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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领证? 阮糖盼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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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周末。
自从变成上班族之后,他每天都在心里默默数着距离周六还有几天——周三数一次,周四数一次,周五上午数一次,周五下午再数一次。
终于,又到周六了。阮糖在心里制定了周密的计划:睡到自然醒,然后把搁置了两周的游戏通关。
七点整,被子被掀开一角,一只手伸了进来,覆在他的腰上,轻轻地摇了摇。
阮糖没有睁眼,把那只手拍开了。
过了一会儿,被子的另一角又被掀开,纪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起床了。”
阮糖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今天是周六。”
“我知道。”
“周六是用来睡觉的。”
“我知道。”
阮糖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到纪寒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白衬衫的领口翻得笔挺,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一眼,又闭上了:“你要出门你出门……别带我。”
纪寒没有放弃。他俯下身,把阮糖连人带被子一起往床边拉了拉:“今天有安排。起来。”
“什么安排?”
“去领证。”
阮糖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一半,翻了个身,搂住纪寒的腰,把脸贴在他小腹上,声音含含糊糊:“领什么证?”
“结婚证。”
阮糖从他怀里抬起脸:“……今天?”
“嗯。民政局只有上午上班。”
“那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需要准备什么,”纪寒说,“人到就行了。”
阮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指攥着他的衬衫衣领,把他刚整理好的领口扯得歪歪斜斜。
“你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这种事情要提前准备的啊,起码要换件好看的衣服吧,我都不知道……”
纪寒没有躲开,伸手把阮糖从床边抱了起来,像搬一个还在挣扎的包裹一样,把他送进卫生间:“衣服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椅子上。尺码我都清楚,不需要你准备。你洗漱就好。”
阮糖站在洗手台前,牙刷还含在嘴里,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那你总要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吧,你这样我很容易在民政局被人看出来我是被逼婚的。”
“谁能逼你?”
“你啊。”阮糖漱了口,对着镜子把乱翘的头发往下压了压,“你这个人太心急了,做什么都等不了。”
纪寒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等了你十几年了,也不算心急了。”
阮糖看着他,一时没找出反驳的话。他低头拿起手机,拨通了顾棉的号码。
“妈,”他说,“今天我们去领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像是某根撑了很久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时间过得真快啊。”顾棉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我还记得你们小时候穿着开裆裤一起玩的样子,现在都要领证了。”
阮糖靠着洗手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
顾棉又补了一句:“你们好好过日子,妈祝福你们。”
他说了一声“嗯”,把电话挂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卫生间。纪寒正站在客厅里等着,阮糖看到他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下。
纪寒的头发被梳上去了,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的线条。他的五官比平时更清晰,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光打磨过一遍,每一处棱角都变得更加分明。
他看起来像是为今天做好了准备,衬衫领口已经重新整理好,袖口的扣子也系整齐了,衣料的纹路顺着肩线延伸到袖口,像一条被拉直的光线。
阮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别开视线:“……你这样显得我很随便。”
纪寒递过来一件叠好的衬衫:“换这件。你的尺码,我记好了的。”
阮糖接过来换上,扣子扣到第二颗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了。”
纪寒正在玄关换鞋,回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你是个心机男人。”阮糖指着自己身上的衬衫,“你把自己弄得这么帅,还不给我准备时间,让我用丑来衬托你——你就是想在民政局艳压我。”
纪寒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我在换鞋,你别逗我笑。”
两个人坐上车之后,阮糖还在说:“你是不是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今天穿什么了?”
“没有。”
“那你衬衫上的线头怎么剪得这么干净?”
“新买的。”
“你连新衣服都买了还说没提前准备——”
纪寒打了转向灯,嘴角在方向盘后面弯了一下又平了:“我承认,可以了吗?”
阮糖靠回座椅里,把领口竖起来挡住半张脸:“这还差不多。”
到了民政局,大厅里已经排了不少人。
有人满脸笑容,在门口互相整理衣领;有人低头沉默,手里拿着文件袋,站在另一个队伍里。
阮糖看着那一队沉默的人,压低声音问纪寒:“他们结婚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纪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他们是离婚的。”
阮糖捂住嘴:“……当我没问。”
两个人取了号,在长椅上坐下来等。阮糖无聊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纪寒身上。
他今天确实很好看,衬衫的领口和袖口的线条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头发被仔细打理过,连睫毛都被窗外的光照得清晰分明。
阮糖看了一圈周围,又看回来,得出结论:纪寒是今天这里最帅的alpha。
“你在看什么?”纪寒低头看了他一眼。
“规划逃跑路线。”
阮糖瞬间觉得手腕被攥紧了。
“那你规划得怎么样了?”
“失败了。每条路都被你堵死了。”
纪寒偏头看着他:“那就别跑了,今天证是必须领了。”
阮糖坐正了:“别搞得好像我是什么始乱终弃的omega一样,我可没有要逃。”
窗口叫到他们的号,两个人走过去坐下。
工作人员隔着玻璃看了他们一眼,扫了一眼证件,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语气和任何一个普通工作日早晨一样:“是自愿结婚的吧?”
阮糖正在出神,没有回答。工作人员又重复了一遍:“你们是自愿结婚的吧?”
纪寒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阮糖回过神来,看到工作人员严肃的脸:“啊?什么?”
“他问你是不是自愿的。”
“哦——自愿自愿!”阮糖连忙点头,“百分之百自愿。”
纪寒在旁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工作人员拿起印章,在红色的证件上盖了下去。钢印落下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一根针穿过布料的边缘被轻轻拉紧,发出一声细小的、确定的咔嗒声,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纪寒的呼吸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那口气终于被稳妥地放下了。
阮糖拿着两个红色的小本,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国徽,翻开之后里面是一张两个人的照片——他靠在纪寒旁边,纪寒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快门按下的前一秒忍住了笑。
“这就是结婚证?”他翻了两下,“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特别……好像和驾驶证差不多。”
还没等他看完,纪寒从他手里把那两本都拿了过去,放进自己外套内侧口袋里:“我来收着,你别弄丢了。”
“我又不是智障。”阮糖说。
“没说你是。”纪寒把手伸过来,牵住他的手,“带你去宣誓台拍个照。”
宣誓台前面站着一对新人,正在念誓词,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点庄重。
阮糖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他们下来了,他才走上去。他掏出手机,从网上搜了一段誓词,看了几眼,又放下了。
“你搜这个干嘛?”纪寒问。“你刚才不是说要拍照吗,我找个模板,配合你一下——不然光站着多尴尬。”
纪寒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我们一起念。”
“太羞耻了,你小声点。”
纪寒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说一句只让旁边这个人听到的话:“无论贫穷还是富有——”
阮糖赶紧打断他:“你声音小一点,旁边都在看我们。”
纪寒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贴着人的耳朵说出来的:“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阮糖慢慢地接上了后半句,声音比纪寒更轻,像在念一句会被风吹走、又会被某个人重新捡起来的话。
等到最后一个字落定,他才抬起眼看向对面,而纪寒的视线已经停在那里,等着他落下来了。“……我们相互陪伴,不离不弃。”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有再说话。周围的声音像被一层薄薄的玻璃隔开了,只留下他们之间那一道尚未完成的光线。
然后阮糖低下头,把手机锁屏了:“……行了吧?”
“嗯。”
回到家之后,阮糖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他刚点进朋友圈,手指停住了——纪寒发了一条新消息,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两个红色的小本放在一起,背景是家里餐桌的木纹。
阮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他切进纪寒的主页,发现他的朋友圈背景也换了——换成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两个小红本摊开在桌面上,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封面留下一个柔和的反光。
阮糖点进那条朋友圈看了一下——下面的评论已经叠了十几条,大学同学、高中同学、方源、宋启,全在下面留言:“恭喜!”“终于!”
方源发了一长串感叹号。
阮糖看着那些留言,心里慢慢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和领到驾驶证时不太一样,那种感觉薄薄的、偏凉的,像纸质证书带来的仪式感,而这一张证件带来的是温度,是有人替他保存着它,并愿意向所有人展示它。
他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然后退出,点开纪寒的对话框:“你发朋友圈了?”
那边秒回:“嗯。”
阮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嗯”字,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他回了一句:“挺好。”又加了一个表情。
那边也停了很久,才回过来:“那你呢?”
阮糖看着那两个字,坐在客厅里,隔着两扇门和一堵墙,他知道纪寒正在另一间房间里,看着同一块屏幕。
他没有回“我点了赞”,他只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了门。
纪寒靠在床头,手机还握在手里。他看到阮糖进来,把手机放下了。
阮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过来。他走到床边,在纪寒旁边坐下来:“你那个朋友圈背景,什么时候换的?”
“刚才。”
“那你换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你已经点了赞了。”
阮糖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纪小寒,你还挺有仪式感。”
纪寒没有说话,他在该回应的时候选择了让那个沉默多停一秒,然后伸手把阮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阮糖顺着他的力道躺下来,靠在他肩膀上,感觉到他外套内袋里那两个小红本的硬边抵在自己肩头,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像一层被重新压实的地基。
他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没有挪开,也没有说太重的话。他只是在想,这张证比驾驶证更重,似乎也更暖一些。