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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秽乱彰家,一语压权 夜漏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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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漏沉沉,晚风卷着庭前枯叶,扫得廊下灯火摇曳不定。
偏院喧哗愈盛,酒气混着杂乱的嬉闹破空而出,撕碎将军府深夜该有的肃穆沉寂。
楚乐之缓步行来,衣袂轻垂,身姿端雅从容,面上不见半分怒意,眼底却早已凉透。
不雨贴身随行,臂弯稳稳虚护,黑袍沉肃,周身气场冷硬如铁,半步不让。
行至偏院月门,院中乱象赫然入目。
萧家旁支子弟萧承舟,乃是萧承煜堂弟,今夜宴上贪杯沉醉,此刻衣衫散乱,眉眼轻浮,正拉扯着一名侍女嬉闹纠缠,言语放浪,举止癫狂,全无世家子弟半分仪态。
见廊下走来华服人影,他醉眼迷离,分不清尊卑礼制,只凭着模糊印象咧嘴一笑,高声嚷嚷:
“嫂嫂!深夜无事,何不陪弟饮上几杯?”
一声轻薄嫂嫂,毫无敬肃,逾矩至极。
话音未落,不雨身形骤出,声线冷厉破冰,字字如刃:
“放肆!”
“长公主驾前,尊卑有别,天眷名讳,岂容你狂徒随口狎唤、轻渎天颜!”
他声不大,却压得满院瞬时死寂。
萧承舟酒意被劈醒大半,踉跄后退两步,脸上轻狂瞬间僵住,醉态褪去几分,只剩惶恐。
楚乐之立在灯火之下,眸光淡淡扫过眼前狼藉乱象,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讽笑,温声开口,却句句层层拔高,直抵世家根基、朝堂权柄:
“好一个镇国将军府的家风。”
“将门功勋,世代戍边,身负卫国守土之责,掌天下半数兵权。本该礼正家严、束身守矩,为世表率。”
“可今夜深宵亥时,府中子弟醉酒狎戏、秽乱内院,放纵轻狂,失德失仪。”
她目光缓缓扫过闻声赶来的一众萧家下人,字字铿锵,升维定调:
“家门不整,何以治军?子弟无德,何以守边?”
“镇国将军府手握重兵,坐镇北疆,系大楚安危。若内里家风糜烂、管束松散,连后宅子弟都约束不住,来日何以统兵御敌、安镇朝堂?”
一席话,将一桩子弟醉酒狎戏的私宅小事,直接钉上「治军不严、难堪大任、累及国本」的大罪。
满院下人尽数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
萧承舟双腿一软,扑通跪地,酒意彻底惊散,面色惨白,连连叩首求饶:
“公主恕罪!臣弟知错!是臣弟贪杯失态,一时糊涂,色令智昏,绝非有意轻渎!求公主开恩!”
楚乐之垂眸睨他,眼神淡漠凉薄,不带半分怜悯:
“不是贪杯糊涂,是骨子里骄纵无束、恃功妄为。”
“仗着将门勋贵,便目无尊卑、无视礼法,这般心性,迟早辱没萧氏百年门楣。”
话音方落,急促脚步声自夜色深处奔来。
萧老将军与萧承煜连夜赶来,二人皆是神色凝重。
远远听见这番定调诛心之言,心头齐齐大震。
萧承煜率先上前,顾不得体面狼狈,仓促拱手求情:
“公主息怒!承舟年少顽劣,酒后失性,乃是一时混账糊涂,绝非本心。还望公主念在他年轻无知,饶他这一次过错!”
他急于压下丑闻、保全萧家声望,不惜低声恳请。
楚乐之侧眸看他,语气温和,却句句立规、句句敲打,看似给他情面,实则堵死所有纵容余地:
“驸马此言差矣。”
“古人有训,勿以恶小而为之。家风家规,从来无小事。”
“今日他深夜秽乱内院、轻渎尊上,是小恶。今日纵容姑息,来日便是恃权骄纵、祸乱朝纲的大恶。”
她目光掠过萧承煜,缓缓落向赶来的萧老将军,声线沉静通透,字字诛心:
“幸好今夜撞见的是本宫。”
“若换作朝中御史、市井路人撞见,明日满城风言,皆道镇国将军府家教废弛、勋贵无德。届时朝野非议、君心侧目,萧家百年功勋,一朝尽毁。”
萧老将军久经朝堂、阅人无数,是千年老狐狸一般的人物。
他瞬间听透了楚乐之的言外之意——
今日把柄握在她手,她不张扬、不揭发,是留余地;但往后萧家荣辱、兵权进退,皆要由她拿捏。
老将军立刻躬身俯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谨:
“公主明鉴!老夫治家不严,教子无方,罪该自省。此事任凭公主差遣处置,萧氏绝无半分异议。”
一句「任凭公主差遣」,便是变相投诚、认她为主。
楚乐之眼底锋芒微收,面上转瞬换上温和笑意,进退拿捏恰到好处:
“公公通透明白人。”
“自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本宫身为萧家儿媳,将军府乃是本宫夫族。将军府声名有损,本宫颜面亦会牵连受损。本宫自然不愿萧氏功勋蒙尘。”
一番话,看似共情捆绑、祸福与共,实则彻底将萧家兵权、世家荣辱,死死绑在自己的棋局之上。
她面上亲和,心底却冷如止水。
她从未信过半分投诚。
萧老将军手握重兵、根深叶茂,老谋深算,今日俯首,是迫于把柄受制、迫于朝堂局势,绝非真心归顺。
今日忠言是假,今日畏祸是真。
萧老将军深知利害,即刻顺势表忠心,字字恳切:
“老夫此生,必与公主同心同向,共护门楣、共稳朝局!绝无二心!”
楚乐之淡淡听着,不接话、不深信、不戳破。
假意收了这份忠心,随即缓缓落下定罪处置,分寸绝佳:
“罢了,夜已深沉。”
“念在承舟年少初犯,又逢家宴酒醉,便从轻处置。”
“萧承舟言行逾矩、秽乱内院,罚禁足将军府三月,闭门思过,复盘家规,以儆效尤。”
处置不轻不重,既罚了错、立了威、抓了柄,又没彻底撕破萧家脸面,留足了彼此斡旋余地。
说完,楚乐之眸光轻扫全场,淡淡收尾:
“今夜乱象丛生,府中嘈杂不休,本宫无心再留。”
她不再多言半句。
不雨即刻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肘弯,身姿肃立,护着她转身。
夜风拂动衣袂,二人背影清冷傲然。
满堂萧家长幼俯首躬身,无人敢拦、无人敢阻。
萧承煜立在原地,眼底满是无力与忌惮。
萧老将军望着那道离去的华贵背影,心头已然清明——
今夜一役,
楚乐之不动声色,借一桩家宅丑闻,彻底拿捏了镇国将军府的兵权命脉。
从此,萧家再无绝对强势,只能被她牵着棋局,步步俯首。
夜色幽深,车驾备好。
不雨护着楚乐之登车返程。
公主府车马辚辚,破开沉沉夜色,缓缓驶离虎穴。
一场深夜对弈,她全胜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