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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归邸卸容,寒规重立 夜色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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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公主府车马辗过长街,终入凝香朱门。
方才在镇国将军府的温婉恭顺、谦和隐忍,随着府门闭合的刹那,被楚乐之尽数剥离。
一路车驾安稳,入殿落座,满室烛火寂寂,再无萧家耳目,再无外人窥探。人前那套贤良儿媳、温顺公主的假面,碎得彻底无痕。
方才周旋世家、拿捏老臣、收束兵权把柄的从容是真,此刻心底翻涌的冷戾与算计,亦是真。
一众仆婢垂首立殿外,大气不敢出。今夜主上在外历经周旋博弈,归来气场森寒,整座府邸的气压低至极致。
不雨随她入内,照旧垂手侍立,黑袍肃静,依旧是那副恭谨驯服的模样。今夜他全程护她入局、助她拿捏萧家,无半分错处,无半分疏漏,甚至步步周全、默契满分。
可楚乐之眼底,从无“有功当赏”的规矩。
她指尖轻叩案沿,声响清淡,却带着覆压满堂的冷沉:“今夜在将军府,你太过安分。”
不雨脊背微绷,俯首沉声:“属下愚钝,请公主示罪。”
“你愚钝?”楚乐之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他,字句凉薄诛心,硬生生造出苛责之由,“方才萧承舟狎言冒犯,你训斥得太轻。世家纨绔,敢轻渎天家,仅一句训诫,不足以立威。”
“你心存姑息,手软容恶,便是失职。”
全然是无错挑错、无事定罪。
他全程分寸极致,护她体面、守她边界,可她此刻卸了所有伪装,不必再顾大局、不必再演温和,只需随心拿捏、肆意苛责。
殿内死寂一片,仆婢尽数埋首,无人敢平视主上眉眼。
不雨膝骨微屈,稳稳半跪于地,膝间旧伤被骤然牵动,旧瘀钝痛刺骨,他却神色分毫未变,只俯首领罪:“属下知过。”
楚乐之垂眸看着他俯首臣服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体恤。
她素来如此,对外万般隐忍周旋,对内最是凉薄严苛。所有在外压抑的情绪、所有步步为营的疲惫,尽数落在近身之人身上。
“掌规三十。”她语声平静无波,“往后在外遇此等逾矩冒犯,无需顾全世家体面,先立本宫威严,再论大局。”
“是。”不雨默然领罚,无辩无屈,甘受她所有无端苛责。
一旁侍立的侍女微有怯色,指尖轻颤,不过是细微小动作,落在楚乐之眼中,亦是碍眼。
她眸光轻扫,淡淡开口:“眼神游离,手足无措,伺候本宫数年,依旧沉不住气。拖下去,杖十,罚跪一夜。”
轻飘飘一句,便是下人实打实的惩戒。
无人求情,无人敢怨。
凝香院的规矩,从来都是主上定生死,无人可置喙。
处置完仆从,殿内只剩二人相对。
烛火摇曳,映着楚乐之清冷侧颜,她方才所有的温柔通透、顾全大局尽数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权谋算计。
她缓缓开口,语声极轻,似自语,亦是说给身侧最信任、最忠心的利刃听:
“镇国将军府兵权滔天,萧老将军老谋深算,看似今夜向我俯首投诚,实则是畏我手握把柄,暂作蛰伏。”
“萧家势力盘根朝野,兵权在手,功高足以震主。父皇在位多年,最忌的从来不是朝堂文臣结党,而是手握重兵的世家势大难制。”
她步步筹谋,心思毒辣通透。
她一介无实权的嫡长公主,看似身处棋局被动,实则早已想通透破局之道。
她不与萧家彻底决裂,亦不真心收拢萧家。
她要留着萧家的跋扈、留着萧家的兵权、留着萧家的隐忧。
她要让皇帝忌惮镇国将军府。
唯有帝王心生忌惮,才会需要一枚可以制衡萧家、牵制兵权的棋子。
而她,便是那枚最合适的棋子。
她可以顺势向父皇投诚,以掌握萧家把柄、洞悉世家私弊为由,表忠心、递诚意。
借帝王之忌,保全自身。
借萧家兵权,制衡朝堂。
再借皇权威压,反过来拿捏萧家。
三方制衡,步步为营,为自己挣出一条无倚无靠、却能立身朝野的生路。
楚乐之眸底覆着一层沉沉寒色,语气清淡冰冷:
“今夜之事,不必外传。”
“萧承舟禁足、萧家失态、老将军俯首,尽数封存。”
“本宫要的,不是一时的胜负体面,是留着这颗钉子,钉死朝堂两端的平衡。”
不雨跪在地上,沉声应答:“属下明白,所有线索、所有今夜秘事,尽数封存,无一人敢泄。”
楚乐之视线落回他身上,依旧是那副凉薄无温的模样。
她深知,所有人皆可背叛,世家投诚是假,帝王恩宠是虚,唯有日日被她苛责、被她拿捏、被她磋磨的不雨,是唯一不会反的刃。
正因如此,她才敢肆无忌惮对他严苛、无端对他施虐。
外人不配她动喜怒,唯有近身心腹,承载她所有黑暗算计、所有暴戾凉薄。
“起身吧。”她淡淡开口,“今夜值守加倍,彻查府中残余暗线。”
“往后,本宫要的所有局,都要悄无声息,落地生根。”
不雨缓缓起身,身姿依旧挺拔,隐忍俯首,无声承下她所有的阴鸷与算计。
殿外夜风凄冷,殿内烛火孤寒。
人前温婉谋天下,人后凉薄驭近身。
这才是真正的楚乐之。
温柔是博弈的面具,苛责是本心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