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龙渊：九重相思劫》小凤凰儿

3、寿宴起波澜 云昭寿宴献

　　天界的凌霄殿今日被鎏金仙光裹得通明，殿檐下悬着的八宝琉璃灯映着案上琼浆玉液，仙乐从侧殿瑶台飘来，混着龙涎香的清冽气息，漫过列坐的三界仙神。今日是天帝青华十万岁寿辰，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的仙翁，四海龙王与五湖水君，八荒散仙与各族首领济济一堂，玉阶之下仙衣如云，端的是四海升平、万象更新的盛景。
　　九龙宝座之上，天帝青华身着玄金色龙纹帝服，面容威严。身侧天后白玖音一袭月华绣九尾仙裙，眉眼温婉，周身带着青丘狐族特有的柔和灵气。下首天妃望姝身着水蓝鲛绡长裙，容色绝丽，是南海鲛人族独有的柔媚风骨，目光扫过阶下的玄琰，眼底藏着几分深不见底的算计。
　　左侧文臣首列是二殿下凌渊，月白锦袍衬得他温润如玉，指尖转着白玉酒杯，正垂眸听身旁蓬莱仙翁说话，周身水泽之气温和宜人。
　　右侧武将首列便是三殿下玄琰，金白纱广袖，赤金内衬，暗绣龙纹，玉带束腰，周身冷意慑人，周遭仙官皆屏息凝神，无人敢轻易搭话。
　　花神清菀坐在天界大公主月神月华的下首，一身粉霞织罗，翠纹缠裳，流英落英，芳韵绝尘，是三界公认的第一美人。可她此刻却无心顾及周遭探究的目光，指尖攥着浣花绫的边角，视线总不自觉地飘向武将列那道挺拔冷寂的身影。身侧的挽香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她才恍然回神，垂眸敛去眼底的失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入喉，却带着化不开的涩。
　　“凤凰族献舞——”
　　司礼官的唱喏声落下，殿中仙乐骤然一转，清越的凤鸣声穿云裂石，十二名赤金舞衣的凤族仙女翩然而入，为首那人广袖流云，鬓边赤凤翎金簪映着殿中灯火，流转出金红焰光。正是凤凰族族长，火神云昭。
　　她手中握着一柄赤霄翎扇，扇面缀着根根凤羽，一步踏入殿中，便似一团明火落入满殿仙光里，瞬间夺去了所有目光。
　　《百鸟朝凤》的乐声渐起，云昭旋身起舞，广袖舒展如凤鸟展翅，赤霄翎扇轻摇，点点南明离火从扇尖溢出，在空中化作百灵、孔雀、青鸾诸般飞鸟形态，绕着她翩跹翻飞。她足尖点地时，火星溅落在金砖上，转瞬化作细小的焰花，又悄然消散，像步步生莲。腰肢柔韧如柳，旋身时舞衣翻飞，金焰随动作流淌，时而凌厉如凤鸣九天，时而柔婉如倦鸟归巢，眼波流转间，明艳的让人一眼难忘。
　　乐声渐急，她纵身跃起，赤霄翎扇振出一道灼热火风，清越凤鸣响彻凌霄殿，满殿灯火随之一亮，连殿外翻涌的云海都似被映得泛起金红。最后一式落下，她收扇躬身，广袖垂落，满殿火光随之敛去，只余下淡淡的暖意萦绕在殿中。
　　殿中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满堂喝彩。
　　“好！果然是凤凰神舞，名不虚传！”
　　“火神仙上不仅灵力高强，连舞姿都冠绝三界啊！”
　　众仙赞叹之声不绝于耳。凌渊望着殿中那抹红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指尖握着的白玉酒杯都忘了转动。他爱了两千年的姑娘，永远这样明艳张扬，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照亮他所有的岁月。
　　玄琰坐在席位上，墨色眼眸牢牢锁着那道身影，握着酒杯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白。龙涎香的气息漫过鼻尖，他却只闻得到她身上独有的凤凰花香气。隔着满殿仙神，隔着兄弟名分，隔着两千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时光，他的目光热烈又克制，半分也不敢展现出来。
　　他见过她战场上挥剑斩魔的凌厉，见过她受伤时咬唇忍痛的倔强，见过她对着凌渊笑时眼弯成月牙的温柔。每一面都刻在他神魂里，攒了两千年，成了不敢碰的执念。
　　清菀将玄琰的神色尽收眼底，看着他眼底自己从未见过的灼热与温柔，心口像是被冰针扎了一下，细密地疼。她攥紧了浣花绫，指尖泛白。原来这位战神殿下不是天生冷淡，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只给一个人。
　　舞毕，云昭收扇行礼，抬眼时恰好撞上凌渊温柔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红，飞快地垂下眼睫，耳根透了浅浅的粉。这副小儿女情态落在众人眼里，谁都看得出二殿下与火神仙上情投意合。
　　天帝抚掌大笑，连声说好，下旨赏赐凤族千年火玉。云昭谢恩退到一旁，坐到女仙席位，指尖还轻轻摩挲着赤霄翎扇的扇骨，心头甜甜的。
　　天妃望姝见状，知道时机到了。她款款起身，对着天帝盈盈一礼，声音柔婉如春水：“陛下，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如今天界太平，孩子们也都长大了。渊儿与云昭相识多年，情投意合，依臣妾看，倒不如趁今日大喜之日，陛下赐下婚事，也算是龙凤两族亲上加亲，共护三界安宁。”
　　话音落下，殿中微微一静。众仙纷纷点头，只觉这是天作之合。凌渊抬眼看向云昭，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期许。云昭垂着眸，脸颊绯红，虽不言语，却已是默认的姿态。
　　天帝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指尖轻轻叩着九龙宝座的扶手，沉吟不语。
　　他私下早已问过玄琰的心意，知道这个骁勇善战的小儿子，心悦云昭已有两千年。他本就属意玄琰为储君，若是玄琰能娶凤族族长为妻，有凤族与青丘狐族两大助力，储位便稳如泰山，三界法则也能更加稳固。可天妃先一步提了凌渊，若是当众驳回，未免伤了二殿下的颜面，也寒了天妃与鲛人族的心。
　　一时之间，这位执掌三界几万年的天帝，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阶下的玄琰，带着几分征询与犹豫。
　　凌渊本在等天帝答复，察觉到天帝的目光，心中一动，顺着视线看向了不远处的玄琰。
　　这一眼，便看了个通透。
　　玄琰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握着酒杯的手却绷得极紧，下颌线紧绷成冷硬的线条。他没有看天帝，也没有看天妃，目光沉沉地落在云昭身上，那里面翻涌着的情绪，有克制，有酸涩，有藏了千年的滚烫爱意，还有一丝怕被人窥见的慌乱。
　　凌渊的心骤然一沉。
　　他与玄琰兄弟情深，从小到大，三弟性子冷，话不多，却最是敬他这个二哥。小时候闯了祸，总是他护着三弟；玄琰四千岁封战神那日，他亲自为宸龙枪寻了枪穗；这些年并肩作战，他从未怀疑过兄弟二人的情谊。他也一直以为，玄琰与云昭只是同袍之谊。
　　可此刻看着玄琰的眼神，他忽然就懂了。
　　原来这两千年，每次出征总下意识护在云昭身侧的人，不只是他；原来每次云昭受伤，默默递上疗伤灵药的人，不只是他；原来云昭生辰，提前备好礼物的人，也不只是他。
　　他的三弟，藏了两千年的心意，藏得这样深，深到他这个做二哥的，竟从未察觉。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那是他爱了两千年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连碰都舍不得用力的姑娘。可那个人，是他从小护到大的亲弟弟。
　　凌渊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温润的眉眼间，第一次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方才还满溢的喜庆，此刻竟掺了几分涩意。
　　玄琰很快察觉到了凌渊的目光，他猛地收回视线，垂下眼眸，将所有情绪尽数掩去。再抬眼时，又变回了那个冷冽寡言的战神，仿佛方才的失态只是错觉。可他心口的苍龙珠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翻涌着难言的慌乱。
　　被二哥看穿了。
　　这个念头闪过，玄琰指尖微冷。他从没想过要争什么，也从没想过要破坏二哥与云昭的感情。他本打算将这份爱意永远藏在心里，看着他们成婚，看着他们幸福，自己继续做那个镇守天门的战神就好。可这份藏了两千年的心意，一旦被摆到明面上，便是兄弟隔阂的开端。
　　殿中的气氛一时微妙起来。天妃见天帝沉吟不语，心中不快，正想再开口催促，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战甲破碎，跌跌撞撞地冲进殿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
　　“启禀陛下！八百里急报！北海陵鱼族突发叛乱，勾结深海妖邪，北海守将战死，残兵正在退守玄州岛边界，叛军来势汹汹，请陛下速速发兵支援！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众仙纷纷变色，交头接耳。北海陵鱼族和天妃所属的南海鲛人族可是亲戚啊，怎会毫无征兆地突发叛乱呢？
　　天帝猛地站起身，九龙宝座随之一震，周身威压骤起：“什么？！”
　　天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故作震惊地站起身，眼底却极快地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演了这么久的戏，等的就是这一刻。只有乱起来，她的渊儿才有掌兵立功的机会，才能从玄琰手里，一点点把兵权夺过来。
　　凌渊与玄琰同时起身。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一场普天同庆的寿宴，瞬间被战火的硝烟冲得烟消云散。
　　没人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北海叛乱，不过是天妃棋局里落下的第二颗棋子。而这盘倾覆三界的棋，才刚刚开始。
　　（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