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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世界彼03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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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母亲在国外过得很好,比我前十几年加起来过得都快乐。”庄席看着日暮西沉,续说着十七岁的自己想不到的后来。
“可每次做决定的时候我总是会想到你。”他将自己眼里的刘文阜说给对方听,却只见对方疑惑地反问:“你应该记错了吧?我那有这么…无畏?”
刘文阜觉得庄席说的完全就是另一个自己,他就记得高中的自己表白庄席这一件事勇敢得过头了,哪还记得其他小事。
“你继续说。”他有些不好意思,佯装身旁有飞虫,扭头驱赶。
“好。”庄席看着刘文阜无实物表演,对着他轻轻笑了笑。
“我好像一直都在做最稳妥的选择。”
“当然,我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庄席看刘文阜有些无语的表情,赶紧澄清自己并非闲得没事干。
“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再做些什么。”
“比如说,做一些不会知道结果的选择。”
庄席说的话不似二十七岁的他,反而贴合了一个迷茫但不会就此止步的少年。
“我上大学那时候有一次选修课,我们老师临时有事出去了一会儿,他爱人也是我们学校的教授,过来帮我们老师布置作业。”
“他给我们发了一张纸,让我们写一道自己觉得有难度的数学题,如果能解出来更好。”
“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其妙,因为这堂课是文学鉴赏。”
说到这里庄席突然问刘文阜:“你还记得我们那年高考的数学吗?”
“记得啊,后面几年每次高考不都被全网嘲吗?”
刘文阜平时数学还行,结果那年高考不知道数学抽什么分,从第一道大题就开始为难人,而且大题里面的前几个小题一般都能拿点分,那年直接无差别攻击所有数学水平的人,刘文阜连及格线都没够到。
“我就想既然是文学课上的数学题,那我就写高考那年的概率题,因为这道题目又臭又长,我还写的英语,就更长了。”
庄席脸上带有一些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让刘文阜忽略了他们已经不是高中生的灵魂,而是像听见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笑着追问:“然后呢?”
“收上去之后,他直接把我们的纸铺在地上。40多个人,他一眼就看到我那张纸写得黑乎乎的,念着我的名字说我肯定是个中国人。”
“之后还点了几个同学,让我们下课去办公室找他。”
“他跟我们说他带的团队里有学生有事退出了,想找个学生去帮忙,”
“这个教授叫格伯,人比较有个性,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来教室的时候想到这个方法就做了。”
庄席停顿了一下,眼睛从盯着的某一处转到刘文阜脸上,开口继续说:
“如果换作之前的我,可能不会想做额外的事。”
“那时候我只想安安稳稳读完本硕博,最后应聘高校老师,去教书育人。”
这无疑是所有人眼里最为安稳的打算,刘文阜也觉得如果庄席不是什么业界精英,那至少也是高知人士。
“但我想做出点改变,就跟格伯教授说我可以帮忙。”
“只是没想到这一步直接推翻了我之前所有打算。”
“格伯教授的团队做的是金融方面的研究,我去他那儿一开始只是整理资料,但是整理过程中发现有些问题。”
“我觉得是我不懂,但是怕出错,最后去问了团队里的前辈。”
“结果就见他们急急忙忙说数据算错了要重来,又因为时间不够了把我也给拉上。”
“前辈们可能也只是说说,因为我不懂的东西太多了,他们也没时间来教我。”
“我不想就只能在旁边看着,就自己抽时间学。”
没人要求庄席一定要这么做,但他想再尝试更多一点,他觉得如果是刘文阜,或许一开始就会更勇敢。
“最后我能帮上的也不多,只是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看到我的名字也出现团队里的感觉,”
庄席轻快地笑着,“现在也忘不掉。”
刘文阜能感受到他回忆里的成就感,这跟他印象里那个,即使成绩再怎么优秀,拿的奖状再怎么多,也只是表情平淡的班长不一样。
“格伯教授问我对这个专业感不感兴趣,我说还行,然后就转专业学金融去了。”庄席说得轻松,但刘文阜听他刚刚说上的是文学鉴赏,就知道这不简单。
“所以你学成归来,最后成了一个霸道总裁?”刘文阜想到被老同学转发的那些公众号闲谈里,都说庄席继承了庄氏的家业,成了货真价实的富二代。
苏乐还跟他吐槽,说他们这小小的庙里还出了一尊大佛,有钱人竟在我身边。
庄席轻轻摇了摇头,不承认霸道二字。
“我妈本意不想再让我碰家里的事,她看过里面的腥风血雨,觉得有些恩怨结束在她手上就够了。”
“但她没想到我自己会走上这条路,我妈一开始还不同意。”
“后来她自己想开了,就同意我继续学下去了。”
庄母想的很简单,她能为庄席提供好的环境去成长,何苦要要为难他?
更何况自己还在,有什么先过了她这关再说。
庄席没继续说他的故事了,而是回到了之前刘文阜不经意间问出的问题上。
“你问我是不是你不说喜欢我,我们就还可以做朋友。”
刘文阜微微坐正。
这时候他们又变成了二十七岁的大人。
“我的回答还是‘不是’,因为这是我的怯懦和自私让我选择了逃避。”
“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感觉就像星星落到了我的身边。”
“但我害怕会打破安稳,所以用我母亲的爱作为借口,逃离了这里。”
刘文阜没说话,他在回想。
年少的庄席听见自己的表白后,没有说什么很难听的话,只是愣了很久,然后说了句:“对不起。”
之后庄席总是请假,刘文阜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因为自己的表白,连学校都不来了,后来他去给班主任交东西,看见了庄席申请留学的材料,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也是,庄席这样的人,应该飞去更远的地方才对。
是自己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刘文阜的这口气松得心里愈发难受,身后有人过来,他就出了办公室。
“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变得勇敢一些,当这不是当初逃避你的理由。”
“对不起。”他又听见庄席说。
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在刘文阜面前重合,只不过眼前这个又多说了句话。
“可不可以换我来喜欢你?”
天空中的晚霞没了踪影,操场上的大灯也已经打开。
刘文阜的沉默持续到晚自习打铃声响起。
“先回教室。”
庄席并不需要刘文阜给出任何回应,虽然他回到了过去,有一切重来的机会,可刘文阜也可以重来,因为他说了不喜欢。
接下来这几天刘文阜都没提过这件事,庄席也当无事发生。
刘文阜没有刻意避开,庄席也没有刻意找机会跟刘文阜出现在一起。
苏乐嗅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但是他说不出来,只好静观其变。
跳绳训练倒是正常进行,体委每次都不知道从哪里整来一些动作让大家尝试尝试。
今天终于把全部动作都编排好后,体委总算满意。
就在大家为终于不用再出现一些手牵手的动作松口气时,体委从书包里掏出一盒东西。
苏乐先凑过去,依旧大嗓门:“这啥啊,我去,酒…”
“是巧克力!巧克力!酒什么酒。”体委紧急避险,生怕被人听见,以为他带违禁物品来学校。
其他四个人闻声也围了过来。
“你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啊。”苏乐一脸不满,但还是拿起巧克力细细端详,端详完来一句:“酒心巧克力,稀罕货。”
“哪来的?”体委的同桌说。
“我姐说别人送的,她吃不完就给我吃了。”
“不会有度数吧?”
“啥度数啊,你看,小于百分之一,而且就那么一指甲盖的含量。”
刘文阜看了一眼包装,又不自觉地往庄席身上看,庄席也刚好看向他。
两人对视上,心里都知道体委手上拿着的这款巧克力是表白必备。
这巧克力在现在没什么名气,包装上也没写什么,但在十年后可是大火的情怀产品,是被表白发朋友圈都会有人羡慕的程度。
刘文阜先撇开头,没科普这款巧克力,只说:“带来孝敬我们?”
“滚。”体委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拆开来分给了大家吃。
一盒不多,就9粒。
刚分完体育老师就来了,说检查检查他们的成果。
大家没来得及吃,揣进校裤口袋就去跳绳了。
一直到刘文阜下了课回宿舍去洗澡,换衣服摸自己口袋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个巧克力。
但也没吃,收拾好东西去上晚自习前,又把巧克力揣回口袋。
“数学怎么又发卷子,下午不是发过了吗?”苏乐坐在位置上跟数学课代表吐苦水。
数学课代表表示:雨我无瓜
“大家把现在发的东西签下名,组长上课之前收上来给我。”庄席在讲台上发着东西,刘文阜就在前面帮忙传。
因为他上完厕所回来就看庄席抱着一堆东西从办公室下来,刘文阜很自然地去接,庄席也没客气,把一部分东西给他之后就笑着看他。
“我以前也这个样吗?”刘文阜闪身让过在走廊聊天的同学,没看庄席。
“什么样?”庄席还是看着刘文阜。
刘文阜上下扫他一眼,蹦出两字:“傻样。”
发完东西,刘文阜正准备回座位,就见庄席手伸过来,给他塞了一把糖。
“数学有点难。”庄席说完这句话就回位置了。
刘文阜莫名其妙,但是做着刚刚发的数学试卷就明白了。
庄席说的“有点”对他非常不友好,他一节晚自习才做了几道小题,还都是一知半解。
一下课,他就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疼。
苏乐的大嗓门还在他耳边吵得很,他在问他前桌某道题怎么写,顺道聊聊他们看的小说。
刘文阜实在没心情做这破题,也跟着听了一会儿。
还是很老套的不同的时空中存在着不同的你。
这点刘文阜倒是相信,因为他现在就是。
前面又说,如果在不同的时空中相同的人做了相同的事,就会被时空乱流裹挟,去到对方的世界。
相同的事情这么笼统,谁又能界定到底是踩到哪些点才能穿越的呢?
刘文阜四处发散的思维突然想起了庄席给他的糖,他摸向口袋,但先摸到的是体委给的巧克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两下就把巧克力打开,轻巧地塞进嘴里,继续听前面的聊天。
庄席坐在刘文阜的对角线上,体委坐他前面,扭头把借的试卷还给他。
“班儿,你吃了巧克力吗?感觉怎么样?”
“还没。”庄席跟刘文阜一样,那粒巧克力辗转于几个口袋之间。
“现在吃。”庄席在体委期待的眼光中吃了巧克力。
他对甜食欲望不是很大,平时也是靠咖啡提神,但嘴里的甜意让他觉得,给刘文阜甜一点的东西是对的。
下一节的上课铃响起,体委在得到满意的回答后转回身去。庄席则是整理了一下课桌,拿起下一门科目的作业开始写。
可写着写着,庄席却觉得意识沉重起来,他不觉得是那枚巧克力的作用,毕竟作为成年人而且还总需要应酬而言的他,很清楚醉酒的感觉。
倒是很像他出车祸失去意识……
教室的对角线上,在所有人都埋头苦读的寂静里,有两个人缓缓地趴在了桌子上,旁人只当是小眯一会儿。
一切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