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不就是想见 ...
-
谢映此言实在猖狂。
若是她在这之前提出,众人怕是会认为此女在说疯话,而偏偏是在大局已定之时,她这一番欲拒还迎,更显小人之态。
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
还扬言问问祁王殿下的意思。
在场的都是知情人士,谁不熟悉祁王殿下的性子?就他那随时愿意品鉴鹤顶红的死样,他还能不愿意?别说是名不见经传的国公府庶女,就算太后给他寻只母鸡,他也能面不改色在洞房与鸡睡上一晚。
谢映话音刚落,场上便开始窃窃私语。
果然,太后大怒:“你当圣旨是小儿戏言?给你赐婚是让你休着玩儿的?”
坐在太后下位不远处的国公爷谢正宸早已将杯盏放下,努力将身子缩到桌后,若不是他位置太靠前,在众人的视野里,他甚至想扯下一旁的纱帘把头蒙起来。
他以前怎不知这女儿如此胆大包天!
若是知晓,怎可能不交代一句就让她来赴宴?
他本已做好心理准备,谢映在宴上闹个笑话,他舍下这张老脸出来兜底,替她请罪,顺便将她与祁王那事蒙混过关。
却不料她对冰嬉如此精湛。
而谢正宸捏着一把汗,看谢映一曲舞完,顺利献上贺礼,正松了一口气,脑中想着修改应对之策,却又听见她口出狂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如今,他又将腿边衣袍拢了拢,给谢映使眼色,期望这不知好歹的女儿立即下跪请罪,如此他还能将起初准备好的话术用上,给在场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众人各有各的心思,却无人关注此时中心人物,被赐婚的祁王如何想。
贺兰韫心中并非如止水,他的目光还留在气息尚未平复的谢映身上,心中泛起浅淡涟漪,早已无知觉的腿竟有些发麻。
贺兰韫观赏过冰嬉不少次,大多是陪着母后看个闲,从未当回事过。
可谢映方才的冰嬉,与他所见皆不同。
那样鲜活的人儿,那样轻盈的身姿,仿佛脚下沉重的冰刃被她如火的生命力化去了,在她旋转时托举着她,在她落地时又变为厚实软泥,稳稳承接,连风都在配合地将发丝往身后拂扬。
贺兰韫的身子残缺已久,他很早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早已自洽。可此刻看着目光明亮、唇色红润的谢映,忽然觉得,他这些年过得真是浪费。
“怎么?你还站在那里,是要抗旨么?”太后威怒更甚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
丞相府的李夫人惯会见风使舵,掩着唇道:“能做出那等糗事的,想必难以体会皇家圣恩。”
“正是,她用那般手段欺辱殿下,圣上仁义,还未怪罪她,如今她反倒询问起殿下的意思了,殿下是她想怎样就怎样的吗?”一旁有贵女跟上话音。
“妖孽!”
“传言果然不假,真是妖孽!不是妖孽,寻常大门不出的贵女怎会对冰嬉如此精通?”
“谢国公,家中糯米够否?在下可借出几两。”
“......”
谢正宸忍不了,用力一拂袖,正准备辩解几句。
忽听常年如哑巴冰鉴般的祁王开口:“既是圣上的意思,我自然无异议。”
待众人将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他继续道:“况且谢小姐德才兼备,能与谢小姐成婚,是我之幸。”
谢映闻言诧异,她都对祁王做出那样的事了,本以为他会对自己无比厌恶,至少对这桩婚事是抵触的,没想到他竟是这个态度。
既如此,她自然顺坡下。
谢映的冰鞋还未脱下,她站成丁字步,一脚后撤单膝跪地,行了个男子之礼,“陛下,太后,请恕臣女僭越之罪。”
“无碍,”皇帝淡淡看向她,“刘延,继续宣旨。”
婚事就此敲定。
-
谢映在祁王府的地位很尴尬。
虽说是圣旨赐婚,却并未许给她正妃之位,甚至连侧妃都未给,让祁王自行定夺。目前祁王还未给出个明确定论,于是谢映是以侍妾之礼入府的。
她本人不在乎这些,自那日寿宴后,她也深觉这个时代谣言的可怕,今后只想低调做人。
只不过,她打定主意想本本分分,府中却有人不愿饶过她。
这日,她睡了个懒觉,正在借院中老树压腿压韧带,听见侍女湖央小跑而来的脚步声。湖央自小就跟着她,上回对祁王...的时候,在后门接应她的便是湖央。
这丫头既衷心又机灵,谢映十分喜欢。
“小姐!金女官来了!”
谢映入府三天,连祁王的面都没见着,却先被他身边的女使找上门了。
这不是她第一回被人找上门,这两日好奇来她青云苑里的人络绎不绝,金女官算是其中最有分量的一位。
金女官是虎威将军的孤女,虎威将军战死于十二年前一场惨烈战役,夫人随之而去,留下金禾清一个女儿,自小就养在太后身边,深受太后怜爱。
作为大将军之女,她继承了父母好强的性子,得知太后尤爱冰嬉,便在冰嬉一技上下了苦功,如今已是她练习冰嬉的第十年。
前几日寿宴,她扭伤了脚踝,没在场。
事后听闻谢映冰嬉献礼一事,那场面被描述得天花乱坠,夸张无比,说是此女修炼邪术,给祁王下了蛊,她先前那般侮辱祁王,祁王竟还能被她拙劣不堪的冰嬉所折服,当场为她说话,还一厢情愿要将她收入府中,最后陛下才不得不赐婚二人。
金禾清自小便在宫中与贺兰韫一道长大,以姐弟相称。
那年贺兰韫出宫立府,病情急转直下,她实在不放心,便请求太后让她在祁王府照顾,成了祁王府女官。
多年来她对这位弟弟已是了如指掌,贺兰韫对情爱一事向来无甚兴趣,又被此女一番糟蹋,断然做不出那等事。
她怎能让贺兰韫平白被此女欺辱?
不过是一个侍妾,得圣上赐婚又如何?连个名分都没有,进了祁王府,还不是得听她的。前些天,她故意将谢映院中的吃食降为杂役一档,还减了她的炭火斤两,没想到她居然毫无反应,还挺沉得住气。
她今日倒要来看看,此女究竟有何手段。
金禾清在院中等了一刻钟,茶都喝了两盏,终于不耐烦地唤人:“谢夫人究竟要梳洗多久?”
“抱歉,刚锻炼完,擦洗久了些,金女官久等了。”
听见一道清澈如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金禾清侧过头,看见人后,眉梢微微挑起。
倒是与她想象中的妖孽形象大不相同。
她在宫里浸淫已久,懂得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只一刹那便将惊异之色压了下去。她打量着谢映,开口道:“谢夫人,你可识得我?”
“自然知晓。”谢映笑着说,“上回在偏殿就听人提起你了,说你的冰嬉技艺在大胤无人可比。”
金禾清不吃这套:“你既知晓,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虽然你作为王府侍妾,进府三日,既不上下走动,也不遵循礼节,我作为女官是该好好教导。但今日我是为冰嬉一事而来,敢不敢与我比一比?”
唉。
谢映在心中叹气。
她也不是第一个提出要与她比冰嬉的。前日有个林小姐,昨日又不知哪家小姑娘,也来邀她上冰切磋。
也不是她不愿意,这两日,她趁着手头闲,研究了一下这个时代的冰刀鞋,待改良处甚多。她画了几张图纸,都觉不满意,便先让湖央托人去市面上买些材料,再做定夺。
谢映对现在粗制滥造的冰刀鞋很是抵触,上回寿宴是迫不得已,如今打算改良之后,再上冰。
她与先前几次一样,回绝了金禾清:“不敢。我那雕虫小技,怎敢污了金女官的眼。”
这话在金禾清看来简直是挑衅,她怒而起身道:“你这是不把我放眼里?”
谢映哭笑不得。
只是,她忽然意识到,一直躲着不是个办法,就算她日日缩在这方偏院,恶臭名声在外,来找她麻烦的人只会更多。
躲是躲不掉的,她得先将名声扭转。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只是她如今身份低下,在王府中没有丝毫话语权,这打拳人不能是她,得借某人的手。
决定之后,谢映一改温和颜色,摆出倨傲神情,扬起下巴:“是,我就是不把你放眼里。我寿宴上一舞深受圣上和太后夸赞,殿下也是看中了我的美妙风姿,才对我一见钟情,若是你的技艺高于我,为何来这祁王府许久,都未受殿下青睐,而我仅凭一舞,就惊艳到殿下。你我冰嬉技艺孰高孰低,还用比?”
“你!”金禾清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女子,脑中一时空白,“你简直放肆!”
谢映微笑:“放肆又如何?”
前世在网上看了太多不要脸的骂战,和这种恪守礼节的女子吵个架,对她来说简直小儿科。
金禾清气得面色发白:“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今日我就坐在这,你不与我比,我就不走了。若我今晚不回去,侍女定会禀报太后,等太后发话,我看你比不比。”
她话音不小,院中争端很快就被八卦的下人传了出去,外头围栏和假山后藏了不少看热闹的。
金禾清耍赖似的一坐,果真不打算走了。
谢映点点头,“既如此,你便坐着吧。”
“在干什么?”
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外头围观的人群霎时如飞鸟散,贺兰韫坐在紫檀木轮椅上,缓缓被推进院中。
他今日气色较上次宴席更加苍白了些,手腕上隐约能看见淡青血管,像一截玉雕的枝。
贺兰韫先扫了眼气鼓鼓的金禾清,随即将目光放在气定神闲的谢映身上,面色平淡道:“因何起争端?”
谢映垂下眼,掩去眸中神色。
果然来了。
还是得把事情闹大,才能将这位深居简出的王爷引出来,替她将这一拳打出力道。
她面上不显,回道:“都是些小事,金女官欲与我较量冰嬉,我不愿而已。”
她顿了顿,觉得自己语气有些嚣张,还未出戏,于是补了句:“王爷身子不好,不劳您费心,还请回房休养,我会尽快解决。”
谁承想这话还起了反作用,本来平淡无波的贺兰韫面色忽然一沉:“你故意大闹王府,不就是想见本王吗?现在本王就在这里,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