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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冰水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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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水劈头盖脸浇下。
刺骨的寒意灌进鼻腔,林昭宁猛地呛醒,还未来得及喘口气,肩膀便被高高吊起,铁链一震,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从双腕蔓延至全身。
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啪——
一记鞭子狠狠抽在腰侧。剧痛瞬间炸开,她眼前一黑。
"醒了?"
面前的狱卒慢悠悠卷起鞭子,笑得脸上横肉乱颤。
"老子还以为你跟你爹一样硬骨头,谁料才打几下就给我装死。"
爹?什么爹?
无数陌生记忆地记忆碎片猛地灌进脑海。
钦天监,乱政罪臣,抄家……
几个字像生出了钩子,一下勾住了她所有思绪。
耳边仍有人说话,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恍惚着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囚衣,又抬头看向狱卒腰间那把长刀。
“我穿越了。”
“还穿到了一个明天就要被砍头的人身上。”
"发什么愣?"
狱卒一把掐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你爹那个狗官,当了这么多年钦天监监正,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抄家连个屁子儿都没抄出来。骗鬼呢?"
他说着,手里的鞭柄一点点敲在林昭宁肩头。
"快告诉老子,银子藏哪儿了。"
"老老实实交代,明天你上路前,还能少吃点苦头。"
此刻,她比这狱卒更想知道银子藏哪了。她一气象学专家哪见过这阵仗,恨不得穿回去把自己家底全交给这人。
林昭宁疯狂翻阅记忆。
没有。根本没有藏银。
更糟的是,原主甚至没撑到问斩,就已经死在了这间牢房。
她心一横。
"出门在外,身价都是自己给的。"
冰水顺着发梢滴落。
林昭宁缓缓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她没回答,只是看着对方,片刻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把狱卒笑愣了。
"笑什么?"
林昭宁压低声音开口。
"如今林家满门问斩。"
"你不会真以为……藏着那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是为了留后路吧?"
狱卒眉头一挑,眼底瞬间亮了。
果然有!
他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
"少绕弯子,藏哪儿了?"
林昭宁示意他耳朵过来,不慌不忙地说:
"告诉你,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狱卒呼吸都重了几分:
"什么意思?"
她声音严肃又平静,像在交代后事: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些东西出自林家。若是因为那些身外之物,让我爹落个贪墨藏财的名声,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狱卒愣了愣。
"好,我答应。快说位置。"
林昭宁轻轻笑了笑。
"既然我只告诉给你,那我也得给自己留个保障,免得被其他狱卒打死,不是吗?具体位置,临刑前我自会告知与你。"
狱卒盯着她,神色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狱卒脸色一变。
两名狱卒走了进来。
"怎么样?问出来没有?"
那胖狱卒暗骂一声:
"正问着呢!喂!少给老子装死!"
林昭宁眼珠子一转,几乎同时闭上眼,头一偏,整个人软软垂了下去。
其中一人走进牢房,扫了眼林昭宁一眼,皱眉问:"打了多少?"
那胖狱卒有意表现的不自然:"……三十鞭。"
"三十?"
两人脸色齐齐一变。
"你疯了不成!"
"明日就要押赴刑场的人,你现在把她打死,银子问不出来不说,咱们几个都得担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那胖狱卒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谁知她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我这不是瞧她没多少时间了。"
另一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想掉脑袋别拉上我俩!"
“知道了知道了,她要是死了我就全拦自己身上。”
他说着,解开铁链,拖着林昭宁胳膊一扔。
林昭宁重重摔进铺着干草的角落。
她仍闭着眼,一动不动。
牢门"哐当"一声落锁。
脚步渐渐远去,确认外头再没动静,这才缓缓睁开眼。
她悄悄掀开湿透的衣襟,瞧了瞧伤。有的已经结痂,看来这几日,他们没少动刑。原主也是个狠人,居然一个字都不肯编。
眼下死因总算是先躲过去了,可砍头……
她望向那扇唯一连接着外界的天窗。
可那太窄了,顶多能勉强挤过一个儿童。
窗外灰云压得极低,云层边缘已经翻卷着,空气闷得厉害。
“看来这地区已经连着下了很多天雨了,而且今晚还会迎来强降雨。”
林昭宁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犯职业病。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狱卒抱怨的声音。
"这鬼天气,再下下去酒都买不着了。"
"可不是嘛。"
另一人抬起裤腿,骂骂咧咧道:"刚才过桥,水都快没到膝盖了。再涨一点,那破桥指定过不成了。"
林昭宁眼神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那截湿透的裤腿上。
泥水留下的水痕,停在小腿偏上的位置。
她重新望向天窗。脑海却已浮现地牢后的溪涧。
林昭宁脸上的那点苦笑,一点一点僵住。
不对。
真正要命的,恐怕不是明天的断头刀。
如果今晚雨势再起,上游溪水暴涨……
最先被淹的,就是这座地牢。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闷雷滚过山头。
细密的雨点敲打天窗,不过片刻便连成了一片,砸得噼啪作响,像天漏了一样倾泻而下。
林昭宁闭了闭眼。
还是来了。
轰!!!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
整座地牢轻轻一震。
浑浊的急流猛地倒灌进来,像失控的疯牛群顶着断木杂物扑进牢房。
草铺瞬间被冲散。
漏刻、刑具撞得满地乱滚。
林昭宁还未来得及站稳,腿上便猛地一疼。
一块被水卷起的烙铁从小腿划过,顿时撕开一道血口。
她顾不上疼,一把抓住牢门。
可水还在涨。
脚踝,小腿,膝盖。
就在这时。
隔壁牢房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林昭宁猛地看去。
昏暗中,一个身影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是原主的贴身丫鬟小莲。
"小姐!"
她脸色惨白:
"小姐!水!"
几乎同时,牢门外已经乱成一团。
"快!快跑!"
"别管他们了!"
"等水涨起来就跑不了了!"
杂乱的淌水声飞快远去。
整个地牢,只剩翻涌的轰鸣。
这时一道尖利的骂声突然穿透雨声。
"都是你们林家害的!"
林昭宁条件反射般地浑身一颤。根本用不着翻记忆,一下就听出了那是原主的大嫂。
显然听见狱卒全跑了才敢开口。
"你爹当得什么狗屁官!害人的老东西!丧门星!"
那人越骂越难听。林昭宁只当耳旁风。那不是她爹,自然也生不出半点愤怒。
她闭气潜进污水里,一通摸索,终于摸到那个划伤自己的烙铁。
撬锁,看那大铁疙瘩不用试就知道没戏。
她目光再次掠过天窗,忽然落在窗下一道裂缝上。
她游过去,用烙铁狠狠插进缝隙,用力一撬。碎土簌簌沉入水里,裂缝却几乎没有变化。
"小姐!"
小莲抱着隔栏看着林昭宁。声音带着抽泣哭腔。
"小姐,小姐小心啊!"
林昭宁没有回答。这都什么时候了,是要小心着等死吗!
她仰着头,呼吸越来越少,尽力避免呛水。一下又一下撬着那道明知不可能被撼动的裂缝。
忽然,她动作猛地一顿。
一股熟悉的气味忽然钻入鼻尖。
“臭氧!”
天窗外,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夜幕。
雷声紧随其后滚过群山。
林昭宁看向手里的烙铁,又望向天窗外那根垂落的铁制排水链。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已然成形。
可此刻心脏却重重一跳。脑海里,前世那道贯穿天地的雷光再次浮现。
她明白这是唯一的逃脱机会。
更深知这也是极有可能把自己一起送走的办法。
隔壁,小莲已经开始交代遗言。
“小姐,小莲来生还跟着您。”
没时间再想,她一咬牙,借着不断上涨的水位,她双脚猛地蹬住墙壁,身体顺势浮起。
烙铁探出天窗,一连勾了几次。
哗啦——
沉重的排水链终于被勾住。
随后,猛地把烙铁另一端插进裂缝之中,牢牢卡死。
就在她松手的一瞬。
细碎的蓝白色电芒,忽然顺着铁链一闪而过。
滋——
来了!
她转身便朝牢房最深处拼命游去,同时冲着隔壁大喊:
"快抱头沉进水里!"
她自己也猛地蜷缩身体,死死护住头颈。
心里止不住地念着:
"老天爷,这次别再劈我了。"
下一瞬。
天地骤然亮成一片惨白。
所有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轰——!!!
雷霆轰然落下!
那道炽白雷光精准劈在窗外的排水链上!
爆响中铁链猛地一震,火花四溅。
咔、咔咔——
本就布满裂纹的墙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坍塌!
汹涌的水流仿佛挣脱牢笼的巨兽,咆哮着将林昭宁整个人卷了出去。
林昭宁只觉得天旋地转。碎石、断木不断砸在身上。
混乱中一棵歪斜的大树出现在眼前。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双臂死死抱住树干。剧痛几度让她眼前发黑。
可总算……停下来了。
她喘着粗气,刚抬起头,便听见暴雨中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小姐——!"
"救命!救救我!"
林昭宁猛地回头。
牢房外墙已经塌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小莲双手死死扒着破开的墙沿,半个身子泡在急流里,脚下根本没有着力点,只能任由水流不断把她往下拽。
而更远处,另一间牢房的裂口却小得多。
一个女人拼命探着身子,死死抓着铁栏。正是原主的大嫂。
她发髻散乱,再没了平日里半分刻薄模样。
"林昭宁!"
"救救我!"
她声音已经哭得变了调。
"我怀了林家的骨肉!"
林昭宁迅速扫过四周。
大嫂那边的墙体裂开的不过一人宽。若想救她,必须先扩大缺口。而雨势却没有丝毫减弱,上游的轰鸣也越来越近。
小莲这边,人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林昭宁一把扯着根藤蔓系在腰间。
大嫂哭喊得更加凄厉。
"林昭宁!我肚子里的的可是男孩!林家最后的血脉!"
话音落下。
另一边忽然安静了。
小莲不在奋力挣扎,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然后抓着墙沿的手,缓缓松开了。
就在她沉入水中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紧我!"
林昭宁整个人趴在泥坡上,半边身体都探进了水里,全靠一根藤蔓撑着。
"另一只手给我!"
小莲怔住了,呆呆望着林昭宁。
"快!"
林昭宁几乎是吼出来的。
泥坡不断塌陷,身后水势越来越急。
小莲终于回过神,将手拍在她掌中。
就在藤蔓断裂之时,她用尽力气猛地一拽。
小莲整个人重重扑在她怀里。
轰隆——
一道更凶猛的水流席卷而下,瞬间吞没了牢房。
二人顺着泥坡滚出几丈远,重重撞上老树。
耳边尽是水兽的轰鸣。
那道哭喊声也被这片水流彻底淹没。
小莲眼眶通红:
"少夫人说她怀了林家最后的血脉。小姐,为什么……”
“若是选择救她,那连我也要搭进去。”林昭宁喘着粗气:“况且,我还活着呢,何来最后血脉一说。”
“小、小姐……”小莲震惊地看着她。
"灾难面前,没有谁比谁更该活。"
林昭宁撑着膝盖站起身:
"还能走吗?"
小莲用力点头。
"等雨停了官兵一定会沿溪搜人,你沿着山脊走,我们分道扬镳。"
小莲先是一愣,而后扑通跪了下来。
"奴婢跟着您!求您不要丢下奴婢。小姐……"
林昭宁扯了扯嘴角。
"我们一起会容易暴露。以后也别再叫我小姐了,最好他们都以为我们被水冲走死了。"
小莲彻底怔住。
林昭宁抬手,将小莲肩头的枯叶摘下,随手扔进溪中。
小莲嘴唇发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终究还是点了头。
"……奴婢明白了。"
林昭宁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朝山林深处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
林昭宁却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鞭伤,泡水,再加上一夜折腾。让她每走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
前方终于出现一处天然山洞。
林昭宁眼神微微亮了一下。至少进去还能撑过今夜。
她伸手拨开洞口垂落的藤蔓。
脚下却忽然一软,整个人重重倒了下去。
她看着洞口那片摇晃的草叶。
一缕晨光越过山脊,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而她的意识,也终于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