦地往下滑，下一个视频才堪堪露出画面，又被划走。

　　“叮——”路小葵再次抬眼，才二楼。拥挤的电梯一刻不停地进人，出人，吵吵闹闹的，路小葵后悔她没有走楼梯。

　　手指无意间再次切到微信，低头就看到了最下面季明月的名字，几乎是同一时刻，仿佛心有所感，季明月的聊天消息跳到最上方，路小葵下意识抖了下，方才恢复的心悸再次浮动，带来针扎般的细微刺疼。

　　红色的未读消息标志分外惹眼，只有一条，不用点击去就能看到她发的内容。

　　季明月：【明天有想去玩的地方吗？】

　　看着这一行字，路小葵都能联想到季明月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不生硬，也不冷漠，低低柔柔地将这些文字说出来，混着对方清冽的气息，一双平淡的眼睛仿佛生来就有安定人心的作用。

　　“叮——”一楼到了，路小葵心想，这回倒是快了许多。她抿了抿唇，一双柔软的眉目稍稍拎起苦于思考的弧度。

　　等人全出了电梯后，路小葵最后一个走出去，心中还是跳出了她不想想起来的一个问题。

　　她走的那天，季明月也会像她那样茫然无措吗？难过吗？伤心吗？还是愤怒？

　　心里爬过无数只蚂蚁，在细细密密地啃食她。

　　在压抑沉重的环境里，伴随自身的低落，人的思想情绪会被气场影响，从而变得感性和情不自禁地想象与共情。路小葵想甩开这些疑问，按灭手机快步离开医院，背影仓促，宛若在逃跑。

　　六点还不到，虽然季明月每天都很晚回家，回来了她们也碰不着，但是路小葵还是不太想那么早回季家，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揉动了下，涌出特别想要打一会排球的渴望。

　　其实路小葵对排球并没有那么热爱钟情，只是排球的作用就像止疼药，吃多了会有依赖性。

　　低着头走神，路小葵撞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一股高调的小众奢侈品香水冲进鼻腔，比季明月身上的淡香强势百倍，侵略性十足，她还来不及道歉，就被抓住了手腕，被对方扯去，路小葵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稳住身体抬头看过去，瞳孔紧紧缩小。

　　一头栗色的微卷长发，鹅蛋脸上的五官精致柔媚，一颦一蹙自带小恶魔的属性，恶语伤人的丰润嘴唇下晃着路小葵熟悉的美人痣。

　　“路小葵。”傲慢柔媚的嗓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意外又有点兴奋，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意味。

　　“放开。”路小葵冷下脸，手腕在对方的手里转了转想要抽身，但没有成功，她再次强调，“放开。”

　　“不放~”打排球的手劲儿都大，就算是女孩子，也不容小觑，南景流用力握着路小葵的手腕，一双妖娆妩媚的眼睛落在路小葵的脸上细细打量，目光有点火热，“你怎么在这儿？”

　　真是冤家路窄，真是倒霉透顶，真是——啧。

　　路小葵眼里掩饰不住的厌恶，本来她不想争锋相对，装作不认识离开，可偏偏遇上路小葵心情不佳，而南景流还不识趣地纠缠，“南景流，你是没长记性吗？还敢招惹我？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吗。”

　　南景流愣了下，嘴角抽了抽，恶狠狠地笑，话不饶人，专往人痛处戳，“怎么，你还以为自己是季明月身边的狗呢？啊，我听说你早就脱离季家了，事到如今你在狂什么。”她一把抓住路小葵打过来的另一只手，想要好好欣赏路小葵露出痛苦不悦的表情，一副恍然大悟地恶劣笑着，“哦~还是说你又找到新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