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处》旡悠安

10、 第十章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客厅薄纱窗帘，揉碎成细碎金芒落在原木餐桌上，空气中裹挟着油煎鸡蛋与葱花面饼的香气，氤氲的热气顺着厨房门缝丝丝缕缕飘出来，缠上于恒的发梢。
　　于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昨夜同床安眠的画面还留在脑海里，床铺一侧被褥微微塌陷，还留着淡淡的温度，证明方才安驰确实躺在身侧。
　　他踩着柔软的棉拖缓步走向厨房，木质地板被晨光晒得温温的，脚下没有半点声响。
　　厨房推拉门半敞，安驰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一身宽松的浅灰色家居卫衣，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腰间随手系了条于恒家里闲置的格子围裙，和他平日里随性张扬的模样格格不入。
　　平底铁锅滋滋作响，金黄的蛋液裹着细碎小葱在锅里慢慢定型，一旁瓷盘里码着三张烙好的葱油饼，旁边小砂锅咕嘟咕嘟熬着小米粥，米油浮在汤水表面，香气绵密醇厚。
　　听见身后细碎的脚步声，安驰头也没回，握着锅铲轻巧翻了个面，煎蛋边缘瞬间泛起一圈焦香的金边：“醒啦？小兔子，洗漱完了？再等两分钟，最后一个荷包蛋出锅就能开饭。”
　　于恒倚在厨房门框边，指尖不自觉摩挲着门框木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从前在家里，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凑合做简餐，或是等着母亲抽空做饭，鲜少有人早起为他张罗热腾腾的早饭。
　　此刻看着少年忙碌的背影，心口软乎乎的他问安驰：“什么时候起来的？我醒的时候床边都空了。”
　　“六点多就醒了，怕吵醒你，轻手轻脚去厨房翻食材了。”
　　安驰关火，用锅铲小心翼翼把煎蛋盛到白瓷盘里，转身看向于恒，眉眼弯起，眼底盛着晨间的暖阳，“你家冰箱存货不少，青菜、鸡蛋、小米全都有，本来想煮点馄饨，翻了一圈没找到，只能就地取材凑一桌早饭。”
　　于恒应声走进厨房，伸手想要帮忙收拾碗筷，指尖刚碰到橱柜上的汤勺，就被安驰抬手拦住。安驰腾出一只手轻轻把他往厨房门口推：“不用动手，乖乖去餐桌坐着等着就好，下厨是我的活，你负责吃。”
　　少年掌心带着灶台残留的温热，触碰到于恒小臂时，于恒耳尖不受控制泛起薄红，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老老实实转身走向客厅餐桌。
　　没片刻功夫，安驰端着满满一桌早餐从厨房出来，白瓷餐盘错落摆放，金黄葱油饼、溏心荷包蛋、清炒小青菜分列盘中，中间砂锅盛着浓稠小米粥，旁边还额外摆了一小碟自制腌萝卜，脆生生的萝卜条浸在酸甜酱汁里，刚好解饼的油腻。
　　安驰拉开椅子在他对面落座，随手拿起一张葱油饼掰成两半，一半递到于恒手边：“尝尝，第一次在陌生厨房做饭，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于恒接过饼咬下一小口，面饼外皮酥脆，内里绵软，葱花香气在舌尖散开，温热的小米粥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一夜残留的困倦尽数消散。他点点头，眼底满是赞许：“很好吃，比我自己做的蛋炒饭还要香。
　　腌萝卜是你临时做的？冰箱里的白萝卜我都放了快一周，本来以为快要坏掉了。”
　　“早起切了萝卜，用白糖和陈醋简单腌了二十多分钟，应急小菜罢了。”
　　安驰咬着饼，视线一瞬不瞬落在于恒脸上，细细打量他晨起略带懵懂的模样，忽然想起昨夜睡前的闲聊，故作正经开口，“还记得昨晚我说最怕什么吗？最怕你皱眉生气，你今天吃饭要是嫌饭菜难吃皱眉头，我可要难过一整天。”
　　话音落下，于恒握着粥勺的手一顿，昨夜安驰那句“最怕你生气”瞬间在脑海里回放，连同被对方捞进怀里、躲进被子羞得不肯露头的窘迫一并涌上心头。他慌忙低头扒拉两口小米粥掩饰泛红的脸颊，刻意转移话题：“吃完早饭，你打算做什么？昨天说好写完作业就带我出去玩，你不会转头忘了约定。”
　　安驰一拍脑门，眼底闪过恍然，随即扬起狡黠笑意：“怎么能忘？咱们的小兔子老师许诺的出游我记牢了，不过出门之前有两件事要处理，第一，把剩下的《蜀道难》原文抄写和释义补齐，昨天中午光顾着赶其他科目作业，这项任务被我临时搁置；第二，等阿姨起床之后，好好跟阿姨再说一遍我暂住的缘由，免得阿姨心里纳闷。”
　　于恒闻言愣了愣，昨晚妈妈回来匆忙，只随口答应安驰留宿，没细问来由，确实该趁着空闲解释清楚。
　　两人慢条斯理吃完早饭，于恒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水流哗哗冲刷餐盘，安驰本来想上前帮忙，被于恒强硬推出厨房。无奈之下，安驰折返卧室，从自己带来的行李包里拿出作业本、黑色签字笔，整齐码放在于恒宽大书桌上，又把昨日搁置的抄写本平铺展开，提笔先在扉页写上《蜀道难》三字。
　　等于恒擦干净手回到卧室时，安驰已经认认真真写下大半篇诗文，字迹从平日里随性潦草变得工整端正，一笔一画格外用心。阳光顺着落地窗落在纸面，墨字在光晕里清晰分明。
　　于恒拉过旁边椅子坐在他身侧，随手翻开自己的课本，一边翻看英语单词，一边时不时侧头查看安驰抄写进度。
　　“不用一直盯着我，我不会偷懒糊弄。”
　　安驰笔尖不停，余光瞥见身侧少年频频侧目，停下书写侧过头，鼻尖几乎快要碰到于恒肩头，温热气息拂过耳畔，“要不你陪我一起抄写？两个人动笔，时间过得更快。”
　　于恒耳根微热，默默从书桌抽屉抽出空白稿纸，取了一支黑色水笔，跟着安驰的节奏，从头誊写《蜀道难》。
　　卧室里瞬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墙上挂钟指针有条不紊走动，滴答滴答的节奏伴着晨光，静谧又温馨。
　　中途于恒遇到个别生僻字拿不准写法，刚蹙眉思索，安驰便停下笔，指尖轻点课本上的生字，耐心讲解字形与释义，全然没有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
　　约莫一个半小时过后，两份抄写任务全数完成，安驰把抄写稿整齐叠好放进作业本夹层，长长伸了个懒腰，身子顺势往椅背上靠，胳膊不经意搭在于恒椅背上，半个身子凑近：“搞定抄写任务，现在能商量出游目的地了吧？我先说想去城郊新开的文创乐园，里面有手作工坊、电玩区，还有露天摩天轮，前段时间班里好多同学都去过，评价很不错。”
　　于恒早前就听过同学提起这座乐园，只是一直没有空闲出门，闻言心头微动，却没有立刻应下：“先问问我妈妈的安排，她今早出门采购食材了，差不多也该到家了，顺便跟她说清楚你暂住的事情。”
　　话音刚落，玄关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于恒妈妈提着两大袋生鲜蔬果推门进屋，看见卧室房门敞开，笑着朝屋内两人打招呼：“早饭吃的还合胃口？刚才下楼买菜，碰见楼下超市生鲜打折，买了不少排骨和时令蔬菜，中午炖排骨汤。”
　　安驰立刻站起身，礼貌问好：“阿姨早上好，麻烦您费心准备午饭了。”
　　于恒妈妈把食材拎进厨房，一边整理菜品一边闲聊：“不用客气，你在我们家住着不用拘谨，就和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刚刚回来路上听小区邻居说起城郊文创乐园，听说最近园区增设了秋季手工市集，人流量挺大。你们两个是不是打算白天出门玩耍？”
　　于恒顺势拉着母亲坐到客厅沙发，认认真真解释起安驰留宿的来由：“妈，正好趁现在跟你说下安驰住在咱们家的原因。
　　安驰最近在家总跟家里闹别扭，他妈妈最近工作烦心事多，看他在家闲歇就容易烦躁，母子俩天天拌嘴，安驰妈妈索性让他暂时出来暂住几天，换个环境缓和矛盾。
　　之前安驰妈妈特意给我发过消息，托付我帮忙照看一阵子，放心让安驰在咱们家住，衣食起居不用咱们额外操心。”
　　一旁安驰跟着补充：“阿姨，我妈说了，等家里气氛缓和我就回家，不会长期打扰您，这几天我自带换洗衣物，日常零碎开销也不用您破费。本来我还担心您不方便收留，多亏于恒愿意收留我。”
　　于恒妈妈听完了然点头，眉眼温和：“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昨天你拎着满满三大包东西过来。孩子之间互相照应没什么，家里空房间虽然没有，但挤一挤完全没问题，安心住着就好。刚刚回来路上听邻居聊起乐园，你们要是想去就去吧，注意出门安全，随身带上手机，中午不用回来吃饭，在外简单解决就行，晚饭回来喝排骨汤。我下午要去拜访远房亲戚，傍晚才能归家，家里钥匙留给你们，记得天黑之前返程。”
　　得到应允，安驰瞬间眉眼发亮，拉着于恒回房间收拾随身物品。安驰把自己随身小包翻出来，装上纸巾、充电宝和少量零钱，又帮于恒找出帆布挎包，往包里塞了两瓶矿泉水和小面包，生怕路上两人饿肚子。
　　收拾妥当准备换外出衣物时，安驰盯着衣柜里于恒的外套，忽然提议：“咱们换一身休闲卫衣，出门逛乐园走路多，穿运动装舒服自在。”
　　于恒从衣柜拿出一件米白色连帽卫衣，安驰则换上自带的藏青色外套，两人穿搭色系一浅一深，站在落地镜前莫名相配。
　　安驰凑到镜子旁打趣：“远远看去，咱俩像结伴出游的亲兄弟。”于恒抿唇浅笑，没有反驳，拎起背包率先往玄关走去。
　　小区门口不远处就是公交站牌，两人步行五六分钟抵达站点，刚好前往文创乐园的公交缓缓进站。早高峰已经过去，公交车内乘客寥寥无几，他们选了后排靠窗的双人座位，安驰靠窗而坐，于恒挨着他坐在内侧。
　　车子缓缓驶离站台，窗外街边商铺、行道树接连向后倒退，秋日微风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街边桂花淡淡的甜香。
　　安驰侧头靠着车窗，时不时和于恒闲聊班级琐事，说起同班王凯宇昨日还在群里追问两人什么时候约球，安驰随口回复：“等从乐园回去，傍晚有空再约他打球，昨天临时爽约，答应请他喝的奶茶还没兑现。”
　　于恒指尖摩挲着挎包肩带：“等逛完乐园顺路去奶茶店打包三杯饮品，刚好咱们三个一人一杯。”
　　公交行驶四十分钟抵达文创乐园门口，高耸的彩色摩天轮矗立在园区正中央，各色卡通彩旗沿着园区道路两侧悬挂，入园处人声鼎沸，孩童嬉闹声、商贩叫卖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安驰提前做好攻略，牵着于恒的手腕径直走向售票窗口，主动掏钱买下两张入园通票，包含园内大部分游乐项目。
　　于恒看着他利落付款的模样，想要转钱给他，刚点开手机转账页面，就被安驰按住手指：“说好我陪你出门游玩，门票自然我来付，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中午午饭你来买单就好。”
　　拗不过执拗的安驰，于恒只好收起手机，跟着对方迈步走进园区。
　　入园第一站便是手工陶艺工坊，玻璃橱窗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烧制好的陶瓷摆件，小动物玩偶、陶瓷水杯错落陈列。
　　安驰兴致盎然拉着于恒报名双人陶艺体验，店员拿来两团湿润陶泥放在转盘上，手把手指导两人固定陶泥、转动转盘塑形。
　　安驰手上力道没把控好，原本想要捏制杯子，陶泥在转盘上歪歪扭扭塌成一团，惹得身旁于恒失笑。反观于恒静心慢慢雕琢，不多时就做出一个造型圆润的小茶杯，安驰见状不甘示弱，重新取泥，跟着于恒的手法细细调整，最后勉强做出一个带着不规则纹路的马克杯。
　　店员告知陶艺胚体需要留在这里高温烧制，三日后才能取件，两人各自在杯底刻上自己名字缩写，约定之后结伴再来领取成品。
　　离开工坊，沿路穿过鲜花簇拥的步道，路边手工市集摆满编织挂件、手绘书签、糖果糕点，安驰停下脚步，掏钱买了两串冰糖葫芦，一串山楂原味，一串夹糯米，把夹糯米的那串递到于恒手中：“我记得你不太爱吃酸，糯米款甜度更高。”
　　于恒咬下一颗裹满糖衣的山楂，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心里暖意翻涌。
　　两人边走边吃，一路逛到电玩区域，各式各样游戏机整齐排列，赛车、抓娃娃、射击设备琳琅满目。
　　昨日在家用手柄玩过跑车游戏，安驰兴致大发拉着于恒直奔赛车游戏机，投币之后，红蓝两辆虚拟跑车再度开赛，这次于恒接连失误，几圈过后落在末尾，看着安驰率先冲线夺冠，无奈摇头苦笑。
　　玩够电玩，临近正午时分，两人寻了园区里一家中式简餐小店，于恒遵照先前约定主动结账，点了两份卤肉饭、一碟凉拌小菜和两碗紫菜蛋花汤。
　　卤肉肥而不腻，汤汁拌着米饭格外下饭，一顿午饭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稍作休整，安驰拽着于恒排队乘坐摩天轮，轿厢缓缓升空，整座乐园景致尽收眼底，远处城郊田野、低矮楼房连成一片，秋日晴空澄澈透亮。
　　升到摩天轮最高点时，轿厢微微晃动，于恒下意识抓紧身旁扶手，安驰顺势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轻声开口：“不用害怕，很安全。
　　昨夜我说最怕你生气是真心话，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格外舒心。”
　　高空微风拂过轿厢玻璃，于恒抬眼对上安驰认真的眼眸，心跳骤然加速，慌忙移开视线望向窗外远景，沉默许久，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摩天轮落地，两人又陆续体验旋转木马、迷你过山车，转眼夕阳西斜，天边晕染开橘粉色晚霞。安驰掏出手机联系王凯宇，敲定傍晚在小区篮球场碰面，随后两人走出乐园，顺路去往街边连锁奶茶店，打包三杯不同口味奶茶。
　　乘坐返程公交回到小区时，王凯宇早已抱着篮球在篮球场等候，看见两人归来，笑着挥手：“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俩要玩到天黑。”三人换上轻便鞋子开启半场篮球赛，安驰和于恒默契组队，传球、走位配合行云流水，接连拿下好几个进球。
　　半个多小时过后，三人满头大汗坐在球场石阶上，拆开奶茶吸管大口喝着饮品闲聊，夕阳把三人影子拉得悠长。天色慢慢暗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于恒手机弹出母亲发来的消息，排骨汤已经炖好，催促两人回家吃饭。
　　辞别王凯宇，安驰和于恒并肩往楼栋走去，晚风裹挟着秋日凉意，安驰下意识把外套拉链拉高，不经意间，手臂揽在于恒肩头，两人慢悠悠踏上楼道台阶，说说笑笑朝着暖灯亮起的家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