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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真不知道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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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如洗。
一只喜鹊被丝竹声吸引,拐了个弯停在凤凰冰雕上,又歪着脑袋,好奇地望向大殿内。
殿内正在庆贺太后寿诞,皇帝为表孝心,特将寿宴设在了北苑。
北苑本是皇家圈地御用的天然温泉山,而今专为太后寿诞改造修整,取四面环山抱聚之地开拓冰场。
此时雪后天晴,山色与天色俱白,冰面光滑如镜,冰灯映照诸多寓意讨喜的冰雕。
主殿坐北朝南,正对冰场,可高俯满场冰雕彩旗,一览无遗。达官显贵座无虚席,加之地龙取暖,殿内竟在寒冷冬日里温暖如春。
“母后,尝尝这山海八珍,儿臣特意让御膳房按照您的口味多炖了半个时辰。”皇帝笑着介绍道。
愁容满面的太后叹了口气,强颜欢笑道:“皇儿有心了。”
她食不知味地尝了一口,接住儿子做在明面上的孝心,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个儿子。
半月前,祁王久病初愈,想着出门散散心,又不想太招摇,就带了两个随从轻装出了府。
谁知半路竟被乔装改扮的国公府庶女犯下大不敬之罪!
照理说,她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该重重治罪才是。可偏偏早年间云山寺有位高僧给祁王批过命,说他生来就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只是财多压身,身子骨撑不住这福分,富贵太重,反而成了负担。
是以,需靠此生第一个为之破戒之人冲合,此人命硬如磐,坚不可摧,能镇住殿下的运势,保他往后平安。但若抗拒姻缘,则有福不压财,英年早逝之患。
皇帝对此判词倒是不置可否,他与祁王同父异母,仅寄养在太后名下,幼时与祁王还算亲近,随着年龄渐长,二人逐渐疏远。
可太后就这么一个亲生儿子,自小便严防死守,好容易熬到弱冠,如今竟拿这庶女没了法子。
若按照冒犯皇室罪名处置,又怕真如高僧所说,有英年早逝之患。
若顺势将她纳为祁王妃......此女显然心术不正,今后怕是要搅得府内鸡犬不宁。
此事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休说闺秀贵妇,便是朝中大员的吐沫星子,也要将国公府淹个够呛。
国公爷借口发妻有恙,一连数日龟缩在府内不敢上朝,实则在府中骂了又骂,打了又打,下人足足换了一批,愣是不敢动女儿一根手指,只好将人关在祠堂饿着。
直到宫里来信:以妾妃之身入王府侍候,静等圣旨。
国公府上到公爷下到老狗,皆长长松了口气,马不停蹄与那庶女断了干系,只等破财消灾连人带嫁妆打包送走。
婚事尘埃落定,但此事余波仍甚嚣尘上。
谢映被从家祠放出,还未来得及吃口东西,便又被人拉去梳洗,送来了太后的寿诞宴席。
多日禁闭苦熬,重妆也遮不住她的憔悴,偏偏她又是近期备受议论的主角之一,刚坐下去,如同兔入虎群,霎时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好在谢映对于成为焦点一事早已习惯,面不改色地吃着点心,无论如何先填饱肚子再说。
那夜,她刚睁开眼,便见面前一裸.露男子眉间紧蹙盯着自己,吓得她当即叫出声。
那人本如一滩死水般一动不动,听见她叫,眸中露出不耐神色。谢映一垂眼,看见那男子双手被缚坐在床边,而绳结另一端在自己手中......
缓缓转头,又见他的衣物早已被自己扒光,胡乱堆在一旁,光看布料也能看出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谢映两眼一闭,念叨:“对不住对不住,我第一次做这样的梦,这就醒过来。”
用力睁开眼,再次对上了男子面无表情的脸。
谢映想扇自己一下,利用痛感强迫自己出梦,抬起手掌又舍不得了,只好扇向对方的脸。
又软又实的触感外加对方不可置信地眼神,让她确认了——这不是梦啊!
即便不明白此刻状况,可那男子眼中写满了“我与你不熟”,显然是她强迫人家。
来不及细思他为何不反抗,谢映急匆匆地从后门溜走了,生怕晚一刻就要被贵公子的下人发现。
没想到她与原主想到一块儿去了,前脚踏出后门,后脚便与等在后门接应她的侍女面面相觑。
“姑娘,成了?”侍女紧张开口。
“成什么成,赶紧跑啊!”谢映拉着人就往外冲。
果然,在她们溜出两条街后,那片传来骚动,两条街都被封锁。
待谢映被关在国公府谢家的祠堂里,才弄明白事情原委,连连感叹这具身体的原主真是胆大包天。
谢映原是天才花滑运动员,四岁初次踏上冰面,六岁完成五种两周跳,十二岁攻克阿克塞尔三周半,十六岁斩获冬奥会金牌。再加上四大洲锦标赛冠军、大奖赛总决赛金牌,她的名字已经写入历史,仅差一块世锦赛金牌,便是大满贯选手。
可因为脚踝反复扭伤,膝盖积水肿胀严重,谢映在十七岁时不得不退役,与花滑赛场告别,也无缘大满贯。
她很快调整好状态,转换赛道,接受国家邀请成为花滑教练。在走流程交体检记录时,两眼一黑,再睁眼,便看见了那位裸.男。
待在祠堂的那三天,她心中除了对祁王的愧疚之外,全是喜悦——这具身体的脚踝和膝盖都完好无损!
谢映趁着众人议论纷纷时,将乳酪移到自己面前,仰头一闷。
众人都知皇帝将在寿诞上宣布婚事,却总有人心意不平,瞧不上谢映这般下作手段行事也能一朝飞上凤凰枝。
谢映刚放下乳酪盏,便听见一女子似是关心道:“谢家妹妹怎么还不去准备献艺?在外头也就罢了,如今若是在圣上与太后面前出丑,那可就——”
谢映眉心一跳,怎么还要献艺?献什么艺?怎的无人通知她?
她喊来侍女悄声问了两句,才知晓原委。
冰嬉献艺是大胤的习俗传统,遑论在太后寿诞宴席上的表演。
此事本该有严格的彩排演练,确保万无一失,偏偏谢映已是众叛亲离,无人通知她,她就是那个需要亲自完成高难度动作,为太后献上寿礼的人。
谢映缓缓点了点头。
见她丝毫不急,又有人状若闲谈般摸着胡子开口了:“自古冰嬉乃军事方阵演变而来,演出者虽看上去轻若有羽,实则极为考验力量,因此多为童子功,且多为男子姿态更舒展。而谢三姑娘一介女流,断水断食这些日,身子早就孱弱不堪,怕是献不成了,不若早些寻好人,替你去。”
谢映看他一眼,“多谢,不必了。”
“你——”那人见她不领情,还欲苦口婆心再劝一通,却见谢映不慌不忙地起身,往侧殿而去。
“哼,这下知道急了。”
侧殿已有八人,四男四女,皆身着冰嬉服。
谢映看着早已准备好的冰鞋,完全是厚底硬鞋加了两片冰刀,粗制滥造。外加上全是累赘毫无美感的冰嬉服装,一时间陷入沉思。
唉,算了,将就着用吧。
专业对口,真不知道怎么输。
“谢小姐,”一苗条少年不放心地问,“你身子能支撑得住吗?不若换我来献寿礼。”
他话说得还是委婉了,谢映完全没参与排练,根本不是身子成不成的问题。
谢映道:“你将我的部分大致说一下。”
“此时再学哪里还来得及!”另一个少年大声道。
“来得及,放心。”谢映只道,“你需告诉我,什么时候需要我到什么位置,其余的我自有安排。”
八人皆是教坊司的女官,而谢映再怎么样也出自国公府,无人敢忤逆她,只好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将排练的走位讲了一遍。
北苑的冰场边矗立着几个巨大的冰雕,四周插满彩旗,谢映站在冰场中央,一眼便看见坐在殿内的祁王。
见到人,谢映心中涌起愧疚,又觉得可怜,他本就身体孱弱,又被那高僧所谓的天命之说束缚,想来活得不会自在,难怪那晚被她折腾成那样,也丝毫不做挣扎。
贺兰韫一眼便看见场中央盈盈而立的女子,她实在过于显眼。
倒不是因为出众的美貌——她竟没穿冰嬉服。
大胤的冰嬉早已有一套成熟的规程,其中冰嬉服的样式也多为宽松飘逸,又在关键部位起到保护作用。
可谢映不仅没穿冰嬉服,还将外裙改造了一番,腰间束起,裙摆被剪得七零八落,活像披了块布。
这样如何冰嬉?
随即他又悄然皱起眉头。她一个国公府庶女,从未接触过冰嬉,如今连冰嬉服都没穿便被推到众人面前,是有人故意想看她出丑。
贺兰韫并未在意那夜的丑事。
他是不信什么高僧命格的,这副病躯,与谁成婚都过着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对他来说,天家富贵也好,缠绵病榻也罢,无非就是无滋无味的活着,总不好让母后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他不想有人搞砸母后的寿诞。
贺兰韫侧目睇去一个眼神,侍从附耳过来,片刻后离去。
他再次望向场中,却发现谢映也在看着他。
冰场露天而建,风吹过又止,带动她的发丝扬起,明明相隔甚远,贺兰韫却看见她微微张唇,咬住了飘进口中的发丝,对着自己展颜一笑。
风又起,谢映原地转了个圈,贺兰韫也同时移开目光。
冰面上,丝竹之声结束,下一个场便轮到谢映的冰嬉献艺了。
只见冰面上八人站成一个半圆,开始绕着谢映旋转,冰嬉服后的丝带随着加速而飘起,连成一个圈。
谢映站在中央,抬起右手弯下腰,行了个奇异的礼。接着,随着节奏缓慢地开始迈动步伐。
这具身体虽然瘦削,却比前世更加柔韧轻盈,尤其是关节与韧带,简直是天生为花滑所生。
随着节奏加快,谢映在一个停顿点忽然举起右腿,身体前倾,手臂直直地指着天,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般转了起来。
在众人惊呼之下,谢映飞身而起做了个两周跳。可惜这冰鞋实在简陋,这具身体还不太适应,否则按照她的水平跳三周完全不成问题。
她沉浸在表演中,并未察觉到先前闹哄哄的大殿,此时已经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最终,谢映从侧蹲旋转的姿势慢慢直立,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条湖蓝色彩绸,向西侧一甩,另一端搭在了一旁的红布上。
红布之下,便是国公府今日为太后献上的寿礼,一座宝塔形的冰雕。
在她停下动作后,半晌,皇帝适时打破安静:“国公府果然卧虎藏龙,个个都身怀绝技,不愧为我大胤栋梁,赏!”
声音在空旷冰场上回荡,众人回神,纷纷自发地鼓起掌来。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桩以丑闻而起的婚事此时已是板上钉钉。
果然,皇帝的下一句便是:“刘延,宣旨吧。”
一旁的太监拿出赐婚圣旨,徐徐展开,即将开始宣读。
却听场中传来谢映清脆的声音:“且慢,我想问问祁王殿下的意思,若是祁王殿下看不上我,那我甘愿被休,殿下不必顾及我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