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时》LotusHawk

3、第三章：交个朋友 蹭饭

　　原本大家收心可能还需要很久，但自从第二天杨晓燕宣布了一个月之后就是月考，且会重新进行分班后就再也不敢松懈，毕竟谁也不想刚开学就被后面几个班的人刷下去。
　　月考那几天气格外不顺，几乎天天有雨。但不是那种倾盆大雨，而是那种打伞也行，不打伞好像也无伤大雅的蒙蒙细雨。
　　晏城第一中学的月考是按排名分的考场，且30人一个考场。言不叙不出意外被分在第一考场，座位号——九。
　　言不叙低头在草稿纸上刷刷地写下密密麻麻的字，只要凑近就会发现他在闲了没事默歌词。
　　窗外细雨还在飘，第一考场里的沙沙声突然被一声长铃撞碎
　　——叮——
　　紧接着广播里传来平稳的女声：“本场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停止答题。请整理好答题卡、草稿纸，等待监考老师收取。”
　　言不叙握着笔的手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晕染开一个墨点。
　　这是最后一场考试了，一中算是有良心的学校了，月考完可以直接放假不用继续上晚自习。收卷时安静的考场瞬间喧闹起来，毕竟最后一门的理综实在难熬憋人。
　　等监考老师收走答题卡后，言不叙拿起文具和试卷利落走人。
　　窗外的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大了，雨点密集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水坑，狂风拍打着教学楼旁的梨树，力道之大甚至打掉了不少叶片。
　　等言不叙从教室把东西收拾好教学楼里早已没人了，他单肩背着书包站在一楼的走廊，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看起来就像个海胆头……
　　不爽，很不爽，言不叙把头发轻轻往下压了压，但没过一会头发又倔犟地竖起。
　　言不叙眉眼带上了淡淡的人机感，他面无表情地为自己的海胆头盖了个锅盖——他从包里掏出鸭舌帽戴上。
　　他从来不爱带雨伞不是想装逼，只是那玩意有点小重被雨打湿麻烦、晾干麻烦，连折起来也麻烦，所以他向来都是蹭江时暮的雨伞。
　　只不过今天江时暮有事提前走了。
　　就在言不叙犹豫是被淋湿丢脸还是干等着丢脸时，一道浑身弥漫着低气压的身影缓缓从楼梯口走下。
　　那人随意抖了抖黑色雨伞正准备抬手撑开时，他才注意到了站在雨幕前戴着鸭舌帽的言不叙。
　　言不叙看到“低气压”的脸时有点意外，是沈知舟。虽是邻居，但算下来相遇的次数居然不足三次。
　　这人好像哪都没变，只不过脸比平时臭。言不叙把他煎糊过的臭鸡蛋和沈知舟这张臭脸一对比，欸~还蛮像的。
　　今天的沈知舟没了沉默寡言的好学生模样，反倒是像要随时找人约架……
　　言不叙看着沈知舟手里的伞起了心思，他偏过脸跟心里的小人斗争了一番，最后才再次转向沈知舟。
　　“那个……你介不介意捎我一程？”言不叙捏了捏衣角，像是觉得这姿势不对又放下手理不直气壮起来。
　　沈知舟不明所以的看着言不叙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伞，面无表情地回答“没位置。”
　　“不是让你把我捎回家，就到小卖部就行了，我去买把伞。”言不叙有点急了，他比划着到小卖部的位置。这个时候丢不丢脸的已经不算什么了，这雨一时半会肯定还停不了。还不知道院子里的无尽夏怎么样了，说不定这偌大的校园就剩他们两个了。
　　沈知舟没理他撑开黑色雨伞半边身子在雨伞的遮挡下走进了雨幕中，豆大的雨珠顺着伞沿滑落最后溅落在地面上，串成线的雨珠在沈知舟的身旁形成了若隐若现的雨帘。
　　沈知舟回头看向言不叙，他歪了歪头“不走？”
　　言不叙一听这话知道沈知舟人帅心善同意了，他把单肩背的包老老实实地双肩背着，一步并作两步跨到了黑色伞下。
　　有点糟糕，两个1米8的大高个几乎要紧贴着才能避免胳膊不被雨淋湿。
　　言不叙不合时宜地想起刚刚在考场上默的那句歌词——
　　“雨滴下鼓槌落”
　　“伞下路退却不能”
　　“衣襟还残留那句手写的珍重”
　　“那年长亭你的背影亮了”
　　一路上沈知舟都避免碰到言不叙，导致他步子迈得很大，言不叙几乎是追着他把自己挤到伞下。他们走过的地方溅起阵阵水花，不出意外鞋子和裤脚都湿了……
　　等到了小卖部时，言不叙半边胳膊全都湿透了。
　　跟直接淋雨都没多大区别了，但他还是认命地随便挑了把伞付了钱走出小卖部。
　　令他意外的是沈知舟居然还在门口，沈知舟垂眼盯着手机屏幕，随意地划拉着，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言不叙撑起新买的那把伞看了眼沈知舟“谢谢，你居然还等我。”
　　“……”
　　沈知舟臭着脸看了他一会儿“没等你，在看消息。”
　　“哦……”言不叙想把鸭舌帽扯住，盖住自己整张脸，算是掩耳盗铃吧！
　　他们一前一后的拐进巷子里，没有人再说话，只是沉默的走着。
　　言不叙看着沈知舟的背影觉得他很奇怪，他就像一片被风吹断的落叶，不属于任何人，也与任何人无关，仿佛一切都置身事外。
　　言不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甚至是……有点生气？”
　　雨点啪嗒啪嗒地击打着伞面，撞击声萦绕在耳旁，沈知舟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他转头看着言不叙“什么？”
　　言不叙一瞬间有些泄气，他随意地踢了踢脚边泛着水光的石子“刚转学你可能是不适应，也许也没有朋友，虽然没跟你相处多久，你还总是冷着张脸，脾气好像也不好。”
　　“但你也可以找我交朋友。”言不叙又小声地补了句，他自认为自己还是很大度的。
　　一开始沈知舟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但那张脸的臭气散了不少。
　　“嗯。”
　　言不叙敢肯定沈知舟绝对没听进去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虽然可能那句话是有点矫情，但此刻面子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他很认真地盯着沈知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你、也、可、以、找、我、交、朋、友！”
　　沈知舟明显怔住了，但他很快转身继续向前走着。言不叙的火气顺着海胆刺蹭蹭地往上冒，他不知道哪来的火，也许是从来没被无视过，就想冲上去，揪住沈知舟的衣领跟他打一架。沈知舟似有所觉，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开了口。
　　“你脾气也挺不好的。”
　　“也许可以试试吧……”那一句回应被吹散在喧嚣的雨幕中，听不真切……
　　言不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了口气，又有点小高兴，这个算不算是跟正牌孙子搞好了一点关系？他几步跟上沈知舟执着地询问第1个问题：“你今天为什么会这么不高兴？”
　　沈知舟偏头不答。
　　言不叙用食指弹了一下沈知舟的伞檐，却偷鸡不成蚀把米溅了自己一脸水。
　　沈知舟像套了一个人皮面具似的，表情变都没变，依旧回避这个问题。
　　平时还很机灵的言不叙此刻却像是缺了一根筋。
　　沈知舟像是被问烦了，只丢下几个字“讨厌考试。”
　　“哦……”
　　“那你为什么会讨厌考试？”
　　“……”
　　“你成绩不好？”言不叙又问，“你不是A班吗？怎么会成绩不好？”
　　沈知舟抓住了重点：“你怎么知道我是A班？”
　　“夏悠跟我说的呀。”
　　“哦。”其实他根本不记得班里有这个人……
　　言不叙装作不在意：“你不想说就不说吧，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到家门口了，二人各回各家。
　　回到院子后，言不叙给无尽夏拉了一个小棚子。他看着略微下沉的小棚子，愉快地收起伞回家洗了个澡。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混着雨幕的暗光照在床上。
　　言不叙仰躺在床上点开外卖软件思索着吃些什么。
　　黄焖鸡？算了太腻了。
　　辣子鸡？算了太辣了。
　　烧烤？算了这是夜宵。
　　唉，到底吃些什么？
　　就在他还在艰难地做抉择时，突然门外传来了敲击铁门的声音。
　　言不叙拿起伞拖着懒洋洋的身体开了门，出乎意料的是门外居然站着沈知舟。他应该也是洗过澡的，穿着拖鞋就来敲言不叙的门了。
　　言不叙挑了挑眉：“干嘛？”
　　“奶奶叫我喊你吃饭。”沈知舟瞟了眼言不叙的院子。
　　“噢。”他下意识往边上站了站，像是为了让沈知舟看得更清楚。
　　言不叙在暑假时徐茵就经常拉他吃自己做的饭，原因无他，他们两家院子好巧不巧门牌号都没了，以至于言不叙点的外卖十次有八次都送到了徐茵家里。徐茵手艺不错，哪能回回都让长身体的小孩吃那些外面的东西。
　　要不是开学后两餐饭都得吃在学校吃，言不叙估计得天天和沈知舟抬头不见低头见。
　　沈知舟很快收回了眼神，随后同言不叙一块去隔壁院子吃饭。
　　言不叙走进屋内，看到饭桌上已经摆满了菜，他朝厨房喊了一声“奶奶，你也快来吃饭吧！”
　　徐茵端着最后一盘菜，看着他们就乐了，“来了！来了！”
　　沈知舟轻轻带上了门将喧嚣的雨声和空落落的院子隔绝在外，随后靠着徐茵的位置坐下了。
　　徐茵边招呼着两人吃饭边说：“小舟，你得多吃点，你看看你的个头还没人家小叙高呢！”
　　言不叙美滋滋地看了眼沈知舟，后者只是夹了一块排骨给徐茵，然后“嗯”了声。
　　沈知舟吃饭就真的只是安静地垂眼吃着碗里的饭，右手袖口规规矩矩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手腕和戴着的一块黑色电子表。
　　对比下来就显得言不叙像个傻鸟一样叽叽喳喳。
　　他和徐茵东扯一下，西扯一下，最后以言不叙打包票要当徐茵一辈子孙子为结尾，逗得徐茵直乐。
　　不知道正牌孙子和他爸是怎么想，反正言不叙算是发自肺腑地认为徐茵真的很好，仿佛他们之间没有将近半个世纪的代沟。
　　吃完饭后徐茵见他俩应该也没什么事干，就一左一右强拉着他们看起了新闻联播。
　　虽然言不叙对这个并不感兴趣，但和徐茵还是能有来有回地聊上两句。而一旁的沈知舟则是随声应两句，相比之下也许沈知舟看得更认真。
　　客厅暖黄的灯光照在三人身上，给他们都覆了层朦胧的轻纱。
　　就好像……好像真的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