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糖日记》云里有开水

48、做饭？ 阮糖觉得结

　　阮糖觉得结婚后的生活比婚前更舒服了。

　　纪寒原本就细心，婚后那些细致变成了某种近乎本能的东西——早上出门前他帮自己理一下衣领、晚上加班回来客厅总亮着一盏灯、周末睡懒觉的时候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阳光一丝都透不进来。

　　他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经常想，结婚真好，跟之前一样，什么都不用变，他就只需要每天上班下班打游戏，日子就水灵灵地往前滚。

　　但最近他开始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纪寒一直在“经营”这段婚姻，他又在“享受”这段婚姻。

　　他觉得自己像条躺狗，纪寒在前面拉着他往前走，他只需要躺在拖车里晒太阳就行了。他也不是不想拉，只是以前没觉得需要拉。

　　那天傍晚，阮糖正对着电脑处理表格，隔壁工位的同事经过他身边：“糖糖，还没走？

　　阮糖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快了，还剩一点。”

　　“我得先走了，得去菜市场给我老公买菜做饭。”同事把外套穿上，“他每次吃我做的饭都很开心，看到他开心，我也觉得幸福。不然我就留下来帮你了。”

　　阮糖摆了摆手：“没事，你赶紧去吧。”

　　同事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他没有立刻低头继续做表格，他倚着椅背想了一会儿：做饭。

　　第二天纪寒刚好加班。阮糖下班后直奔菜市场。菜市场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地盘，各种摊位的叫卖声和气味的混合物让他有些发懵。

　　他掏出手机搜了搜新手菜单，决定做三菜一汤，然后开始按图索骥地购物。

　　他不知道什么菜新鲜，就紧盯着那些挎着菜篮子的阿姨，她们翻什么他就翻什么，她们捏什么他就捏什么。

　　有个阿姨拿起一颗番茄左右端详，他也学着拿起来看了看，结果不小心用力过猛，指腹在番茄皮上按出一个小凹痕。

　　他赶紧把那颗番茄放回原位，换了一颗长得更硬的。

　　买菜的过程不算顺利，但当他提着一袋东西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心情还是很好的，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人生成就。

　　回家之后阮糖把食材在台面上依次排开，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教程操作。

　　教程里说番茄要切块，他切得块块大小不一，有的像拳头，有的像指甲盖。

　　切到一半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纪寒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阮糖手忙脚乱地用湿漉漉的手指点屏幕：“不用，我快做好了。”

　　发完他又觉得这句话可能暴露了，赶紧补了一句：“点外卖。你别管了。”

　　纪寒回了一个“好”字。

　　他继续切菜，刀落下去的时候土豆滚了一下，他用手去扶，刀尖擦过了中指侧面，一道细细的伤口冒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把手指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片创可贴贴上。

　　贴好之后他看了看那道小口子，觉得不影响发挥，继续拿起菜刀。

　　炒菜的时候油锅差点溅到他，他举着锅盖往后退了半步，又谨慎地靠了回去。

　　番茄炒蛋出锅的时候，几块蛋花飞到了灶台上，他用手背抹走，留下一道油印子。

　　青菜豆腐汤煮得有点久，青菜从翠绿变成了暗绿。但无论如何，当他端着三菜一汤摆上桌的时候，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他觉得还不错。

　　纪寒推开门的时候，阮糖正坐在餐桌旁边等他。桌上的菜已经被码整齐了，碗筷也摆好了。

　　纪寒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你做的？”

　　阮糖直了直背：“嗯。快尝尝。”

　　纪寒在餐桌边坐下来，夹了一筷番茄炒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明显停顿，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还不错。”

　　阮糖听到夸奖，眼睛亮了一下，也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顿了。

　　他低头把菜吐了出来，灌了一大口水：“好咸！”他又尝了尝其他菜，也都是一样的咸度。

　　他看到纪寒又伸筷子去夹第二口，连忙按住他的手：“别吃了，咸死了。”

　　他伸手去按纪寒的时候，忘了自己的手——左手。纪寒的视线落在他中指侧边的创可贴上，创可贴边缘沾了一点油渍，湿漉漉的。

　　“手怎么了？”

　　阮糖下意识地把左手背后藏：“没什么。”

　　纪寒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但没松。阮糖又往回缩了一下，没抽出来。

　　“刚才切菜不小心划了一下。”阮糖说，“很小的口子，没事。”

　　纪寒没有松手，他轻轻拆开那片创可贴的边角，看到一道已经不再渗血的细痕，边缘泛着淡红色，不深，但足够被看清。

　　“你没必要做饭，我来就好。”纪寒的指腹轻轻覆在那道伤痕旁边停了一下，像是那一道浅浅的痕迹里，留着他还没说完的话。

　　“可是这样我觉得我对这段婚姻没有任何作用，一直都是你在努力。”阮糖说。

　　纪寒没有接话。他拿出碘伏和棉签，用棉签蘸了药水，轻轻点在伤口边缘，动作很慢，像是在用那个动作代替他要说出口的话。

　　阮糖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弯着腰帮自己处理伤口，忽然开口：“我本来想给你做顿饭的。结果做得不好吃，还把手切了。”

　　纪寒没有抬头：“那你下次想做饭的时候，我站在你旁边看着，你就切不到手了。”

　　阮糖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那我下次还做？”

　　“你想做就做。”他把新的创可贴贴上去，指腹按了按边缘，确保它贴平整了。“就算还是咸，也是你做的。”

　　阮糖听完静了一两秒。然后他低头，用额头抵住纪寒的肩膀：“我本来想让你也感受一下被照顾是什么感觉。结果菜咸了，手也破了，还是你照顾我。”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又刚好能让纪寒听到。

　　纪寒的手落在他后背上：“你坐在餐桌前面等我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了。”

　　“真的？”

　　“真的。”他说，“而且——你就坐在那里，即使什么都没做，我也觉得很幸福。”

　　阮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哄小孩呢？”

　　“你不懂。”纪寒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顶，“只要知道是真的就行。”

　　阮糖觉得那几句话和棉签上碘伏的气味混在一起，说不上来哪里对，但他决定暂时相信他。

　　晚上两个人并肩靠在床头。灯调暗了，窗帘半拉着，窗外的路灯在窗帘边缘勾出一道细细的金色光带。阮糖伸着手，把中指举到眼前看了看那道被重新包好的伤口。

　　“你刚才说——只要我坐在那里你就觉得很幸福。”他侧头看着纪寒，“你真的这么觉得？”

　　纪寒偏过头来看他：“你每次坐在客厅等我的时候，我才有回家的感觉，这就够了。”

　　阮糖盯着那道创可贴看了一会儿：“那我以后每天都等你。”

　　纪寒笑了一声：“好。”

　　两个人的手在被子里碰到一起，阮糖的指尖先蹭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纪寒的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

　　窗外的路灯在窗帘边缘勾出一道很细的金色光带，把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轮廓轻轻地印在床单上。

　　阮糖觉得给纪寒做饭好像彻底失败了，但他好像做对了更重要的东西——比如那句“他会一直等纪寒回家”的承诺，正在夜色中慢慢舒展成可以被长久依靠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