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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留虎穴,寒影守门 盛筵终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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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筵终罢。
笙歌歇尽,满堂喧嚣缓缓落潮。宾客尽数散去,只余将军府内灯火阑珊,处处锦绣空寂,徒剩将门世家的冷清堂皇。
楚乐之起身离席,身姿雍容依旧,眉眼间温婉未褪,半点不露倦色。
不雨即刻上前,长臂微屈,稳稳托住她的肘弯。
力道克制、稳妥、分寸丝毫不逾,是刻入骨髓的侍奉与护持。他一路低首随行,黑袍沉敛,眸光却始终覆着一层不散的冷惕。此地是萧家腹地,遍地耳目,步步藏险,半分松懈便是万丈深渊。
二人正要移步出厅,府中掌事嬷嬷带着两列侍女快步上前,齐齐躬身垂首,语声恭顺,却带着不容推脱的世家礼数:
“公主殿下,连日奔波劳顿。您甚少回府,今日既至将军府,便是阖家团圆之喜。老夫人特意吩咐,恳请公主今夜留府安歇,也好全了驸马夫妻温存的体面。”
一语落下,便是变相软禁。
是以孝道、家礼、夫妻情分,层层枷锁,逼她无从推辞。
不雨眸光骤然一沉,眼底掠过极深的寒意。
他膝间旧伤未愈,此刻背脊却绷得笔直,即刻上前从容回话,语态恭敬,却字字死守底线:
“多谢老夫人美意。只是宫规森严,皇族公主无诏,不得夜宿外府。暮夜归邸,是定例,不敢僭越。还请嬷嬷回禀老夫人。”
他想替她挡下这一场被动留宿。
虎穴之内,夜长必乱。此处无公主府的暗卫布防,无凝香院的绝对掌控,人手生疏,眼线密布,一旦入夜,变数难防,他恐她涉险。
可萧家早有预谋。
掌事嬷嬷笑意不改,句句绵里藏针:
“公主乃是萧家媳、驸马正妻。寻常外府规矩,岂能拘束天家儿媳?驸马在此,夫妻同府,何来僭越之说?”
字字堵死退路。
周遭下人环立,目光隐晦,皆是等着看她如何应答。
她若是执意归府,便是当众疏离驸马、割裂萧家、落得“夫妻不和、恃宠骄矜”的话柄。
楚乐之立在原地,静默须臾。
面上温柔笑意浅浅漾开,从容冲淡了方才僵持的紧绷。
她知,今日之势,退无可退。
良久,她轻启唇齿,语声清淡得体,全然一副温顺儿媳姿态:
“既长辈有心,礼数难却,便破例一次,留府吧。”
一句轻落,温和退让,却将自己送入整夜危局。
不雨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攥紧。
眼底寒芒更甚,心底戒备攀升至顶点。
他太清楚,公主从不信萧家半分。
今夜留宿,无异于羊入虎口。外府人手混杂,暗线难辨,他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彻夜无休的窥探算计。
可公主已然落话,体面在前,他无权辩驳,只能压下满心凛惕,俯首遵令。
不多时,萧承煜卸了席间应酬的客套温笑,缓步而来。
他亲自引着楚乐之去往专属寝院,沿途低声温语,皆是假面温存:
“乐之,难得留府,今夜便好生歇息。你我久未同府,今夜……便宿在一处吧。”
话里深意昭然若揭。
他要做足夫妻同寝的模样,堵尽朝堂悠悠众口,坐实恩爱情分,为自己揽权铺路。
入得寝殿,暖帐低垂,陈设精致奢华,却处处透着陌生压抑。
殿门落闭,隔绝外人视线。
楚乐之转过身,眉眼间那层对外温顺的假面淡去大半,语气平静无波,是她一贯疏离自持的规矩:
“无需多虑,照旧守旧例。”
萧承煜眸色微暗,却碍于体面,只得颔首。
多年假面夫妻,便是如此。
人前恩爱缱绻,人后泾渭分明。
不雨闻声,不必多言,已然通晓一切。
他默然上前,取过侧旁薄毯,屈膝俯身,规整铺于床前冰冷地面。
动作沉静稳妥,无半分局促。
这是数年不变的旧例——
公主卧床,驸马铺地而眠,以示分寝避嫌,绝不越矩半分。
全程无声,却处处是对峙。
萧承煜立在一旁,看着地上规整的铺盖,心底晦暗翻涌,面上却只能维持温和笑意,无从置喙。
诸事规整妥当。
不雨起身,垂手立在殿中,沉声请示:
“属下在外守殿,彻夜不离。殿内半步动静,皆可听闻。”
楚乐之轻轻颔首。
他转身踏出寝殿,黑袍立在廊下夜色之中。
下一瞬,他眼底所有恭顺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寒戾与极致戒备。
他抬手结出暗令,指尖手势极轻极快。
隐在府中各处的暗卫即刻归位,无声围拢整座寝院。
禁绝一切侍女仆役近身,封锁所有侧门偏廊,夜半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不许任何人窃听窥探。
一人守外,万人护内。
殿内烛火摇曳,假面温存、虚与委蛇。
殿外夜色沉沉,孤影而立,彻夜死守。
殿里是伪装和睦的权谋棋局。
殿外是他替她挡尽暗夜风霜的无声忠贞。
一殿之隔,
她端坐虎穴,从容演尽世间体面。
他独立寒夜,替她守尽万丈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