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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宫内危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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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宫规,外臣不得在宫中留宿。但今夜,皇帝特准高墨在御花园西侧的一间偏殿暂歇。
夜色渐深,悬月挂起。
昭华带着楚凌锦穿过御花园西侧的竹林,行至太液池旁的九曲桥边,忽然停了脚步。
远远瞧见桥那头慢悠悠走来一群人。
中间的女子身着绛紫色华服,满头珠翠,身后跟着四个提灯宫女。眉眼与昭华有几分相似,下巴更尖,唇色如樱桃。
这是昭华亲姐姐,荣华。
她刚从高墨暂歇的偏殿方向过来,看见昭华和身后眼生的宫女,便停在桥中央。
“这么晚了,妹妹这是要去哪?”
“宴上吃多了酒,出来走走,散散酒气。”
“跑到这样偏的地方散酒气?”
荣华嘴角噙着笑,不再看她,带着提灯宫女从昭华身旁走过。没出几步又停下来,微微侧头。
“那高将军生得倒是好,俊俏,人也利落。只可惜了……”
昭华目送那排宫灯消失在竹林深处,才轻声道:“走吧。”
偏殿里,高墨前脚送走荣华,又听见匆匆脚步声。
门被推开,昭华走在前面,回身合上门。高墨起身行礼,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后面那人身上。
高墨的眼睛亮了一下。
“殿下找我?这位是……”
“奴婢楚凌锦,尚服局宫女。”
昭华看向楚凌锦,道:“说罢。”
楚凌锦压低嗓子,道:“若是不信奴婢的话,将军和殿下活不过这个冬天。”
昭华叹了口气,坐下,指腹抵上太阳穴。
高墨反倒来了兴致,“怎么个死法。”
“或许,葬身火海。”
高墨把磨了一半的刀搁在案上。
“证据呢。”
“其一,今年镇北士兵过冬的衣服,比去年少了四成。”
“少了?我没有调兵。”
“目前没有,但等将军不在了,自然有人替将军调兵。”
高墨坐在床缘,手指敲着刀鞘。
“其二,殿下与将军此前毫无交集。皇帝表面商量,暗中施压,没给将军留拒绝的余地。”
高墨忽地提起案上的剑,慢慢向楚凌锦走去。
“谁派你来的 。”
楚凌锦向后退,道:“没有人派奴婢来。”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尚服局宫女,偶然翻到些东西,自己推出来的。”
“单靠自己。”高墨重复了一遍。
楚凌锦退到墙边,后背贴上墙面。高墨握着剑,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剑尖垂着,没再往前,身子挡住了大半烛光。
“冬衣怎么事先就少了这么多。有人提前知道,好拿省出来的银子做别的事。”
“你觉得谁会这样做。”
“将军能打,年轻,手下阵势日渐壮大,迟早会成为皇帝眼中最大的钉子。”
“所以你的意思说是皇帝。”
“不止。”
“还有谁。”
“奴婢暂不能说。”
高墨又往前逼了一步。
“奴婢现在不能说,”楚凌锦迎上他的目光,“凭将军这个脾气,若是知道了,今夜宫里不得安宁,血染宫墙。”
“你必须说。”
高墨把剑提起,剑尖重重点在地上,随着他的脚步在砖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他往前走一步,剑尖就往前拖一寸,那道白痕一路延伸到楚凌锦脚边,像一条慢慢游过来的蛇。
“奴婢不能说。”
“行了,”昭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两人之间,抬手将高墨握剑的手轻轻按了下去。
高墨低头看了看她的手,便没再往前。
“我算是听明白了,”昭华转过身来,看向楚凌锦。
烛火映在她脸上,神情依旧波澜不惊。
“父皇这道赐婚,本就不是冲着成全去的。镇北后,边境这几年太平,高将军若留在北境,倒让父皇睡不安稳。”昭华顿了顿,“明着撤将,师出无名,不如借一桩婚事,把人召回京城,束在公主府里,给个驸马的名头,将军手下势力权力什么的,慢慢替他卸干净。等时机到了,再一并收拾。”
“至于我,活也好,死也好,不必写在账面上了,”昭华垂下眼,指尖抚过袖口上的绣纹,“他算盘打得精,料定高将军不敢抗旨,也算准我不会闹。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半路杀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
她顿了顿,道:“我一直知道自己不过是父皇手里的弃子,但我没想到,他连让我活着都舍不得。”
昭华眼眶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被迅速眨了回去,她调整好姿态。
“我暂且信你的话,但......”
“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你助我登基,我还你自由。”
“好……”
高墨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
“我打了这么多仗,没见过这种场面。你们二人,一个宫女,一个公主,合伙把我一个将军往墙角里逼。”
“将军,墙角比战场安全,”昭华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我,暂时相信,”高墨把剑搁回桌案,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若是你的话有半句假,你会比我们先死。”
“保真,将军,我只想早日离开宫里。”
话刚落地,墙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鞋底磕在石板上,径直朝偏殿这边来。
有人在门外停下了。
“高将军歇息了吗?”
太监的嗓音尖细如针尖。
高墨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楚凌锦的手腕,把她一把拽过来,将她往屏风后面塞去。动作太猛,楚凌锦踉跄一步,肩膀撞在墙上,发出闷的一声响,手还被墙边突出来的木刺划了一道。
她想回头看什么状况,但高墨已经伸手把她的头按了回去。
高墨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别动。”
楚凌锦屏住呼吸,乖乖贴在屏风后面,一动不动,鲜血滴在地板上,也不敢擦去。
即刻,高墨转身拿起桌上的茶盏,坐在床缘,佯装品茶。
昭华稳稳当当坐回圆凳上,抚平裙摆,捋着鬓角发丝,双手交叠搭在膝上,面色毫不慌张。
烛火将楚凌锦的影子投在纱面上,她无声地把肩膀往里缩了半寸,影子便消失了。
“进。”
门被推开。,一个太监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羹。他扫了一眼殿内,看见昭华也在,便堆起笑脸。
“殿下也在,老奴给您请安。老奴奉陛下之命,给高将军送碗安神汤。”
高墨起身行礼,接过托盘,道:“有劳公公。”
太监没有立刻走,他看了一眼桌案上的剑,又看了一眼屏风。
昭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好纱面上干干净净,她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太监收回目光,对昭华躬了躬身。
“殿下深夜还在偏殿,皇上若是知道了,怕要担心。”
“本宫与高将军商议婚仪细节,片刻便回,公公先回吧。”
太监笑了笑,行了个礼退出去。
门合上了,脚步声却停在门外。
三人屏住呼吸。
隔了片刻,太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陛下还有句话让老奴带给将军——天渐凉了,将军早些歇息,莫要熬坏身子,毕竟这大婚,还得将军亲自操持呢。”
“臣领旨。”
脚步声终于远去了。
楚凌锦从屏风后面探出身子,揉着手,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昭华站起身,整理衣摆,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这个太监嘴很是油滑,舌头伸出来,苍蝇都站不稳。”
高墨转头,看见楚凌锦正低头处理手上的伤口,她单手撕开白布,用牙齿咬住一端,另一只手绕着掌心缠了两圈,最后打了个干净利落的结。
高墨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盏热茶推向她的方向。
昭华靠近高墨,“将军可愿与我结虚名之姻,表里各安,互不打扰?”
高墨不敢高声,只点点头。
门外忽然又传来一声咳嗽,随后立刻收住。
一个女声,极轻极短。
三人再次同时僵住了。
高墨手指无声地按上剑柄。昭华用极慢的速度将茶盏放回桌面,瓷底碰到木面的那一刻,她用手掌垫住了,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高墨靠近门边,听见外面灌木丛窸窸窣窣作响。
他猛地拉开门,只有夜风灌进来,悬月高挂,门外空无一人。
高墨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手心全是汗,。
随即转头对着昭华二人道:“殿下,你们先回去,这里不安全。”
昭华点点头,走到楚凌锦身边。
“楚凌锦,今晚的事还没完,改日......”
她靠近楚凌锦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改日我们聊聊,这盘棋,该怎么换一个人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