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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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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水自石缝坠落,正砸在林昭宁脸侧。
冰凉的触感让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怔了片刻,猛地抬手按向胸口。
心跳还在。
林昭宁撑着石壁坐起来,这才发现身上的衣裙不对。
这是小莲的衣服。
她脸色微变,立刻爬到洞口,拨开遮掩的杂草往外看。
山林里除了鸟鸣,再无半点动静。
她又低头看向洞外泥地。
地上的脚印还没被冲散。除了自己的,就只有另一双女子的脚印。并没有追兵搜索的迹象。
林昭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小莲换衣服,并不是因为官兵已经追到了近处。大概只是觉得林家小姐穿着丫鬟衣裳,更容易逃过搜捕。
林昭宁收回目光,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
“幸亏当年专业选得好,我这技术在古代简直是真神降临降维打击!”
“等等!我可是逃犯,万一被当成活神仙,岂不很容易被官府发现。没错,要低调行事,只要饿不死,然后一步步找回到现代的法子。”
林昭宁下山时,一直注意着各种天气动向,这可是摆在那儿任她拿取的“餐票”。
然而她越走,眉头却皱的越深。她蹲下身,拨开坡脚的泥土。
昨夜的暴雨虽然停了,溪水却依旧浑浊,水流紧贴着山脚冲刷而过。再往上看,竟有几道新裂开的缝隙,边缘的泥土还湿着。
山体已经开始松动。而山脚下,正好有一座镇子。
进了镇子,街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人注意到危险已悄然降临。
林昭宁有些犹豫,不过最终还是决定稳妥得来,只要告诉一人换些吃的,那这个人自然就会把灾情消息传开。
想到这儿,她径直走到馒头铺前。
“这位大哥,今晚你跟家人最好先搬出去,往东,差不多到邻村就安全了。可以看在这条保命消息的份上,给几个馒头吗……或是再给两个小钱也行。”
男人一愣。
“你是干嘛的?为什么让我搬走?”
“那边山体已经出现裂缝,坡脚又被溪水冲刷,最早今夜或许就会爆发泥石流。”
男人嗤笑一声:“哦,原来是江湖术士。”说着,上下打量她一眼,摆了摆手,“快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我不是——”林昭宁被一旁挑柴老人打断。
“祸国殃民的臭术士!”
“为何不信我,你们可以自己去山脚看啊!”
“看?我们看得还少?前年钦天监说大旱,官府让我们改种,结果那年雨水多得把庄稼都泡烂。”
“去年又说北边有灾,让我们迁村。折腾得鸡飞狗跳,最后呢?”
那人重重啐了一口。
“今年倒好!多少人因为你们随口一句丢了性命!要我说,监正一家这脑袋砍得真叫人大快人心!”
周围的人渐渐围了过来。
“连钦天监都如此,谁还信你们这些江湖术士?”
林昭宁忍着气,指向远处山坡。
“你们自己看,山腰已经有裂缝了,泥石流一旦下来,山脚的房子会直接被冲垮。若是夜里发生,甚至有可能在睡梦中被掩埋。”
人群中一个孩子忽然哭了起来。
“娘,我不要被埋……”
孩子的母亲脸色一变,连忙把他抱进怀里。
“别听那晦气东西胡说,她才被埋呢。”
林昭宁刚要开口。
啪!
一个鸡蛋砸在她肩上。
蛋液顺着衣服往下淌。
“滚!”
“骗子!”
“钦天监害人还不够,现在江湖术士又来咒我们!”
接着,数不清的鸡蛋冲林昭宁砸来。
她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到镇口,直到听不见身后的叫骂,才停下来。
刚结痂的伤口因为这一跑又裂开了。她咬牙忍着痛,半晌没说出话。
自己写过那么多论文,获得过那么多奖。没想到到了这里,竟然连一口饭都换不到。
“一群愚不可及的刁民,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忽然,不远处河边传来一阵嘈杂。
“快看!河里有人!”
“是尸体!”
林昭宁本不想过去。
可人群挪动时恰巧漏出一丝缝隙,一抹青蓝钉入眼底。
她脚步猛地停住。
那身衣服……
林昭宁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拨开人群挤过去。
河水已经将尸体冲到岸边。
那名女子仰面泡在泥水里,整张脸被划得全是口子,已经泡得外翻发白,根本看不住原本样貌。
可林昭宁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身衣服,正是自己的。
那死尸……是小莲。
她站在那里,半晌没动。
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
“看穿着像是哪家小姐。”
“脸都被树枝划成这样了,真可惜。”
“赶紧报官吧,保不齐还能落着富贵人家的赏钱。”
林昭宁却像没听见这些。
脑子里忽然响起昨夜的对话。
——“以后别再叫我小姐。”
——“最好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被水冲走了,都死了。”
那时候,小莲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奴婢知道了。”
林昭宁一直以为,她只是听懂了不再跟着自己。
直到现在才明白。
她竟真的照做了。
林昭宁喉咙发紧。
半晌,她才低低骂了一句。
“疯子。”
“这些古人……一个个都是疯子。”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有人吆喝着已经跑去报官了。
林昭宁心里一紧。
不能再待了。
她转身刚要走,一阵眩晕袭来,她眼前发黑,只能扶着墙稳住身形。
“再这么下去……”
她咬了咬牙。
“还没被官府抓住,倒要先饿死了。”
就在这时,一句话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出来。
那是林父被押走前,隔着牢门对原主说的。
“若我与你兄长回不来……便去找墨寒。如今能信任的,只有他了。”
柴墨寒。林父早年收养的弃婴,与原主同岁,一起长大。
小时候,原主一直把他当作亲哥哥。后来,他跟着林父学习观天,在这方面极有天赋,林父甚至说过,若论悟性,无人及他。
可奇怪的是,几年前他外出游历归来后,突然像变了个人。
原本一心想入仕施展抱负,却突然拒绝了林父替他安排的前程,独自搬进深山隐居,再不肯见任何人。
至于为什么,原主也不知道。
林昭宁闭了闭眼。
“这怪人……真信得过吗……”
可这也是唯一能投靠的地方。
至少那是山里,消息闭塞。
就算柴墨寒知道林家出事,或许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逃犯。
林昭宁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往山上走。
还好,父亲交代的地方离镇子并不算远。
山路越来越窄,林昭宁不敢再走大路,专挑林子里隐蔽的地方走。
忽然,她隐约听见远处有马蹄声,立刻俯身躲进树后。
一匹马从林间疾驰而过。马上那人一身深色劲装,并非官差装束。
林昭宁皱了皱眉。
这么偏的山里,除了柴墨寒还有其他人?
她没再多想,等马蹄声彻底远去,才继续往山上走。
木屋很快出现在眼前。
院门半掩着。
她没冒然进去,而是猫在篱笆外,先朝里面看了一眼。
见没什么异样,才敲了门。可敲了好几遍都仍没动静。甚至,安静得过分。
她推开门走进去。
“柴墨寒?”
“墨寒?”
屋里依旧安静。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杂烩,野菜、山笋,还有几片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清汤里,旁边还放着一副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林昭宁盯着那碗乱炖,肚子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
她咽了下口水。
“人呢?”
她朝屋里走了两步。
突然,脚尖碰到了什么。
竟是一只手。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柴墨寒?”
她声音发抖,绕过桌角。
一个男人倒在地上,双目充血圆睁,脖颈间一道深深的勒痕。
已经死了。
林昭宁僵在原地,片刻后才缓过神。此地不宜久留,若是再卷入什么事件之中,那想再跑可就难了。
她转身就要走,余光却忽然扫到桌面。
一封盖着朱印的文书静静躺在那里。
就在这时,“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儿!”林昭宁心中暗骂。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开门!开门!”
“柴墨寒!我们是官府的人。快开门!”
听到官府二字,林昭宁的脸一寸寸白了。
别说找机会开溜了,眼下这可是案发现场!说无辜也根本不会有人信。
忽然,一阵风从窗口吹来,将桌上的文书掀落在地。
纸页翻开,朱印鲜红。
上面只有一行字——钦天监选补天文生,柴墨寒。
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柴墨寒!开门!”
“我们奉命来接你入钦天监,今日启程!”
林昭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是满门抄斩的逃犯。
门外是来接人的官差。
脚下则是刚被害的尸体。
轰——
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隔着重重山林传来,低沉得几乎让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声。
轰隆——!
林昭宁脸色骤然变了。
那不是雷,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山体垮塌。
她先前的判断,没有错。
林昭宁下意识朝窗外望去。
可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山林深处,鸟雀惊飞,黑压压地冲上半空。
片刻后,林昭宁低下头。
那封文书静静躺在脚边。
她弯腰将它捡起。
纸页上的朱印鲜红,只有一行小字——钦天监选补天文生,柴墨寒。
林昭宁看着那几个字。
随后,将文书收入袖中。
“看来……”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想在这里活下去,只能借你身份一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