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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兄弟共平乱 北海平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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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的鎏金灯火还未燃尽,寿宴的笙歌余音却已被急报碾得粉碎。天帝青华立在九龙玉阶之上,玄色帝服下摆扫过金砖,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命战神玄琰为主帅,水神凌渊为副帅,率五万水师天兵即日开赴北海,平叛靖乱。”
“儿臣领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冷一温。玄琰唤出宸龙枪握在手中泛着冷光;凌渊敛了笑意,眉眼间覆上一层凝重。二人并肩退出大殿,廊下天风卷着云海翻涌而过,将寿宴上那点未说破的微妙,吹得愈发清晰。
寿宴上天妃提赐婚时,天帝的犹豫,玄琰眼底转瞬即逝的波澜,凌渊那一眼看穿的错愕,像一根细而韧的刺,扎在两人万年未变的兄弟情分里。往日里同出同入、无话不谈的一双兄弟,此刻并肩走在汉白玉阶上,竟一时无话,只剩甲叶碰撞的轻响,混着风掠过殿檐的声音。
三日后,五万天兵抵达北海边界。
放眼望去,昔日澄澈如镜的北海海面,此刻泛着妖异的灰黑色浊浪,沿岸的水师营寨大半坍塌,渔村断壁残垣,偶有零落的陵鱼骨殖被浪卷到滩上,泛着腥气。陵鱼族本是北海旁支,世代受鲛人族辖制,此番却突然勾结深海妖邪起兵叛乱,势头凶猛得反常。
大军在岸边扎下营寨,暮色垂落时,凌渊提着两壶鲛人酿,径直走到了主帅帐外的礁石上。玄琰正立在那里,宸龙枪插在身侧礁石中,望着翻涌的海面出神,金色战甲被暮色镀上一层暗金,背影挺拔又孤绝。
“在想什么?”凌渊走过去,抛给他一壶酒,“难得见你战前走神。”
玄琰接住酒壶,指尖微凉,拔开塞子饮了一口,酒液辛辣入喉,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在想陵鱼族叛乱的时机,太巧了。”他声音低沉,“寿宴当日发难,正好是天界防备最松的时候,不像是散妖作乱的手笔。”
凌渊靠着礁石坐下,抬头看他,月色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却照不进眼底深处的复杂。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不止战事巧。寿宴上,母妃提我和云昭的婚事时,你脸色很差。”
玄琰握着酒壶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回头,依旧望着海面,墨色瞳孔里映着翻涌的浪涛,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破绽:“战事当前,儿女私情本就该往后放。我只是觉得,此时谈赐婚不合时宜。”
“只是不合时宜?”凌渊追问了一句,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三弟,你我兄弟万年,你心里有事,从来瞒不过我。你对云昭……”
“二哥想多了。”玄琰打断他,转过身来,夜色掩去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只剩战神惯有的冷冽平静,“火神云昭是凤族族长,是并肩作战的同袍,我对她,只有战友之谊,别无他想。二哥与她两情相悦,弟弟只会替二哥高兴。”
他说得斩钉截铁,字字都像淬了冰,砸在礁石上,也砸在自己心上。两千年的心意,到了嘴边,只剩一句“同袍之谊”。玄琰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龙火在经脉里窜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凌渊看着他,看了许久。玄琰坦坦荡荡地回视,眼底干净得只剩冷冽战意。良久,凌渊才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松了下来:“是我多想了。你从小性子冷,对谁都不上心,是我糊涂了。”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多心。他护了万年的弟弟,他爱了两千年的姑娘,他谁都不想失去。
“明日开战,陵鱼族擅水战,又藏在深海,我引它们出来,你用火攻。”凌渊转了话头,回到战事上,“它们布了弱水阵,寻常仙兵近不得身,我用万渊归墟破阵,你趁机烧了它们的老巢。”
“好。”玄琰应声,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了松。
只要不说破,他们就还能是最好的兄弟,最默契的战友。这样就够了。
第二日辰时,北海海面浪涛大作。
陵鱼族倾巢而出,无数人面手足鱼身的妖兵浮上海面,手持骨叉,口中发出尖锐嘶鸣。它们周身裹着灰黑色弱水,所过之处海水翻涌腐蚀。为首的陵鱼首领催动妖法,整片北海的海水骤然旋转起来,形成巨大的水阵,弱水顺着漩涡翻涌,带着蚀骨的寒气。
“结盾!后退三里!”凌渊立在阵前,一声令下,天兵迅速后撤。他抬手唤出佩剑,剑身通体莹白,如寒江凝雪,正是他的本命法器寒汐剑。
凌渊足尖一点,凌空而起,丹田内皓澜珠急速旋转,水系本源灵力顺着经脉涌向寒汐剑。他剑指海面,清喝一声:“万渊归墟!”
刹那间,四海百川之水似被无形之力牵引,九天弱水自云端倾泻而下,尽数汇聚到战场中央。一个漆黑无底的巨大漩涡骤然成型,漩涡边缘水流如刀,绞杀万物,弱水蚀骨的气息铺天盖地。这便是水神本命绝技,引万水归墟,困敌于其中,绞杀至神魂俱灭。
陵鱼族的弱水阵撞上归墟漩涡,如同溪流汇入深海,瞬间便被吞噬。妖兵们被漩涡吸力扯得东倒西歪,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小妖被卷入漩涡中心,转瞬便被水流绞得粉碎,连神魂都没逃出来。
“族长!是水神凌渊!”有妖兵慌了神。
陵鱼首领尖啸一声,鱼尾猛地拍向海面,大片墨色水雾骤然炸开,遮天蔽日。水雾之中,幻化出无数陵鱼虚影,真假难辨,正是陵鱼族祖传的深海幻术。水雾带着迷魂瘴气,天兵们吸入后纷纷头晕目眩,连方向都辨不清。
“雕虫小技。”
冷冽的声音自云端落下。玄琰持枪凌空而立,金色战甲在水雾中依旧夺目。他双手握住宸龙枪,丹田内苍龙珠爆发出刺目红光,青龙本源龙元尽数涌出,顺着枪身蔓延开去。
“赤焰龙霄!”
一声龙吟震彻海面,漫天赤红焚天龙火自枪尖倾泻而下,如同天幕倾倒的熔浆,直直砸向那片墨色水雾。龙焰带着真龙神威,灼烧神魂,专克阴邪幻术。滚烫的龙火落入海中,整片北海海面瞬间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泡,海水温度骤升,迷魂瘴气遇火即散,那些幻化出的虚影更是沾到龙火便烟消云散。
水雾散尽,陵鱼族的真身暴露在天光之下,无处遁形。
凌渊抓住时机,寒汐剑挽出剑花,归墟漩涡骤然收缩,将所有妖兵困在中央。玄琰自云端俯冲而下,宸龙枪裹挟着龙火,一□□穿了陵鱼首领的心口。龙火顺着伤口涌入,将首领的妖丹与神魂烧得一干二净。
主帅一死,剩余妖兵溃不成军。有的想逃回深海,却被归墟漩涡绞住;有的跪地求饶,被天兵尽数收押。
这场大战从辰时打到日暮,陵鱼族主力全军覆没。接下来两日,兄弟二人兵分两路,清剿了沿岸残余妖邪,收复了要塞,又从深海妖窟里救出了被俘的数百名鲛人族部众与天兵。三日之内,北海叛乱彻底平定。
清理妖窟时,玄琰在最深处的石台上,发现了几块碎裂的兵甲碎片。碎片上刻着天界水师的专属纹路,边角还有鲛人族特有的水纹印记——那是天妃母族的族徽。
玄琰蹲下身,捡起碎片,指尖摩挲着那道熟悉的水纹,墨色眼眸沉了下去。
陵鱼族不过是北海旁支小族,怎会有天界制式的兵甲?又怎会精准挑中寿宴当日发难?这场叛乱,根本不是偶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挑起战事。
“怎么了?”凌渊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几块碎片时,脸色微微一变。他当然认得这水纹印记,这是他母妃母族的标记。
玄琰站起身,将碎片收进袖中,语气平静:“没什么,一点残片而已。回去后让人彻查便是。”他没有点破。不管天妃有什么算计,在没有实证之前,他不想让二哥难堪。
凌渊抿着唇,没说话。他心底不是没有疑虑,母妃这些年暗中联络鲛人族旧部,培植势力,他多少知道一些。可那是他的生母,他总不愿往最坏处想。
兄弟二人站在妖窟门口,望着重新恢复澄澈的北海海面,各怀心事。海风吹起他们的衣摆,明明刚打了胜仗,却没人有半分轻松。
天界,云绡宫。
望姝听完暗卫的禀报,指尖用力,“咔嚓”一声,捏碎了掌心的东珠。莹润的东珠碎成齑粉,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废物!一群废物!”她声音阴冷,眼底翻涌着恨意,“连三日都撑不住,真是白费了本宫这么多年的扶持!”
本想借着陵鱼族叛乱,让凌渊掌兵立功,顺便耗一耗玄琰的兵力,最好能让玄琰在战场上受点重伤。没想到玄琰战力如此强横,兄弟二人联手,竟三日就平了乱。
望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玉清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没关系,一次不成,还有下次。北海之乱只是开始,她有的是办法,一步一步把玄琰从战神的位置上拉下来,把天后母子从九重天上拽下去。属于她和渊儿的东西,她迟早要全部夺回来。
她抬手召来暗卫,声音低得像淬了毒:“传信给八荒的旧部,按原计划进行。再给北海传消息,让他们把动静闹得再大一点,最好……能把玄琰困在八荒,永远别回天界。”
暗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有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酝酿之中。
北海的浪才刚平息,没人知道,八荒边境的烽烟,已经悄悄燃起来了。而这把火,最终会烧到九重天阙,烧得龙鳞破碎,凤翎凋零,兄弟反目,爱恨成劫。
(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