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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蜜月? 得知要去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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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要去度蜜月的那天晚上,阮糖就开始准备了。
他把旅行背包摊在床上,然后开始往里面塞东西——鸡爪、鸭掌、果脯、薯片、巧克力、牛肉干、鱿鱼丝……
纪寒路过卧室门口,看到他那包鼓得像要炸开的背包,站住了。
“你这包里多少斤?”
“不知道,反正没超重。”
“你打算在飞机上吃还是到了再吃?”
“路上吃,到了也吃,回来的时候可以空着包装袋回来。”
纪寒没有反驳,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阮糖好奇地跟过去看,发现纪寒那边的包里放的是花露水、创可贴、碘伏、棉签、晕车药、驱蚊贴、纸巾、湿巾……整整齐齐码成一排,像一支小型医疗队。
“我们又不是去荒野求生。”阮糖说。
纪寒把拉链拉好:“我们俩分别带不同的东西,互相补足。你负责开心,我负责安全。”
阮糖站在旁边看着他熟练地把物品分类归位,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肩膀:“你背包里有没有给我留位置放零食?”
“你包里装不下了?”
“装不下了,还差一包……”
“那放我这边。”纪寒拉开侧袋。
阮糖心满意足地走回自己房间,继续往包里塞零食。
大草原的辽阔超出了阮糖的想象。草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风从远处吹过来,把整片草场压弯又松开,像是在呼吸。
天空离头顶很近,云低低地挂着,像被谁随手挂上去的棉絮团。
阮糖站在草原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和我们那边不一样。”
纪寒走到他旁边:“哪里不一样?”
“更干净——像没什么东西挡着。”
纪寒没有回答,但他站在阮糖身边,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像是在替他说出那句还没来得及开口的话。
马场就在草原边上。阮糖看到别人骑着马在草地上小跑,眼睛亮了。他站在围栏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偏头看向纪寒。
“想骑?”
阮糖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又沮丧地摇了摇头:“不会。”
纪寒已经走到马场那边和负责人说了几句话,然后牵着一匹温顺的矮马回来了:“我教你。”
阮糖看着那匹马——枣红色的,鬃毛被风吹着微微飘动——又看了一眼纪寒:“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刚才。”
“刚才?”
“租马的人教了我两分钟。”纪寒说,“剩下的我教你。”
他扶着阮糖踩上马镫,手掌托着他的后腰把他送上去。
阮糖坐稳之后,纪寒也翻身上来,坐在他后面,双手从他身体两侧伸过去握住缰绳。
他的胸膛贴着阮糖的背,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
“你放松,别夹马肚子。缰绳不要拉太紧——”他松开一只手,把缰绳在阮糖手中调整好,“就这样。走。”
马迈出步子的时候阮糖往后靠了一下,后背贴近纪寒的胸口。他感觉到纪寒的呼吸落在他耳后,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紧张?”
“不紧张。”
“那怎么不敢动?”
“我在感受骑马是什么感觉。”
“那你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你的胸肌挺硬的。”
纪寒笑了一声,他的呼吸在阮糖耳边顿了一下,然后他轻轻踢了一下马腹,让它从慢走变成小跑。
风迎面吹过来,把阮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几根。他坐在马背上,感觉到纪寒的手在他身侧护着他,掌心贴着他的腰侧,像一道不会越过的边界。
“你现在在想什么?”纪寒问。
“在想刚才为什么没有录下来。回去可以发朋友圈。”
阮糖侧过头看他,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开:“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你会骑马?”
“因为想等你问。”
两个人从马上下来之后,阮糖看到不远处有一条长长的草坡,旁边竖着一块牌子:“滑草”。
他站在坡顶往下看了一眼,转头对纪寒说:“像幼儿园的滑滑梯。”
纪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要玩吗?”
“来都来了。”
两个人坐在滑草板上一前一后——阮糖在前,纪寒坐在他后面,像小时候那些不需要深究谁先放手的瞬间一样。
工作人员轻轻一推,草板滑下去的瞬间,风猛地灌进阮糖的衣服里,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扬起来。
他听到自己笑出了声,那种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控制的、完全自然的声音,像是被风从喉咙里拽出来的。
纪寒坐在他后面,没有说话,但他的腿从两侧轻轻护着阮糖的腰,像一排被小心安置的屏障。滑到坡底的时候阮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再来一次。”
纪寒站起来:“好。”
热气球升起来的时候,整个草原在脚下缓缓展开。阮糖靠在吊篮边缘,看着地面上的草场和树木慢慢变小,远处的山脊线被夕阳镶了一道窄窄的金色。
他想起很多年前和顾棉一起看电视——偶像剧里男女主角坐着热气球,女主角闭上眼睛许愿,男主角在旁边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那时候觉得许愿这种事太傻了,但此刻他站在热气球里,低头看着那些细小的草叶连成一片起伏的波纹,他觉得许愿似乎也没那么傻。
“你看那边——”
纪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
“以前跟我妈看偶像剧的时候,里面主角都坐热气球,还可以许愿。”他顿了一下,“我当时觉得他们好傻。”
纪寒没有接话,他无声地移到阮糖身后,手臂环过他的腰,从背后拥住了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那你想许什么愿?”
阮糖靠在他怀里,风从吊篮边缘灌进来,把他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怕愿望会被风吹跑一样。
“……希望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
风把热气球轻轻晃动了一下,纪寒的手臂微微收拢,像是在无声地替他加固。
他没有说“我也是”,他用下巴抵着阮糖的肩窝,轻轻说:“那它已经实现了。”
蹦极的地方在峡谷边缘。阮糖站在栏杆旁边往下看了一眼——很深,深到看不清谷底。
他转身对纪寒说:“我要玩。”
纪寒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了一眼:“太刺激了,别玩了。”
“我来都来了——”
“你刚才滑草的时候也说来都来了。”
阮糖开始用他的方式争取:“人生总要体验一次蹦极,你不想让我的人生留遗憾吧?”
纪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旁边的安全说明牌前看了一会儿,又和工作人员确认了绳子的承重和安全锁扣,确认了两遍之后才走回来。
“可以玩。但有条件——你跳完之后得告诉我什么感觉。”
阮糖被他逗笑了:“你怎么说得好像我跳完就回不来了一样。”
纪寒没有笑。他伸手替他整了整肩带,拉紧了胸前的卡扣:“你要是回不来,我也回不去。”
阮糖走到跳台的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深远无底的峡谷。
风从下面升上来,吹得他的裤腿猎猎作响。他转过来朝纪寒的方向喊了一句:“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纪寒的眉头立刻拧了一下。他快步上前,捂住了阮糖的嘴:“别乱说话。”
他的手指贴着他的嘴唇,停在那里。
阮糖眨了眨眼,然后他笑了一下,退后半步,往后一仰,整个人从跳台上落了下去。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失重的感觉像一双手猛地把他往下拽——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风声里格外清晰,像一面被敲响的鼓。
然后绳子在某一刻拉紧了,他被轻轻弹起来,又落下。他想,原来跳下去之后,是有东西接住的。
他回到跳台上的时候腿有点软。纪寒站在旁边,表情保持着平静,但他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比平时重。
“……什么感觉?”纪寒问。
阮糖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感觉像……就算跳下去了,也会回来。”
返程的路上,阮糖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草原和天空。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上一次玩得这么开心,还是小学春游的时候。”
纪寒偏头看了他一眼:“那高中呢?”
“高三暑假本来打算大玩特玩的,”阮糖说,“结果你表白,搞得我心里乱七八糟的,也没心思玩了。”
纪寒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伸手,轻轻揽过阮糖的肩膀:“那怎么办?”
阮糖靠在他肩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你欠我一个高三暑假。”
纪寒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行。以后每年都带你出来玩。”
阮糖没有再说话。他靠着纪寒的肩膀,窗外的风景还在往后退,他闭了一下眼,想着高三那年暑假,他确实因为“和纪寒以后要怎么办”这件事纠结了很久。
而此刻他坐在一辆正在驶出草原的车里,靠着他的肩膀,觉得那些纠结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和那片草原一起,正在慢慢缩小成一个可以随时回头看的点。
他不需要真的回头,他只需要知道它还在那里——被风磨过的草尖、马蹄踏过的松土、滑草时扑面的气流、热气球悬空的片刻、心跳最剧烈时那个被接住的感觉。
他已经全部带回来了,连同一句被风接住的话、一个被收进相册里的愿望、一个正在慢慢舒展的承诺。
而纪寒正把那些他偷偷攒下来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放回他们共同的清晨里,每一片都刚好嵌进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