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处》旡悠安

11、第十一章 晚饭的

　　晚饭的香气顺着防盗门的缝隙飘出来，刚迈上楼梯，浓郁的排骨鲜香就缠上鼻尖，奔波一天的疲惫悄然消散大半。
　　安驰手臂还轻轻搭在于恒肩头，于恒身子微微拘谨，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小半步，耳根悄然泛红，碍于距离很近不好直接出言推开，只能低着头盯着脚下台阶慢慢迈步。
　　开门的是于恒妈妈，围裙还系在身上，眉眼温和地迎两人进门：“玩一天累坏了吧？”
　　“赶紧洗手落座，排骨汤炖了整整一下午，肉早就炖得软烂脱骨。”
　　两人应声换鞋，把随身背包放到玄关置物柜，依次去往卫生间洗手。
　　于恒拧开水龙头，凉水漫过掌心，方才路上被安驰揽着肩头的悸动还没有平复，指尖都带着一点发烫。
　　安驰紧随其后靠在洗手台另一侧，随手挤了洗手液，余光留意着身旁局促不安的少年，故意放缓动作，低声打趣：“小兔子怎么走路躲着我，白天在乐园坐摩天轮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一句话戳中回忆，摩天轮高处安驰覆在他手背上的触感清晰浮现，于恒脸颊唰地泛起一层薄红，匆匆冲干净手上泡沫，快步走出卫生间躲到餐桌旁落座，不肯再接话。
　　餐桌中央摆着一大锅奶白色排骨汤，砂锅边沿凝着一圈油花，旁边配着凉拌黄瓜、清炒时蔬和一盘卤豆干，荤素搭配恰到好处。
　　于恒妈妈盛出两碗排骨汤，分别放到两人面前：“尝尝味道，特意少放了盐，贴合你们小孩子的口味。”
　　安驰拿起汤勺先舀起一勺浓汤吹凉，小口喝下，连连夸赞：“阿姨手艺太好了，比饭店炖的还要香浓。”
　　于恒捧着白瓷汤碗，小口抿着汤水，视线时不时瞟向桌面，很少抬头对视。
　　他天性腼腆，不习惯直白的夸赞与亲近，安驰炙热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总让他浑身不自在。
　　席间闲聊，于恒妈妈随口提起安驰家里的情况：“白天听于恒说了，你和家里闹别扭暂时暂住在这里，要是住得不习惯，或是想家了都随时跟我说。”
　　安驰放下碗筷，端正坐姿回话：“阿姨您费心，在这边住着特别舒心，我妈就是近期工作压力太大，心情烦躁，等过几天矛盾缓和我就回家。”
　　于恒安静扒拉碗里的排骨，默默听着二人交谈，偶尔被妈妈问话，也只是轻声简短作答，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吃饭。
　　一顿晚饭慢悠悠结束，安驰主动起身收拾桌上碗筷，于恒见状连忙上前帮忙，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
　　水槽里水流哗哗作响，安驰负责冲刷油污厚重的餐盘，于恒在一旁擦拭碗筷沥干水分。
　　狭小的厨房空间距离很近，偶尔胳膊无意相撞，于恒都会猛地缩回手臂，整个人局促地往后躲闪。
　　安驰看他这副害羞内敛的模样，心底暗自好笑，却也不再刻意逗弄，安安稳稳收拾完餐具。
　　收拾妥当回到客厅，窗外天色彻底黑透，街边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窗落进屋里。
　　于恒妈妈收拾完厨房便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嘱咐二人：“你们随意活动，别熬太晚，明天还要照常去学校上课。我早些回房间休息了。”
　　目送母亲走进卧室关上房门，客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驰瘫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站在茶几边手足无措的于恒：“闲着无事，要么继续昨天没打完的跑车游戏？或是窝在沙发找部电影消磨时间？”
　　于恒迟疑片刻，小声回道：“游戏玩多了伤眼睛，看电影吧。”
　　“看什么电影”？
　　安驰应声起身，从茶几下方翻出之前的两个游戏手柄放回原位，接着打开电视影音软件，翻找影片。
　　于恒拘谨地坐在沙发外侧位置，刻意和安驰隔开一小段空隙，后背贴着沙发靠背，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安驰挑了一部温情治愈的动漫，按下播放键，室内只剩下影片轻柔的配音。
　　影片播放过半，夜里气温渐渐转凉，窗外刮起细碎晚风，安驰随手扯过沙发上的薄毯，不经意间半个毯子盖在了于恒身上。
　　温热布料碰到胳膊，于恒身子骤然一僵，下意识想要挪开位置，又怕打扰安驰看片，只能僵硬着身子不动。
　　安驰余光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没有戳破，只是安静陪着看电影。
　　影片落幕，时针已经指向晚上九点半。
　　安驰起身伸腰：“洗漱休息吧，忙活一天，我都困了。”

　　于恒点点头，先拿上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温热的热水冲刷掉一身外出的尘土与疲惫。
　　等他洗漱完毕裹着睡衣走出卫生间，安驰已经拎着自己的换洗衣物等候在外。
　　两人擦肩而过时，安驰低声说了句“等会儿上床可别躲我太远”，于恒脚步一顿，飞快逃回卧室，整张脸烧得通红。
　　等安驰洗漱完回到卧室，于恒已经躺到床里侧，后背靠着墙壁，被子拉到胸口位置，佯装闭目休息。
　　床铺空间不大，安驰掀开被子躺在外边，床垫微微下陷。
　　房间只留窗外零星路灯微光，四下静谧无声。安驰侧过身朝向于恒，压低嗓音闲聊：“还记得昨天我说最怕什么吗？最怕你生气。”
　　耳边忽然传来近在咫尺的说话声，于恒睫毛轻轻颤动，眼睛依旧紧闭，不肯转头应声。
　　安驰继续轻声说话，说起白天陶艺工坊做杯子、摩天轮登高、傍晚打球的趣事，细碎日常一桩桩娓娓道来。
　　于恒虽然始终面朝墙壁，却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心底暖意慢慢蔓延，只是性格使然，羞于开口搭话。
　　“对了，后天我们可以去乐园取回烧制好的陶瓷杯子，到时候喊上王凯宇一起。”
　　听见还要出门，于恒终于小声“嗯”了一下，细弱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安驰轻笑，没有再步步紧逼逗弄他，怕腼腆的少年太过窘迫。屋内渐渐陷入沉寂，困意缓缓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安驰困意上头，无意识微微往内侧靠了些许，胳膊堪堪挨到于恒的衣角。
　　于恒察觉到身边靠近的温度，身体瞬间绷紧，犹豫半天，终究没有往更里面躲闪，在淡淡的安心感里，慢慢合上眼皮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屋中。
　　于恒率先苏醒，身旁安驰还睡得安稳，他小心翼翼挪开身子下床，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刚到客厅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的粥香。
　　安驰又是早早起身在厨房忙活早餐，铁锅滋滋作响，又是新一天温热满满的晨光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