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处》旡悠安

12、第十二章 灶上白

　　灶上白粥咕嘟地冒着细泡，清甜的米香混着煎蛋的油香缠满整个客厅。
　　安驰握着木铲，正低头翻着平底锅里金黄的荷包蛋，听见身后轻微的脚步声，头也没回便扬声开口。
　　“醒了？再等十分钟就能开饭。”
　　于恒站在厨房门口，指尖不自觉攥紧睡衣下摆，目光落在安驰利落忙碌的侧影上。
　　少年额前碎发被晨间微风拂得微乱，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腕起落间煎蛋滋滋作响，暖意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昨晚同床共枕的画面猛地窜进脑海，耳根瞬间又泛起浅红，他低低应了一声，没敢上前搭话，转身走去卫生间洗漱。
　　冰凉的清水扑在脸上，才算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
　　镜子里少年眉眼温顺，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淡粉，一想到夜里安驰贴近耳边轻声说话的模样，指尖擦过脸颊的动作都慢了半分。
　　等他收拾好走出卫生间，餐桌已经摆得整齐。
　　两碗温热白粥卧着溏心煎蛋，一碟爽口腌萝卜，旁边还放着两杯温好的牛奶。安驰拉开椅子坐下，把其中一碗粥推到他面前。
　　“阿姨今早临时出门买菜，让我先起来简单做点早饭。”
　　安驰拿起勺子搅开粥面上绵密的米油，“快吃，别耽误上学，今天早自习班主任要抽查背诵。”
　　于恒乖乖坐下，小口抿着白粥。溏心蛋黄流进粥里，软糯鲜香，是他最喜欢的吃法，没想到安驰全都记着。
　　他垂着眼，悄悄抬眼瞟了对面的人一眼，又飞快低下头，细细咀嚼嘴里的萝卜，心底软乎乎一片。
　　两人安静吃完早饭，分工收拾碗筷。安驰洗碗，于恒擦拭餐桌，狭小厨房再度只剩水流轻响，只是这一回于恒不再下意识躲闪，哪怕胳膊偶尔相碰，也只是微微顿一下，便继续手上动作。
　　收拾完毕，各自回卧室换校服。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身上，少年身形清瘦挺拔，安驰整理领口时回头，恰好撞见于恒站在床边拉校服拉链，指尖微微用力，下颌线条干净柔和。
　　“我帮你？”
　　安驰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于恒手猛地一顿，立刻摇头，指尖加快动作拉好拉链，转身去书桌收拾课本作业，将昨晚整理好的试卷、练习册一股脑塞进双肩包。
　　安驰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低低笑了声，不再逗他，自顾自装好自己的书本。
　　两人背着书包走出家门，清晨街道人不多，晨风吹走夜里残留的微凉，路边行道树落下细碎光斑，落在两人肩头。
　　小区门口停放着几辆共享单车，安驰率先扫开一辆，又给于恒解锁另一台。
　　“骑车去学校，步行太慢，赶不上早读。”
　　于恒跨上单车，双手稳稳攥住车把，刻意和安驰错开半个车身，一前一后沿着人行道往前骑。
　　安驰骑得不快，始终跟在于恒身侧不远，时不时侧头看他。
　　少年骑车时脊背挺直，风掀起额前碎发，侧脸安静柔和。
　　路口等红灯，两车并排停下。安驰偏过头，轻声提起昨晚约定：“后天放学直接去陶艺馆拿杯子，喊上沈易，正好三人一块逛逛。”
　　于恒脚尖轻点地面，视线落在前方红绿灯，小声应道：“好。”
　　“昨天做的杯子我刻了你的名字缩写，烧制出来刚好能当水杯用。”
　　安驰话音落，余光清晰看见少年耳尖肉眼可见地红透，忍不住轻撞了下他的车把，“怎么又害羞，不过一个杯子而已。”
　　绿灯亮起，于恒脚蹬踏板往前冲了一小段，拉开些许距离，以此掩饰发烫的脸颊，只是车速没敢太快，刻意等着身后的安驰跟上。
　　一路慢悠悠骑到学校门口，校门口挤满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喧闹声此起彼伏。两人锁好单车，并肩往教学楼走，不少同班同学迎面走来，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沈易远远从走廊跑过来，一把揽住安驰胳膊，视线扫过一旁安静内敛的于恒，打趣道：“昨天跟你们出去玩一天，回来听我妈说你暂住在于恒家？可以啊安驰，住别人家是不是特自在？”
　　安驰淡淡笑了笑，不着痕迹往于恒身边靠了半步，淡淡回话：“阿姨人很好，伙食比我家里好多了。”
　　几人顺着楼梯走上二楼教室，早读铃声恰好响起。
　　教室里朗朗读书声扑面而来，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旁等候。
　　三人快步回到各自座位，于恒坐在靠窗内侧，安驰的座位恰好就在他旁边，课桌之间只隔一条窄窄过道。
　　放下书包拿出语文课本，于恒翻开需要背诵的文言文，指尖轻轻摩挲书页。
　　身旁安驰翻书的动静清晰传来，少年余光总能不经意瞥见对方的侧肩，心底悄悄漾开一点不易察觉的甜，原本晦涩难懂的古文，读起来都轻快了几分。
　　安驰侧头瞥了眼身旁低头读书的少年，看他睫毛垂落，乖乖咬着下唇默背课文，悄悄往他桌边推过去一支崭新的黑色中性笔，笔尖轻轻碰了碰于恒的手背。
　　于恒指尖一颤，抬头对上安驰带笑的眼眸，慌忙收回目光，攥住那支笔，埋着头继续念书，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浅、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窗外晨光彻底铺满课桌，教室里整齐的诵读声漫出窗外，两个少年并排而坐，一热一怯，在崭新的清晨里，开启平淡又温热的校园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